正文 第821章 殿外冰雪殿內霜 文 / 九夏

    第821章 殿外冰雪殿內霜

    達半個月之久的朝會終于這個放晴的早晨開始，雖然天氣依然寒冷，但是陽光卻從天幕灑射下來，照耀燕京城的大街小巷，那些沒有清理過的屋頂上，積雪極厚，陽光照射上面，白的刺眼，那些懸掛房檐下的冰稜子，如同一把把寒冰制成的匕首，又如同一根根冰鑽，陽光下晶瑩剔透，極具美感，一排排屋檐下的冰稜子粗細長短不一，起伏不定，卻如同倒掛的冰川群山。

    但是京里的人們卻是依然聞到了空氣的血腥味道。

    三日來，京開了八處刑場，每處刑場每日里都處決上百名亂黨，這京城之，八處刑場是連續殺了三日，足足殺了三千多人。

    那夜破城之戰的血腥味尚未散去，這的血腥味道便彌散燕京城之，令京里的人們心有余悸。

    也就不到半年前，賀氏一族因為意圖謀反，被判以滅族之刑，不但宜春郡殺了數千人，京城的賀黨也是被砍了近千人。

    這一年，注定是充滿血腥的一年。

    這一年，彌漫眼楮空氣的血腥味似乎從來都沒有消失過，人們不知道接下來會如何，不知道是否不久的將來，還有無數人頭落地，是否還有濃郁的血腥味充斥燕京的空氣之。

    三日處決，不但甦族被誅殺殆，而且兩大叛亂的御林營，自校尉一級起，也是有近百名御林將領人頭落地。

    兩營幸存下來的高級將領，僅有韓滄一人。

    太平殿上，皇帝氣色依然不是很好，但卻如同磐石一般坐龍椅之上，大紅的龍袍，如同一團殿上燃燒著的火焰。

    這是叛亂之後第一次朝議，各部、院、司的官員幾乎數到場，就連往日不必參加朝會的御林軍指揮使，今日也是奉旨而來。

    右列當先一人，乃是有皇族身份又是狼甲營指揮使的昌德候，其後便是此次奉旨而來的東海鎮撫軍總督韓玄齡，龍驤營指揮使位居第三，而第四位，便是此次立下大功的韓漠。

    太平殿兩列，此番參加朝會的大臣，竟是高達三百多人，當真是壯觀無比，自金鑾殿下直蔓延到太平殿門，幸好這太平殿龐大無比，容納幾百人是綽綽有余。

    如今已是有名無實的韓滄則是站右列尾端，也是參加了此次的朝會。

    如同以往一樣，太平殿上充斥著莊嚴肅穆的氣氛，銅鶴嘴里飄出的裊裊香煙，幻化無形。

    但是除了莊嚴肅穆，幾乎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壓抑的窒息感。

    朝上如今風光的，無疑是韓氏家族，韓家直系子弟之，竟是有五人同朝參政，從未同朝而立的韓玄道三兄弟，頭一次共聚朝堂，而韓漠和韓滄兩兄弟，亦是首次同朝，韓家兩代五位直系子弟同時朝上出現，也讓朝所有的官員感到了韓家如今的強勢。

    世家巨頭和皇帝都沒有立刻說話，朝堂是一片寂靜。

    雙方其實都明白，如果說三日前乾心殿的那次交鋒只是一次大戰前的試探，那麼今日的朝會，就必定是一場正面的交鋒。

    一場真正的爭權奪利之戰，將這宏偉肅穆的朝堂上打響。

    皇帝顯然也是做足了準備，至少將昌德侯曹殷和白異這兩大心腹大將傳召到朝堂來，便是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

    他心十分清楚，因為太子的失敗，因為自己的坐山觀虎斗，雖然大家明面上會有一層東西粉飾著，但是其內因雙方卻是心知肚明。

    世家很憤怒。

    皇帝西北軍入城的那一剎那開始，就知道接下來必定會有一場大的風波，一場世家朝堂上對皇族進行攻擊的風波。

    一場削弱皇家實力的風波，一場世家爭取多權力遏制皇族壯大的風波。

    韓漠這是頭一次站到離金鑾寶座那樣近的地方，金碧輝煌的金鑾寶座，火焰燃燒般的耀眼龍袍，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籠罩全身。

    他神色很平靜，但是心里卻並不平靜。

    毫無疑問，今日的朝會，會解決很多的事情，也會爭執許多的事情，對于其他人的心思，他沒有心情去多管，但是對于自己的處境，自從昨日接到詔書開始，他就沒有停止過思考。

    皇帝下旨傳召自己參加朝議，封賞自然是一個借口，真正的用意，用屁股也能想出來。

    兵符！

    這才是重點。

    如今兵符就自己的身上，西北軍臨陽關數萬官兵也自己的麾下，如此勢力，已經讓朝許多人震驚之余感到恐怖。

    就是因為西北兵符自己的手，那些肅殺的將士如今听從自己的號令，已經改變了燕國的政治格局，歡喜的，不歡喜的，卻都已經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而皇族顯然是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皇帝絕不願意看到西北兵符落韓族世家子弟的手。

