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9章 雪夜中的小攤 文 / 九夏

    第739章 雪夜的小攤

    冬日里的燕京城，已是白雪皚皚一片，莊嚴肅穆的燕國都城，仿若披上了一層潔白的輕紗，只是這純白的輕紗，無法掩蓋京的紛紛擾擾。

    入夜之後，整個燕京城也就加的寒冷，京各條街道巡邏執勤的京都府差役們，則是穿上了厚厚的冬裝，雖然規定不可執勤時飲酒，但是膽子大又好酒的差役們，這寒冬之，卻也是顧不得禁令，身上藏著酒袋子，無人之時，偷偷飲上一口，至少這樣一來，能讓身體暖和一些。

    至若那些達官貴人們，入夜之後，若無大事，也不會出府，只是窩生著暖爐的府內，自有自己的樂趣。

    吏部尚書府，作為禮部尚書的府邸，也素來是一個極顯要的府邸。

    韓族未崛起之前，每日里吏部尚書府進進出出投奔甦家門下的官員們，那絕不少數，只是韓族起來之後，甦家的吏部尚書府明顯冷清了不少，便是府前門房的下人們，每月也是少了不少的賞錢。

    已是深夜時分。

    吏部尚書府後院的一處院落里，正是甦府少爺甦雨亭的居處，府內外許多人都清楚，甦雨亭鳳翔營軍演之時，從馬上摔落，摔傷了身體，躺床上一直不能動彈，如今還休養之。

    甦少爺休養時間，不但府外之人一律不見，便是府里的人，那也是不能輕易進入他的院子。

    冬雪歇了兩日，今日黃昏時分起，便又開始飄起小雪來，到得深夜，雪勢已經大起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自空飄落，銀裝素裹。

    本來受傷的甦雨亭，此時卻是一身便裝，坐桌邊，燈火之下，他仔細地用砂紙擦拭著已經被擦得雪亮的槍頭。

    通體銀白，雪色銀槍！

    當初就是用這支槍，與韓漠黑森林聯手御敵。

    等到將銀槍擦拭的光亮可鑒，甦雨亭才小心翼翼地將銀槍放牆邊，走到窗邊，輕輕推開，望著院落里厚厚的積雪，目光閃動。

    “還擺攤嗎？”甦雨亭看著院落里的那株冬梅，喃喃自語。

    寒冬臘月，每日里不到黃昏之時，各家鋪面都會關門，深夜時分還開門做生意的，那已經極是罕見。不過城南有一條街上，即便是深夜時分，也還是有一處攤位依然做著買賣。

    這條街道有著好幾家賭坊。

    達官貴人們喜歡賭，流晶河畔多的是賭坊，那里門面豪華，裝點奢靡，里面的服務是周到無比，再那里賭博的客人們，都是一擲千金的富貴之人。

    而普通的老百姓，自然也不乏好賭之人。

    這條並不長的街道，便有三處賭坊，每日里都是人滿為患，日夜不息，深半夜，肚子餓了，找不到館子，這處攤位便是他們好的選擇。

    攤位不大，如今落雪冬日，支起了小帳篷，帳篷內則是擺了兩張小桌子，這是那些稍有身份的人物看也不願意看的地方，但是卻是這里生意極好的一處攤位，時不時地過來人，叫上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和餛飩，三下五除二解決完，填飽肚子，迅速快捷。

    擺攤的是一對姐弟。

    這一片，大家已經對他們很熟悉。

    姐姐是個有這一條長長辮子的大姑娘，而弟弟則是一個啞巴。

    誰也不知道他們從何而來，只是知道兩年前，他們忽然出現這里，帶著患了重病的父親，前來京求醫。

    他們擺下攤子，一來是為了度日，二來也是為了藥材的開銷。

    大雪紛飛，小帳篷里此時已經沒有客人，啞巴弟弟卷縮著身體，坐角落處爐車後面，而大辮子姐姐則是利落地一旁　面。

    這爐車是他們活命的工具，推車之上，放有炭爐，爐子上面則是放著鐵鍋，啞巴弟弟要做的，便是隨時往爐子里添火，保證鍋里的水一直熱著，如此一來，不論客人們什麼時候過來，都能夠很快吃上熱騰騰的食物。

    踩踏積雪的聲音“嘎吱嘎吱”傳進了帳篷內，姑娘知道這是有客人來了，放下手的活計，忙迎過去，卻只見一名黑色披風面孔被帽檐遮住的客人正往這邊走過來，手里領著一只包裹，看起來頗有些沉重。

    看到那身影過來，姑娘臉上顯出激動之色。

    那人走到帳篷前，輕輕將披風的帽子拉到後面，露出一張臉孔來，卻正是鳳翔營指揮使甦雨亭。

    甦雨亭看著姑娘，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道︰“來一碗熱面條！”將包裹放一旁，桌邊坐了下去。

    姑娘用力點頭，急忙跑到爐車邊，麻利地下起面條來。

    那懨懨欲睡的啞巴弟弟看到甦雨亭，本來昏沉的眼楮卻是亮起來，站起身，快步走到甦雨亭身邊，比劃著，嘴里發出“啊啊”的聲音。

    甦雨亭伸手啞巴弟弟的頭上輕輕摸著，笑道︰“我也想你，只是事情很多，所以有半個月沒能過來！”

