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3章 慘絕人寰 文 / 九夏
第303章 慘絕人寰
次日天剛亮，車隊便拔營起程，按照路途，正午時分便可趕到夕春縣城，這也是此次後一段路途，只行了小半個時辰，就進入了夕春縣境內。
夕春縣地勢平坦，一馬平川，但是道路卻頗有些泥濘不堪，車隊便踩泥濘的道路上，向著夕春縣城的方向行進。
也不知是不是賑災糧的到來給夕春縣帶來了好運氣，等到天亮之時，黎明曙光乍現，自東邊竟然升起朝陽來，預示著今日是一個好天氣。
韓漠騎馬車隊正前方帶領，遙遙望見前面竟然出現一片黑壓壓的人群，車隊漸近時，立刻發現，那卻是一群衣衫僂爛的災民，一片巨大的臨時災民區出現眼前。
無數破舊的帳篷沒有條理性地搭建廣闊的大地上，無數的百姓或站或躺，如同垂死的羔羊，卷縮帳篷內外，雖然決堤已經發過了許久，但是連綿數里的災民臨時棲息區，卻依舊彌漫著悲傷無奈的氣氛，嗚嗚咽咽的地哭聲數里外便可听到。
韓漠遠遠就看見，不少百姓走著走著，忽然就跌倒下去，看見十幾個人為了搶奪幾塊餅，硬是扭打一起。
處處迷茫著絕望的氣息，就如同人間地獄一般。
不少人倒下去之後，躺泥濘潮濕的地上，便一動不動，不再起來，有親人的，只是默默地坐旁邊，呆若木雞，沒有親人旁的，倒路邊，甚至沒有人去瞥一眼。
韓漠伸手止住車隊前行，催馬往人群馳去，身後肖木領著數名騎兵急忙跟上護衛。
他馳馬到了人群，雖然英武，災民們卻似乎沒有興趣看他一眼，一個個有氣無力，多的人寧可躺泥濘，也不願意多說一句話。
韓漠翻身下馬，看到路邊一個老者躺地上一動不動，上前抱住，只見老者一臉的爛泥，緊閉牙關，身體冰涼，已經是沒了氣息。
他心涌起一股憤怒，看著就坐旁邊的一名年輕災民，冷冷問道︰“他死了，你可看見？”
那災民本不想理會，但是瞧韓漠一身甲裝，只能有氣無力地道︰“死了……收尸的也快來了……每天都有人死去，用不著大驚小怪！”
他似乎已經麻木，有人死他的旁邊，他根本不乎。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都只是普通人，他們自己的生命都無法得到保障，也就無力去顧及他人的生死，而且這樣彌漫著死亡與絕望氣息的環境，生與死的距離，已經讓大家朦朧的毫無界限。
韓漠放下老者的尸體，站起身來，陽光雖然已經撒射下來，但是找一個個蒼白無力的臉龐上，不但沒有找出生氣，反而彌漫出多的悲慘。
如果不是親見，韓漠無法想象災民們竟然是處這樣一個慘絕人寰的境地。
從不遠處行來二十多名兵士，那是夕春縣的衙差，趕著三輛牛車，車上已經放了十多具災民尸首，領頭的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大胡子，手里拎著酒袋子，看到地上有躺下的，用腳踹一踹，若是不動彈，便讓人探探鼻息，死了的便丟車上。
這大胡子領著車子到了人群間，忽地瞥見一名年輕婦人，姿色頗佳，懷里抱著一名一歲多的孩童，木然地坐帳篷邊上。
那孩子似乎已經睡去，窩母親的懷。
大胡子眯起眼楮，打量那婦人一番，走上前來，笑呵呵地從懷里掏出一張餅來，那少婦的面前晃了晃，問道︰“要不要？”
少婦附近的災民都是瞪大眼楮，看著那張餅，喉頭起伏，眼顯出熾熱的光芒，但是他們卻不敢上來搶，因為這群衙差手里不但有餅，還有刀，殺人的刀！
