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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6章 折柳(31) 文 / 酒徒

    第216章  折柳(31)

    程名振又是傷心,又是惶急,干脆丟下紗簾,用自己的衣袖去抹。他記得杜鵑是個非常喜歡干淨的人,每次打完了仗,都要用清水將兵器和手臉沖了又沖,唯恐自己身上留下半點血腥氣。如今,她雖然睡著了,卻不應該受到半分委屈。哪怕就此一睡不醒,作為丈夫的自己也有責任讓她干干淨淨地離開,不留半分遺憾。

    “教頭,教頭…….”看到程名振變得瘋瘋癲癲,段清等人心里難過,走上前,喃喃地呼喚。

    “滾,都給我滾出去,這是老子新房!”程名振頭也不回,伸手便推。這一下用力頗大,段清接連退了數步才勉強穩住了身形。卻不敢真的奉命離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上司繼續發瘋,整個衣袖都被染滿了血漬,依舊片刻不停地擦個沒完。

    再沒任何人敢上前打擾,程名振跪在婚床邊,悔恨無窮。以前從來沒覺得杜鵑如此重要過,雖然二人已經有了白首之約,但程名振的大部分精力卻都放在如何演練精兵,以便將來自保上。平素除了偶爾仗著自己讀書多,心眼活泛,“欺負”一下杜鵑這個女魔頭外,很少正正經經地陪著她說過幾次話。總想著今後的日子長著呢,結發之後,每天都要廝守在一起,什麼話還怕說不完。卻沒料到二人的緣分卻如此短,才剛剛開了個頭,便已經匆匆走到了結局。

    想到也許杜鵑再也無法醒轉,少年人更是悲憤余絕。如果此刻手中有一把刀,他恨不得將老天捅出個窟窿來,問一問這昏昏沉沉的老家伙,自己到底哪點得罪了他,讓他如此緊緊相逼。童年喪父,家道中落。少年時流轉他鄉,屢遭橫禍。好不容易賺到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家底,沒過門的妻子卻又被人奪了去,自己也身陷囹圄。如今終于看到了一點點幸福的希望,該死的老天卻迫不及待地想將它奪走!

    不能讓人如此輕易地將杜鵑奪走,即便老天爺也不能!如果有人膽敢嘗試,程某就要跟他血濺五步,人奪殺人,佛奪殺佛。即便老天爺親自下凡,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拼得一身剮,也要抹他滿臉的血。望著杜鵑含笑的面孔,程名振不再哭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周圍一切都變成了敵人,連孫駝子和張金稱兩個的呼喚聲也懶得理會。

    “閨女吆!”杜疤瘌緊跟在張金稱之後進門,看到程名振染了一袖子血,杜鵑躺在床上紋絲不動。立刻支撐不住,撕心裂肺地嚎啕了起來。“閨女吆,你阿爺缺德了!讓你替我這老不死遭了劫。我殺人放火,壞事做絕,我該死,我遭雷劈。你不能死啊,我的閨女吆!”

    他這一哭,周圍的女兵們又忍不住了,低下頭去,抽抽搭搭。眼下著一樁大喜的事情就要變成喪事,張金稱也手足無措。短時間內和程名振一樣做不出任何正確決斷。只是站在婚床邊,不住地揉眼。

    孫駝子乃江湖郎中出身,這輩子見到過無數親朋好友由于各種原因無法救治,橫死于自己眼前,因而神經早就被鍛煉得異常粗大。也不管杜疤瘌哭得多淒切,伸手將他撥到一邊,,徑自走到床前觀察杜鵑的傷勢。先用手指在她鼻子前探了探,然後從嘴角抹了一點血漬,緩緩將手指收回來,探向自己的嘴巴。

    程名振正憋了一肚子仇恨無處發泄,猛然發覺孫駝子居然敢“褻瀆”杜鵑的遺體,立刻怒吼一聲,揮拳便打。孫駝子忙著品嘗血漬的滋味,被這一拳打了個正著,整個人倒著飛了出去,將新房內的桌子椅子全部撞翻,盤碗杯壺“嘩啦啦!”掉了滿地。