    但是韓漠心卻一樣明白，他這枚兵符關系重大，許多人固然不想看到兵符自己手，可是自己卻也不能讓兵符落到別人的手----特別是皇帝。

    所以今日朝堂之上，龍座上的那個人，一定會對兵符虎視眈眈，而且很有可能名正言順地向自己要回兵符。

    皇帝收大將兵符，名義上，為將者自然是不能抗旨。

    詭異凝重的氣氛保持了一段時間，龍座上一直冷漠無比的皇帝終于動了動身體，輕輕一聲咳嗽，這才微微轉頭，向身邊的執禮太監使了一個眼色。

    執禮太監這才一抖拂塵，上前兩步，尖著嗓子喊道︰“有本上奏，無事退朝！”

    沉寂即以打開，該來的自然不會不來，而這一次首先出列的，如同幾日前乾心殿書房之內一樣，正是刑部尚書蕭萬長。

    “啟奏聖上，臣有本要奏！”蕭萬長跪光滑的漢白玉地面上，恭敬道︰“臣按聖上旨意，已經下令將押亂黨處決，叛亂御林軍的叛將也都繩之以法。”

    皇帝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隨即沉聲道︰“朕是要讓天下人看看，心懷不軌犯上作亂者，朕從不留情。”

    “只是除了甦家亂黨，臣另有事要奏！”

    “蕭愛情有何事要奏？”皇帝知道今日會有一輪又一輪的沖擊壓過來，只只是剛剛拉開序幕，他性情堅韌無比，已經是完全做好了心理準備，顯得很是淡定。

    蕭萬長那張看起來就有些陰郁的臉，雖然顯得很是恭敬，但是那對三角眼內卻是寒芒乍現，跪朝上拱手道︰“啟奏聖上，此番京***，各郡郡守卻是功過不同。臣已經與大理寺胡雪辛胡大人聯手調查，各郡之，東海郡、臨陽郡皆是發兵勤王，是參與了平叛之戰，功勞甚大。宜春郡郡守司徒靜得知京有變，也曾下令諸葛民率兵勤王，只是其行動極緩，未能按時抵達，勢必要對諸葛民進行懲處。而吳郡郡守被城守軍指揮使沈惟敬砍殺，沈惟敬不思報效朝廷，卻是與叛軍聯手，攻打西北軍，不過終失利，沈惟敬被抓，其家眷以及心腹黨羽也被抓至京處決。”

    皇帝雖然神色依然平靜，但是嚴重卻是顯出冷厲的光芒。

    蕭萬長洋洋灑灑這番話，看似是論及各郡地方官員的功過，但是皇帝卻已經猜出他的真正目標所指，而接下來蕭萬長所言，也確實如他所料。

    “但是臣卻調查到，渤州郡郡守趙夕樵自叛亂發生之後，卻是沒有任何動作，渤州郡兩大主城數萬將士，卻是沒有絲毫動作。”蕭萬長聲音恭敬，但是話鋒如同寒刀刺向皇帝︰“臣以為趙夕樵食君之祿，坐鎮渤州一郡，資源豐富，兵多將廣，京危難時刻卻不思率兵前往，而是按兵不動，顯然是別有居心。臣請聖上下旨，嚴懲趙夕樵，不可輕恕！”

    渤州郡兩大主城，自然是當初葉吳兩家的翰葉城和藍田城。

    燕國郡，除了龐大的燕京城，大世家皆有一座主城，座落燕國各郡的險要核心之處，亦是各郡之主城。

    各郡除了主城，便是那些小縣城和城鎮，而世家的直系子弟以及各郡的郡守，那都是居于主城之，唯獨會稽郡是個例外。

    會稽郡因為是國都所地，燕京城是為主城，蕭家和甦家所居兩座城，一南一北，遙相呼應，如同兩座侍衛之臣護燕京城的南北兩邊，只不過這兩座城卻不比其他郡的城池，因為地處國都，所以兩城所駐城守軍屈指可數，極是稀少，一來是因為燕京城有龐大精銳的御林軍，一旦南北兩城有變，可以隨時出兵平亂，而另一個原因，自然是因為要壓減軍費開支。

    蕭萬長將各郡功過一一道來，後一把匕首直插渤州郡的趙夕樵，那是要以此為這場朝爭的開端。

    朝諸臣都是悄無聲息。

    但是眾人都是心雪亮，那渤州郡自從平定葉吳之後，皇帝趁機出手，以趙夕樵為利器，控制住了渤州郡，如今渤州郡上下重要官員，幾乎都是皇族***，這個燕國為富庶的州郡，也成了皇帝手大的王牌。

    那位趙夕樵，並非世家子弟，而是從一個普通的讀書人一步步爬上來，是堅定的皇族正統擁護者，為官的道路上，幾乎是皇帝一力提拔起來，每遇危難，也都是皇帝竭力保護，那是皇帝為忠臣的棋子。

    而這位趙大人越是對皇帝忠誠，手的權力越是大，也就越成為世家眼釘肉刺。這一次機會難得，世家自然是要借機除掉趙夕樵，就算砍不了趙夕樵的人頭，也要將渤州郡搞混，不讓渤州郡成為皇族獨大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