大胡子淡淡道︰“這里有千人，你這般婦人也有上千個，你若不要，我可要給別人了……我是瞧得起你，救你孩子一命，你莫非不識抬舉？”
災民們朝聲音看去，只見一個盔甲身的年輕將軍正緩步走過來，那一雙冷漠的眼眸子正盯大胡子的身上。
大胡子轉頭看到韓漠，皺起眉頭來。
韓漠走到大胡子面前，淡淡問道︰“他們已經失去了太多，這個女人如今保留下來的，或許只有骨子里的母愛，你為何不幫他們，反而要以區區一塊餅去踐踏她後的東西？”
大胡子見韓漠穿著盔甲，卻不清楚韓漠的官職，皺眉問道︰“你是哪路人，眼生的很……怎麼，這事兒你也要管嗎？我可沒逼她，是她自願的。”
韓漠搖頭道︰“你這是趁人之危。”
大胡子冷笑道︰“閣下究竟是誰……我的事兒，還輪不到你來管吧？”
“你欺壓災民，我看不慣，就要管。”韓漠聲音森然︰“你做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吧？”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大胡子見韓漠咄咄逼人，不由惱怒道︰“老子實話告訴你，這幾日，老子用張餅弄過個女人，這是第七個，怎麼樣，你莫非還要殺了我？”
韓漠凝視大胡子片刻，深吸一口氣，道︰“那殺你就沒錯了。”他右手眨眼間抽出腰間的佩刀，還沒等大胡子和他手下的衙差反應過來，寒刀乍出，快如閃電，刀光過處，鮮血飛舞，大胡子那顆人頭直飛出去，落泥濘之，那高大的身軀才緩緩倒下。
好大的人頭，雙目圓睜，死都不知道是死誰的手上。
四周的百姓雖然已經對死亡麻木，但是見到年輕將軍動手殺死衙差，那都是驚呼起來，紛紛後退。
“好大膽子！”衙差們驚叫著，紛紛拔出刀來，便要一擁而上。
只听馬蹄聲響起，肖木帶著數騎飛馳過來，口高喝︰“御林軍豹突營護軍參領韓大人此，誰敢動手？”鐵騎如風，直馳過來，雪亮的馬刀對準那一群衙差，護韓漠身邊。
衙差們听肖木這樣一喊，又見這一群奇兵裝備精良，頓時愣住，不敢上前。
韓漠平靜地從大胡子的無頭尸身摸出他懷的幾塊餅，走到少婦面前，將大餅遞了過去，那少婦畏懼地看著韓漠，一時不敢接過去。
“給孩子！”韓漠柔聲道︰“挺過去！”
韓漠翻身上了部下牽過來的馬，掃視一雙雙望著自己的眼楮，眼神後落那一群兀自有些發呆的衙役身上，冷冷道︰“回城告訴你們的上司……賑災糧到了……”
那群衙役這才抬頭向四周張望，遠遠望見天邊那長長的車隊，終于明白，這都是從京里來的人。
衙役們都是看了大胡子的尸首一眼，忽地丟下牛車，一窩蜂地跑開。
那少婦進了帳篷，套了件衣裳，才抱起孩子。
“官府沒有給你們放糧？”韓漠問道︰“為何一個個有氣無力，你們有多久沒吃飯？”
少婦輕聲道︰“我三天前到了這里……就吃過一頓飯……”
旁邊有個大膽的災民道︰“官府兩天發一次粥，都可數的清米粒……餓死了好些人……你們真的是送糧食來的嗎？那……那我們什麼時候有吃的？”
旁邊一名老者杵著拐杖，只是搖搖頭，嘟囔道︰“如今糧食比金子貴……咱們這些人能吃的上嗎？”嘆息著，緩緩走開。
其他災民本來听到“賑災糧”三字，都流露出一絲希望，但是听老者這樣一說，似乎也都明白什麼，紛紛散開。
肖木和一眾御林騎兵看到這番場景，都是黯然。
韓漠抬頭看著天空的太陽，喃喃道︰“今天……我必定讓你們吃上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