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9章 老人言 文 / 九夏
第789章 老人言
“孫兒知道。”韓漠平靜道︰“不可否認，御林軍乃是我大燕強的戰士，單兵作戰能力極強，可是……我卻覺得他們並非冷漠嗜血。他們跟隨甦家造反，一來是因為服從軍令，二來也是因為皇帝沒有下出旨意。”頓了頓，緩緩道︰“但是控制東城，圍住官員府邸，想必他們間不少人應該感覺得到，真正造反的，正是他們自己。”
老太爺目光閃動，道︰“難道你還以為入城之後，他們會放下手的兵器，投降于你？”
韓漠搖了搖頭，淡淡笑道︰“御林軍身為燕國精銳之士，重要的一點，便是悍勇無比，如果沒有皇帝的旨意，他們必定會服從甦雨亭的軍令，與我們血戰到底！”
老太爺皺眉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大軍未到之前，匆忙攻城？無必勝把握，為何要冒險？”
韓漠嘆道︰“夜長夢多，孫兒擔心的，就是城***現其他的變故。”頓了頓，平靜道︰“而且孫兒還擔心西北那邊會出其他問題，這次***，必須速戰速決。”
“西北出問題？”
“魏慶還對峙，戰事隨時會出現變化，我大燕必須時刻關注那邊的動靜，而且臨陽關也絕不可有絲毫的掉以輕心。”韓漠神色凝重︰“如今從臨陽關調來大批的西北軍，臨陽關的兵力薄弱，這種狀況絕不可持續太久，西北軍能夠早一日回到邊關，邊關的安全就增加了一分……”他並沒有將西北各總兵有可能出現變故的擔心說出來，畢竟這個時候，也不益對那些總兵有太多的評論。
老太爺聞言，連連點頭︰“漠兒，你說的不錯。邊關不宜空虛，戰場上的事情，風雲變幻，誰知道那兩國會打什麼心思。臨陽關抽調大批的兵力回京來，確實已顯空虛之態……”他輕撫胡須，緩緩道︰“燕京***，不宜持續太久，若是這般亂下去，那兩國只怕生出大的心思來，甚至于我大燕國內各郡也會有些不詭之人伺機而動！”
韓漠笑道︰“正是如此了，所以孫兒只有可能早些平定叛亂。”
“只不過……我們手頭現有兵力不佔絕對的優勢，與叛軍打起來，卻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啊！”老太爺輕嘆一聲。
韓漠微笑道︰“外公不必擔心，連我們自己的將領都想不到會今日出兵，城的叛軍自然想不到。他們的精神此時定然會放松不少，但是我們偏偏來個措手不及，想來對他們的心理必定有著極大的打擊。所謂攻心為上，真要打起來，他們的心亂，那會大大影響他們的戰斗力。”隨即嘴角泛起冷笑來︰“而且真要破了城，我軍攻入城，這場仗，卻未必真的能打起來！”
老太爺撫著胡須，想了片刻，終于笑道︰“原來如此。孫兒，你是逼皇帝？”
韓漠心欽佩，暗想老太爺果然是洞若觀火，老爺子不愧是一族之主，已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皇帝按兵不動，目的極其陰險。”韓漠冷笑道︰“他是想讓我大軍圍城，給甦家造成巨大的壓力，甚至是想我逼著甦觀崖對世家官員動手。到時候殺害世家官員的罪名都有甦家擔著，再將甦家一網打……鶴蚌相爭，後漁翁得利的，便是他了。”
老太爺笑道︰“漠兒，你能看清此點，實令老夫欣慰。你莫忘記，皇族自從我大燕立國開始，就沒有一日不想除掉我們這些世家豪族。”
韓漠微微點頭。
其實憑心而論，皇族有這樣的心思，從他們自己的角度來說，絕對沒有錯。
或許正是因為皇族歷代皇帝都有著極清晰的認識，也懂得如何利用世家相互制衡，所以皇族才能高高上，巋然不動。
韓漠偶爾想起，心對于燕國皇族還是很有欽佩之心的，歷代帝王都不是昏聵無能之輩，都懂的權衡之術，這曹氏一族，卻也是令人吃驚。
如果不是世家子弟，韓漠對皇族還真是生不出敵意來。
但是他既然是世家子弟，就必須為自己的族群考慮，任何給自己族群帶來威脅的敵人，哪怕是皇族，那也必須以敵人的態度來看待。
“但是我自然不能讓他如願。”韓漠冷漠道︰“我要逼著他打開攻門，拿出旨意來。只要他下了旨意，即使御林軍還有甦雨亭的親信，但是我想大部分御林將士還是會放下武器的。”
老太爺微笑著道︰“僅僅破城，未必就能夠逼他下旨。”
“他的目的，不過是想讓甦觀崖狗急跳牆屠殺世家官員。”韓漠淡然道︰“說白了，就是想殺內閣那幫官員而已。只不過，要是那幫內閣官員不甦觀崖的手，皇帝的目的無法達到，我想他也不會眼看著自己手下精銳的御林軍互相廝殺，損兵折將……”
老太爺撫須道︰“御林軍是他手的王牌，也是這麼多年來，皇族攥手強的兵力，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不肯犧牲的。”