    啞巴弟弟點頭，忽地想起什麼，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紙包，小心翼翼打開，里面卻是兩顆風干了的糖葫蘆，他指了指糖葫蘆，又指了指甦雨亭的嘴巴，一臉的期盼。

    甦雨亭溫和地笑著，他身為燕國富貴至極的人物，卻並不嫌棄，輕輕捻起一顆，輕輕咬了一小口，隨即點頭笑道︰“真是不錯。這是別人送給啞弟，啞弟留給我的，對嗎？”

    啞弟看起來對甦雨亭很是親昵，興奮地點頭。

    甦雨亭呵呵一笑，從包裹里取出一支木盒子，放桌子上，輕輕打開，里面卻是精致的糕點，從捻起一塊糕點，放到啞弟嘴邊，道︰“你嘗嘗這個！”

    啞弟卻沒有立刻吃，而是轉頭去看大辮子姑娘。

    姑娘身段苗條，穿著很陳舊的灰色棉襖，此時正轉過頭來看著這邊，那一雙水靈靈的眼楮清澈無比，面龐秀氣，棉襖雖然很是老土破舊，卻也掩蓋不住她的清麗。

    姑娘見啞弟看過來，便輕輕搖頭。

    啞弟有些失望，但對于姐姐的話，卻是很為听從，退後一步，雖然被那精致糕點吸引的喉頭動了動，卻還是壓抑那糕點對自己的誘惑。

    甦雨亭嘆了口氣，道︰“何必難為他！”

    姑娘道︰“你……我們已經欠你很多，此生都無法報答……”

    甦雨亭皺起眉頭，聲音淡然︰“為何到了今日，你還要說這樣的話。難道你以為我所做一切，都是要你們報答不成？”

    姑娘見甦雨亭語氣有些不悅，頓時有些害怕。

    甦雨亭嘆了口氣，將糕點放入木盒子內，遞給啞弟，道︰“啞弟，拿好！”

    啞弟還是不敢接。

    姑娘終是輕嘆道︰“啞弟，還不謝謝大哥哥！”

    啞弟頓時開心起來，接過木盒子。

    姑娘將做好的熱湯面端上來，里面還加了兩個雞蛋，甦雨亭也不客氣，拿起筷子，有滋有味吃起來，兄妹二人旁看著，臉上都很是高興。

    一碗面吃得干干淨淨，連湯也喝了干淨，甦雨亭這才放下碗，笑道︰“好久沒有吃的這樣痛快了！”

    姑娘咬著嘴唇，輕聲道︰“你……你要想吃，可以每天都來！”

    甦雨亭呵呵一笑，隨即神情肅然起來，問道︰“你父親的病，現如何了？”

    “前不久，甦大哥之前請的那名大夫又來瞧過一回，說是家父的病情已經好轉不少，只要堅持服藥，終會康復過來的。”姑娘輕聲道，水靈靈的大眼楮充滿感激︰“甦大哥，你幫了我們這麼多，我……我實不知如何報答……”

    甦雨亭苦笑道︰“你為何總離不開報答二字。”頓了頓，道︰“能康復就好。”他拿過那包裹，道︰“這里面有一件袍子，是我親自制作的袍子，送給你的。另外還有一些銀兩……！”

    “不成！”姑娘連忙擺手道︰“甦大哥，我已經欠你很多，這……這我不能收。上次你給我買藥的銀兩，我已經存了一些，還差一些便能湊上……”

    甦雨亭站起身來，皺起眉頭，隨即嘆道︰“若是真想償還，等到你父親完全康復再說吧。”他頓了頓，若有所思，片刻之後，終于道︰“這些銀錢，一是給你為父親買藥的銀錢，另一部分，是給你們生活所用。近京里只怕要發生一些事情，甚至會不太平，你們現就收了攤子，回到你們的屋子去，一個月之內，便不要出來擺攤了……等一切平靜下來，我自然會去找你們。”

    姑娘有些吃驚地看著甦雨亭。

    甦雨亭平靜道︰“听我的話，現就離開這里。”他走到啞弟身邊，柔聲道︰“啞弟，大哥哥可能有一陣子不能看你們，但是等我忙完了，一定會找你們。跟著你姐姐，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害怕……”說到這里，他再不多語，深深地看了姑娘一眼，才重將腦後的帽子掀起來，戴頭上，罩住了臉龐，猶豫了一下，終是緩步走出了小帳篷。

    踩著厚厚積雪，走出幾步，姑娘終于追上去，聲音有些顫抖︰“甦大哥，你等一等！”

    甦雨亭停住步子，卻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著。

    “你……你是不是有危險？”姑娘眼圈兒泛紅︰“你千萬不要出事！”

    甦雨亭輕聲問道︰“可知道我真正的名字？”

    姑娘搖搖頭。

    “我叫甦雨亭！”甦雨亭平靜道︰“我若此番不死，會回來見你們。如果我死了……你們……好好活著！”說完，甦雨亭再不停留，踩踏積雪，決然而去。

    直到甦雨亭背影消失，大辮子姑娘仍然呆呆地望著甦雨亭離去的方向。

    “啊啊啊！”身後傳來啞弟的聲音。

    姑娘走過去，只見啞弟打開包裹，指著那包裹，臉上顯出吃驚之色。

    她看著包裹，里面除了一封銀子，有一件東西很是顯眼，那是一件虎皮制作的袍子，真正的虎皮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