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6章 逐鹿(18) 文 / 酒徒
第596章 逐鹿(18)
那些男女僕人們哪里知道程名振已經是竇建德內定的階下囚,有機會替挽救了竇家軍的大英雄服務,心里覺得非常榮幸。很快有可口的飯菜酒水送到。程名振和王二毛兄弟兩個推杯換盞,喝了個不亦樂乎。
轉眼來到三更天,外邊的夜色漆黑如墨。程名振推開窗子向外看,只見整個清河縣被籠罩在一片靜謐當中。百姓家的燈火閃爍跳躍,隱隱排成數排,仿佛天空中整齊的繁星。這個郡城正在戰亂的傷痛中慢慢恢復元氣,遠處的市署衙門附近,已經隱隱重現昔日繁華。可今夜過後,不知道多少人又要妻離子散?他們會恨自己麼?就像自己當年恨林縣令和張金稱一樣?自己跟竇建德兩個翻臉,跟他們有什麼關系?可偏偏被踐踏和被損壞的,到頭來還是他們!如果自己當年沒有拿起刀,恐怕命運也跟他們一樣吧?所有一切都被別人掌握,不知道災難合適降臨,也不知道因為何而死。
正呆呆的想著,遠處的夜空中突然有亮光一閃,隨即,又是一團更大的亮光。“得手了!”王二毛騰地一下跳起來,推開正在收拾桌案上殘羹冷炙的婢女,伸手拔出橫刀。可憐的女人們不知道外邊出了什麼事,手中杯盤碗筷 里啪啦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沒等她們哭出聲音來,更明亮的一團火焰掠過夜空,撞到了跨院內一棵矮樹下。
“咚!”聲音不大,但是整個驛站都跟著晃了一晃。火焰跳動了一下後迅速騰起,順著澆過油的箭桿爬上樹梢。樹梢上,幾片干枯的枝葉跟著燃燒了起來,剎那間濃煙滾滾,紅星飛濺。
“怎麼回事?”有人在黑暗中喊道。更多的人影從廂房竄了出來,是各路豪杰的貼身侍衛,他們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反應速度和臨戰經驗都非常人能及。
又是幾枝火箭飛入,亂紛紛落進周圍各個臨時被征做驛館的院子。或者落在空地上,孤獨地燃燒,或者射中的門窗樹木等易燃物品,引發更大的混亂。所有居住在驛館中的人都被驚了起來,搶出門外,亂哄哄地擠做一團。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沒地方打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好盡量把自己的貼身侍衛集結到一起,隨時準備拼命。
很快,外邊的叫嚷聲就給出了大伙確切答案。“奉竇王爺命,誅殺叛賊!”蔣百齡一手揮刀,一手提著火把,帶領著二十幾名壯漢沖了進來。沿途遇到擋路者,不問青紅皂白,全是一刀劈翻。
“奉竇王爺命,誅殺叛賊!”院子外的黑夜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大喊大叫。不知道多少人稀里糊涂腦袋落地。驛館中的豪杰們立刻明白過味道來了,這哪里是誅殺叛賊,分明是借機把大伙一網打盡。
“竇建德壞了心腸,準備黑吃黑,大伙快走啊。糾集衛隊殺出去!”仿佛跟大伙想到了一塊兒去了,有人扯著嗓子高聲叫嚷。隨即,王二毛、程名振兩人高舉橫刀,帶頭撞向了正在胡亂殺人的“老沐”。他們哥兩個武藝高強,“老沐”很快不敵,帶著十幾名惡漢倉皇敗退。院子外,卻有更多的火箭射了進來,將整個驛館照得通亮。
大伙的心也被照得通亮。不用再猶豫了,沒看見連為了竇家軍立下汗馬功勞的程名振都奮起抵抗了麼?听說王伏寶也落進了大獄里。既然竇建德翻臉不認人,休怪我等無情。緊跟在程名振等人身後,時德睿、王薄、楊公卿帶領貼身侍衛殺了出來。只要有人敢攔路,不管他是不是竇建德派來的,當頭就是一刀。
埋伏在驛館附近的竇家軍精銳也亂成了一鍋粥。事發突然,他們根本弄不清“老沐”口中的命令是真是假。但既然被監視的對象都沖出來了,大伙至少需要把他們給堵回去。在低級軍官暈頭轉腦的命令下,驚慌失措的士卒們揮舞著兵器,跑向驛館前的街道。沒等他們說出自己的目的,雙方兵器已經踫到了一起。
有人中刀倒地。有人厲聲慘叫,有人憤怒地喝罵。只要見了血,局勢就再不受任何人控制。霎那間,賀客帶著親衛和監視者打在了一起,刀來劍往,血肉橫飛。霎那間,混亂由驛館附近蔓延到了全城,市署衙門、車馬行、夫子廟、清河府衙,校場,幾乎城中所有重要建築附近都騰起了火頭。一隊隊竇家軍不停從駐地沖上街道,試圖控制局勢。一隊隊披甲侍衛發了瘋般沖出校場,與竇家軍戰在了一起。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人敢相信對方的話,刀子亮出來後,能活下來才是唯一的道理。混亂中,程名振看到時德睿沖過自己身邊,沖散了攔路的竇家軍士卒,徑直沖向了西側城門。知世郎王薄罵罵咧咧,渾身上下被血漿濺透,跟在時德睿殺出的缺口後,朝城門方向沖去。
再大的混亂也不會持續得太久。如果在秩序恢復前殺出清河城,所有人都是竇建德砧板上的魚肉。論起江湖火並的經驗,驛館內隨便一個豪杰都比程名振多得多。所以無論今夜的事情是否出于誤會,大伙都認定了同一個道理,那就是,先殺出城去,脫離了老竇的掌控再說。如果殺錯了人,過後當面再向老竇道歉就是。如果稀里糊涂死在亂軍當中,可就什麼機會都沒了。
一隊竇家軍士卒斜向沖來,試圖封堵眾人的去路。王薄第一個迎了上去,揮刀擋住帶隊的將領。時德睿撲向左翼,楊公卿撲向右翼,其他河北群雄一擁而上,從沒有一次像今天般配合得如此默契,如此干脆利落,毫不藏私。雖然每人身邊只有幾十名侍衛,戰斗力卻遠遠超過對方一大截。攔路的隊伍瞬間被砍了個四分五裂,幾個低級軍官首先倒地,其他人嚇得大喊一聲,抱頭鼠竄而去。
“想活命的跟上我!”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知世郎王薄手持鋼刀,儼然若一個鐵甲殺神。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清楚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抓到上位的機會。只要救大伙逃離生天,今後,河北大地上就沒人再敢說自己是外來客。知世郎的旗幟,就可以與夏王的旗幟比肩而立,分庭抗禮。
混亂中,人們無暇分辨是非。有人肯出頭,大伙情願盲從。幾名其他賀客帶著侍衛加入王薄等人的隊伍。接著,又是一大批。很快,這支隊伍就膨脹到了數百人,沿途一路收攏起從校場和其他位置沖過來保護主將的各家侍衛,浩浩蕩蕩奔撲向了東門。
一片混亂當中,蔣百齡和程名振所帶領的這兩支互相追逐的隊伍,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轉過一條街道,他們與事先約好了在此踫頭的伍天錫等人匯合到了一處。又轉過了一條街道,陰影里再次沖出二十幾個人,個個都穿著竇家軍的低級軍官服色,臉上都個個帶著毅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