“是啊。”韓漠嘆道︰“為了讓我逼迫甦觀崖狗急跳牆，皇帝眼看著御林三大營針鋒相對卻巋然不動，他的忍性讓人欽佩。只不過一旦內閣官員不甦家的手，他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手下的御林將士無謂地流血犧牲，只要他還沒有瘋，就一定會從宮傳出旨意來……”
老太爺哈哈笑道︰“甦觀崖踫上你，也算他倒了大霉！”大笑過後，老太爺的神色忽然嚴肅起來，表情頗有些古怪，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道︰“漠兒，平定叛亂之後，你可想過怎樣做？”
韓漠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皺眉道︰“善後之事，朝自有安排，恐怕也輪不到孫兒來管！”
老太爺搖頭道︰“老夫並非是說其他。”他湊近過來，低聲道︰“老夫是問你，平叛過後，你準備如何處理你手的西北軍兵符？”
韓漠聞言，身體微微一震。
“漠兒，你可要知道，等到此事過後，你手的兵符，可是極為燙手之物，但卻又是關系重大之物，你可想過如何處理？”老頭兒看起來頗有些鬼鬼祟祟︰“到時候窺伺兵符者，可是大有人，皇帝必定是第一個找你要兵符之人。”
韓漠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輕聲問道︰“外公，皇帝真要下旨收回兵符，那時候也只能將兵符交出去，總不能抗旨啊！”
“糊涂話。”老頭兒眼楮一翻，低聲罵道︰“你將這兵符交給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韓漠摸了摸腦勺，並沒有說話。
老太爺低聲道︰“兵符落到皇帝的手上，你可想過後果？”
韓漠摸著下巴。
蕭懷玉之前，西北軍的高級武將實際上也是由各大世家官員把持，如同燕國的每一處衙門，充滿著明爭暗斗。
當時西北軍的大將軍雖然是皇帝的人，但是西北軍的權威，實是弱得很，並不能將西北軍握成一只拳頭。
正因為西北軍各派系勾心斗角，無法形成合力，所以當年慶國的軍隊，連連失利，丟城失地，慘不堪言。
也就是那危急時候，蕭懷玉站出來，當時他只是一名層將領，但是帶領著手下的軍隊，連續打了數個勝仗，亦是當時對慶作戰的唯一亮點。
正因為蕭懷玉屢建戰功，重搓慶軍銳氣，當年是一舉擊潰慶國的一位統兵王爺，蕭氏一族自然朝大力舉薦蕭懷玉，而那個時候，尚是先帝位，當時邊關吃緊，見到蕭懷玉確實是難得的良將，先帝倒也連續提拔，予以重用，直升至總兵一職。
等到當時的西北大將軍又一次被慶軍擊敗，朝彈劾下台，蕭懷玉終是蕭氏一族的苦心謀劃下，登上了西北大將軍之位。
從那之後，蕭懷玉閃耀的時刻來臨，幾年時間，收復失地，數次擊潰慶軍，邊關是穩如他的鎮守下，穩若磐石，也正因如此，他得到了廣大西北將士的尊敬和愛戴。
而為了讓西北軍擁有強大的凝聚力，蕭懷玉不但苦練精兵，是對西北軍毫不留情地進行了大清洗，許多無能的世家將領被清洗出西北軍，一些犯有過錯甚至違抗軍令的世家將領，蕭懷玉是毫不留情地斬殺。
當時朝各世家官員都是憤怒無比，幾大世家眼看著蕭懷玉西北軍漸漸壯大，擔心不已，聯名彈劾蕭懷玉，就連先帝當時也感覺蕭懷玉的軍權過大，朝下旨，調蕭懷玉回京擔任兵部侍郎，實際上就是想剝奪蕭懷玉的軍權。
恰恰那個時候，慶國人跑來幫忙，數萬大軍氣勢洶洶攻來，沒有了蕭懷玉，西北軍軍心不穩，連吃敗仗，眼看著又要丟城失地，萬般無奈，朝只得重啟用蕭懷玉。
蕭懷玉倒也干脆，向皇帝上了道折子，提出了不少的條件，重要的一條，便是“可權益行事”，也就是給予他西北的絕對軍權。
當時慶軍兵鋒正盛，沒有辦法，皇帝也只好應允，蕭懷玉這才披甲上陣，而此番重上任，距他回來不過三個月時間。
蕭懷玉回去之後，重整西北軍，先是頂住慶軍攻擊，隨後發動反擊，花了大半年時間，便將慶軍擊退，自那以後，蕭懷玉是真正地坐穩了大將軍的位置，而從前世家各勢力把持的西北軍，也變成了蕭家一門把持，本來朝實力並不強的蕭氏一族，也因為蕭懷玉的原因，一舉成為大世家之首，盛極一時。
西北軍先是由世家把持，之後又是蕭懷玉強勢統兵，自始至終，從沒有真正控制皇族的手，而皇族的心，卻又無時無刻不想著掌控西北軍。
如今蕭懷玉既去，慶國的商鐘離也離開，國力衰落，卻正是皇族掌控西北軍的佳時機，而皇帝也絕不可能放過這次機會。
“兵符如果落到他的手，被他控制住西北軍，恐怕就是我們這些世家大難臨頭之時了。”老太爺臉色凝重，聲音森然︰“所以無論如何，你也絕不可交出兵符……”老人家甚至握起拳頭，重復一遍︰“絕不可交出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