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5章 逐鹿(7) 文 / 酒徒
第585章 逐鹿(7)
竇建德笑著點點頭,非常贊同孔德紹對李密前途的預料。“孤目前新敗,軍心不穩,暫且還奈何不了李密。今天找你來,是想問問遷都的事。聊城被瓦崗賊所竊,暫時要不回來。所以孤將都城遷到…….”
“遷都…….”孔德紹臉色突然一冷,再度站起身來說道。“主公何出此言,主公未曾立國,哪里來的都城?”
“嗯…….”竇建德被問得一楞,皺著眉頭看向孔德紹的眼楮。他今天之所以請孔德紹前來議事而不是請宋正本,原因就是孔德紹性子柔和,不會像宋正本那樣動不動就給自己難堪。卻萬萬沒想到,孔德紹也是說翻臉就翻臉,說出的話照樣令人下不了台。
孔德紹要的就是這種感覺,整了整衣衫,正色施禮,“啟稟主公,孔某竊以為,聊城只是主公暫時駐蹕之所,並非都城。主公原來號為長樂,乃大隋天子治下之長樂王。如今,大隋天子已被奸人所害。是以,主公當早日立國,定鼎,以慰麾下將士及河北百姓之望!”
“立國,定鼎?”竇建德被說得滿頭霧水,皺著眉頭重復。從孔德紹說話的表情上,他看出對方不是只想惹自己生氣。可立國之事,自己心里從沒準備過。突然被對方提出來,未免有些難以適應。
“主公切莫再猶豫!”孔德紹點點頭,繼續直諫,“主公原為大隋長樂王。而如今,長安的大隋天子已經被逼禪位于李淵,洛陽和江都的兩位帝王骨血也隨時會被他人所取代。主公不挑明了旗號,奮起而爭天下,還要更待何時?”
“可這于遷都有什麼關系?”竇建德被孔德紹繞得滿頭霧水,迷迷糊糊地問道。
“主公听我細細解釋!”孔德紹早有準備,笑著將自己的諫言逐條解釋給竇建德听。“主公原本為大隋長樂王,根本沒設固定都城,所以失了聊城行宮,不能算失都。”
“嗯!”竇建德點點頭,終于有些明白孔德紹的良苦用心了,“你接著說!孤听著呢!”
“既然沒有失都,自然不必遷之。而立國之後,才需要選一地為都城。日後主公逐鹿天下也好,繼續向前一步,晉位天子也好,都可以此城為基!”孔德紹笑了笑,繼續侃侃而談。這其實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而是身邊很多讀書人的一致意見。大伙都認為,眼前局勢,需要竇建德拿出些切實舉措來振奮人心,鼓舞士氣。而立國之後,剛好可以給所有人加官進爵,人心自然高漲。當然麼,大伙建立擁戴之功,地位跟著水漲船高一番也屬必然。心照之,口不必宣之。
“晉位為天子。孤還想再等等!半個河北還沒拿下來,這時候就自立為天子,只會落下一個笑柄!”雖然被孔德紹說得熱血沸騰,竇建德靈台處卻依舊保持著一絲清明。暫時放棄聊城,借著立國之舉,把都城定在其他地方,這個主意很好。可以鼓舞士氣,也可以讓瓦崗軍的一記殺招落在空處,活活氣死李密。但立刻晉位為天子就不必了,人家李老嫗逼楊侑遜位,那是因為他有實力。自己的實力暫時還沒那麼強,沒必要把天下人的注意力全引過來。
“強敵環伺,臣亦不贊同主公過早登上天子之位。但臣請主公下決心立國,以振軍隊百姓之心!”孔德紹上前一步,大聲重復。
“嗯!”此時,竇建德心中的迷惑一掃而空。暗自思量道︰奶奶的,還是讀書人聰明,立國,孤怎麼先前就沒想到這麼好的由頭呢。立國之後,人人都可以升官,自然不會再老想著戰敗之事了。立國之後,都城重新設定,也沒人會再關注聊城丟失之事了。只要讓孤緩過這口氣,今日所失去的,他日必將十倍百倍地拿回來!
“臣這里有一份聯名上表,請主公過目!”唯恐竇建德再猶豫,孔德紹從衣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雙手捧過頭頂。
“哦?”竇建德微微一愣。他今天找孔德紹來只是為了討論一下都城的選址問題,沒想到會牽扯出這麼多事情來。聯名上表,自然不是孔德紹一個人的意思。看來自己雖然剛剛戰敗,卻沒有令大伙完全失去信心。
想到這,他心情大好,親自上前接過奏折,粗粗看了看,然後笑著夸獎,“孔侍郎有心了!如果臣子個個像你,孤又何必天天熬到四更。我看看都誰跟你想到一起去了,張主簿,王匠造,吳侍郎,嗯,很好。很好……”
孔德紹靜靜地听著,心中得意,臉上卻沒敢流露出來。作為同一時期被竇建德收服的文臣,他的地位一直處于宋正本之下。而宋正本最近因為反對北伐而失寵,自己剛好把握住機會。這份勸進表,就是自己的晉身之磚。相信接受了群臣的勸進後,自己在竇建德心里分量絕對不會再亞于宋納言。
“好,好!”竇建德興奮地接連說了十幾個好字,方才從奏折上抬起頭來,“差不多有三分之二文官建議孤早日立國,孤豈能拂了群臣的意。宋納言呢?上面怎麼沒有他的名字?”
“宋納言最近一直忙于替主公調撥糧草輜重,所以還沒來得及在此表上附署!”孔德紹不想說宋正本反對勸進,換了個委婉的提法回應。事實上,宋正本早已看過這份勸進表,非但不肯附署,並且還冷笑著說大伙自欺欺人。戰敗就是戰敗,汲取教訓下次打回來就是。非要弄什麼立國、正名之類的花樣,與鄉間跳大神的巫婆還有什麼差別?
子不語怪力亂神。祖訓雖然如此,但孔德紹卻以為只要達到目的無所謂手段。能鼓舞軍心,振作士氣就可,偶爾借助一下巫婆神漢的辦法不失為一條從權之計。況且當年漢高祖和漢光武得天下時,也沒少故弄虛玄。一個砍了白蛇,一個大造圖讖。只不過最後他們都成功了,所以虛玄就成了天命。而那些失敗者,則被貶為裝神弄鬼。
“宋納言是個直人!”竇建德何等的睿智,听完孔德紹的話,立刻就明白宋正本反對大伙這麼做,笑著搖了搖頭,低聲補充道︰“可惜他有時未免太較真了些。根本不懂得什麼叫事急從權!”
“宋納言所持的是正道,乃人臣之本。而臣下所勸主公行的,是王道!”孔德紹听話听音兒,順著竇建德的口吻說道。他不想給竇建德留下什麼傾軋同僚的印象,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有先前的功績和交往在,竇家軍之內現在無人能輕易取代宋正本的位置。但他只要一步步向上走就夠了,總有一天可以與對方比肩。
“嗯!”竇建德沉吟著嘆氣。什麼時候跟宋正本起了隔閡,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可能是從打自己堅持北伐那一刻起吧,或者更遠之前。本來無話不能談的君臣,現在見了面卻三句話不合就要爭執起來。這也許正應了孔德紹的提法,正道與王道終有差別。道不同難以為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