    “小九,你要干什麼!”郝老刀就站在孫駝子身側,不待程名振第二拳打出,立刻伸出雙臂將其緊緊抱住。“駝子在想法救治杜鵑,你個瘋子!”他恨恨地罵,雙手用力,將程名振抱了起來,重重地丟在床畔。

    若是在平時,程名振哪有這麼容易被人制服。而此刻他的身體卻好像根本不屬于自己,非但拳腳上沒有任何章 法,被郝老刀摔倒了,也就順勢坐在了地上,望著杜鵑繼續發傻發狠。那廂被他打了個跟頭的孫駝子也不計較,坐在一堆破碎的瓷片前,繼續品了品手指上的味道。然後又皺著眉頭從地上將破碎的茶壺撿起來,伸出舌尖去舔茶水。

    “你個老東西,還顧得上喝茶!趕快想法子,若是想不出法子來,老子跟你沒完!”郝老刀的神智僅僅比大伙稍微清醒了一丁點兒,剛剛放下程名振,又看到孫駝子好整以暇,氣得暴跳如雷,指著孫駝子的鼻尖咆哮。

    “五當家別著急,讓六當家慢慢想!”正吵鬧間,王二毛帶領其他江湖群雄趕到。上前拉住郝老刀的胳膊,低聲勸解。

    “等他想出來,鵑子就死了!”郝老刀抹了一把通紅的眼楮,繼續怒吼。“老子就這麼一個嫡傳弟子,姓孫的,你要是敢不盡力……”

    見慣了發瘋的患者親屬,孫駝子還真煉出了幾分國手風範。無視周圍的叫嚷啼哭,慢慢地閉上眼楮,將茶水的味道品了又品,然後慢慢地站起身,低聲呵斥︰“嚎什麼嚎,都給我一邊呆著去!鵑子還沒死呢,等她死了,你們再嚎喪也不遲!”

    聲音不大,卻如同個霹雷般,震得所有人兩耳轟鳴。杜疤瘌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腳並用,爬到孫駝子身前不住地磕頭。程名振也瞬間騰身而起,雙手再度抱住杜鵑,將耳朵直接貼了上去。

    他听見了微弱的心跳,弱的就像春夜里細雨,讓人胸口重新填滿了希望。“走開,走開,堂都拜過了,什麼時候你不能抱!”孫駝子毫不客氣地扯住程名振的衣領,如同扯草筐般將其扯到一邊。程名振絲毫也不覺得委屈,眼巴巴地看著孫駝子,仿佛對方是佛祖轉世。

    “去幾個活人,到廚房煮鍋豆漿。然後再將干草水煮一碗,糖水和鹽水各煮一壺。快去,一刻鐘之內必須送到!”孫駝子重新坐回杜鵑的身邊,重新為她把脈。

    杜疤瘌和程名振翁婿兩個如蒙大赦,立刻爬起來直奔廚房。其他寨主也喜出望外,一個個湊上前,不管能不能幫上忙,靜等孫駝子的下一句吩咐。

    “把地上的碎瓷片撿起來,遠遠地丟掉!記得別丟進水里,免得殃及無辜!”一邊分辨杜鵑的脈象,孫駝子一邊繼續補充︰“他奶奶的,這下毒的人好狠的心腸,若是小九早回來一步,鵑子身上的毒性未發,小九子又喝了桌上的茶解渴,恐怕明天早晨,這里就躺著兩具尸首了!”

    聞听此言,眾寨主和賓客忍不住齊齊吸了一口冷氣。心中暗自慶幸刺客不是將毒藥下在酒菜中,否則河北綠林道就被他一個端掉了大半!但刺客到底是誰?瞬間驚惶過後,大伙本能地將目光投向紅菱和彩霞等一眾女兵。只有她們一直陪在杜鵑身邊,也只有她們最具備神不知,鬼不覺的下毒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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