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鶯柯(22) 文 / 酒徒
第47章 鶯柯(22)
“小九哥!”小杏花又羞又急,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向外掙。背後的手臂卻像鐵鉗般將她箍得緊緊的,一時怎掙得脫。她想要大聲呵斥小九松手,突然間又意識到這是在未來的夫婿家中,婆婆和貼身婢女只有一牆之隔。若是被她們兩個听了去,自己今後便再也無法在人前抬頭!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眼看著程小九的目光如火,雙唇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少女嚇得雙眼緊閉,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只煮熟了的河蝦。
“只求他今後好好待我!”閉著眼楮的少女喃喃地向上蒼祈禱。
天地間萬籟俱寂,此刻程小九耳畔只剩下了自己和對方的心跳聲。“ ”、“ ”,那心跳聲如戰鼓,激勵著他披荊斬棘,奮勇前進。“ ”、“ ”,那心跳聲如雷鳴,喚醒了他身體中最原始的本能。
他閉著眼楮,在本能的指引下繼續向前。感受到未婚妻小杏花炙熱的體溫,感受到未婚妻小杏花那滾燙的呼吸。近了,近了,在全身的血液都已經沸騰的那一刻,他的唇邊猛然感覺到了一抹清涼。咸咸的,麻麻的,直透人心脾。
程小九微微一愣,心里的火焰立刻冷了個透。他快速地睜開了眼楮,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將懷中的少女丟在了床上。拔腿方要逃走,腳卻被小杏花丟下的碎布絆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慚愧地蹲在了床邊。
“杏花!我……”看著少女淚眼朦朧的神情,程小九心中大愧。伸起手掌便向自己臉上扇去。手掌剛剛落下一半兒,卻被另外一只溫暖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了。未婚妻小杏花睜開眼楮,一邊用另一只手抹淚,一邊羞羞地命令道︰“我不準你打自己!小九哥,你剛才嚇死我了!”
“我,我剛才一時糊涂!”程小九紅著臉解釋。又怕自己一番輕浮舉止惱了小杏花,陪著笑臉,溫言軟語試探道︰“我剛才沒傷到你吧?這屋子里邊真熱,弄得人神智都不清楚了!”
“傷到了,當然傷到了!嚇得我差點沒昏過去!”小杏花揮著拳頭捶了對方兩下。渾身上下卻提不起一點力氣,打在小九胸脯上就像兩團蠶絲踫到了石塊。發泄完了心中的無名火,她的心沒來由又軟了起來,拍拍身邊的床榻,低聲命令道︰“死小九,坐下。坐到我身邊來!”
“嗨,唉!”程小九連聲答應著,硬著頭皮坐到小杏花身邊。雖然是自己的床,他卻不敢將屁股坐實了,只是虛虛地沾了半個邊,與小杏花保持了半尺左右的距離。
“坐近點兒!壞蛋死小九!”少女氣鼓鼓地命令。此刻的程小九不再讓她感到害怕,那副木訥的樣子卻使得她內心深處隱隱覺得有些失落。
程小九又答應了一聲,身體輕輕向未婚妻身邊挪了挪。小杏花也大著膽子向對方身邊蹭了蹭,在衣服擦到一起的剎那,她伸手扯住了程小九的衣袖,將半邊身體緩緩靠了上去。
屋子里靜得如幽谷一樣,娘親和巧兒在隔壁的說笑聲一波波傳來,卻一個字也沒落入程小九和小杏花的耳朵。他們輕輕依偎著,呼吸著彼此的氣味,感覺著彼此的溫暖。不再害怕,不再緊張,只覺得彼此像春天里的溪流和雪水般融到了一起,寧靜而安全。
“我有件舊袍子,你可以拿回去比著做!”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程小九輕輕動了動已經發麻的胳膊,低聲道。
“嗯!”小杏花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如同一只未斷奶的小貓般緊緊貼住小九的胳膊不肯離開。
“無論做得好壞,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會穿!別再撕了,那麼大塊綢布,挺可惜的。”程小九想了想,又低聲叮囑。根本沒感覺到自己的話有多煞風景。
“笨小九!”小杏花輕輕挪開身體,慢慢轉過頭,看著程小九稜角分明的面孔嗔怪道。這一刻,程小九看見,她的眼楮里邊分明燃燒著兩點星光。
被“星光”照得心里發柔,程小九探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小杏花的手指。這回小杏花沒有急著把手抽開,而是靜靜地,任由小九握著。仿佛整個人也被握在對方掌心處,無憂,亦無懼。
“等眼前事情忙出個頭緒來,我就去你家和舅舅敲定婚期!”程小九心里很是滿足,笑著申明。
“嗯!”小杏花的臉上又飛起兩團紅雲,眉梢眼角卻充滿了喜悅。
“你願意麼?”程小九暈頭暈腦地繼續追問。
“笨小九,你真的笨死了!”回答他的是一句帶著羞澀意味的輕叱。小杏花低下頭,額角已經再次頂上了他的肩膀。
程小九幸福地想放聲大笑,又怕被娘親和巧兒听見。咧著嘴巴偷笑了一會兒,伸出胳膊,再次將小杏花抱在了懷內。
沒有掙扎,也沒有顫抖。少女放心地將身體貼在他胸口上,側耳傾听他強有力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寧靜的棲身之所,今後再也不怕被程小九像小時候一樣甩在身後。那時,程家的後院空曠而恐怖,樹葉下面仿佛有無數毒蛇蟲蟻對自己虎視眈眈。直到自己的哭聲將家中的婢女招了來,該死的小九才拍打著滿身泥土從角落里探出半個頭,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
“小九哥,你喜歡我麼?”回憶著兒時的往事,小杏花不安地追問。
“當然了,這還用問麼!”程小九緊了緊胳膊,大聲答應。在發覺表舅朱萬章 準備悔婚之後,他幾乎每天都期望著自己能出息起來,將未過門的妻子小杏花重新奪回。如今終于心願得償了,他怎可能不喜歡呢?
“那小時候,你為什麼老躲著我?”小杏花幽幽地嘆了口氣,繼續追問。
“那時候年紀小麼?”程小九笑著回應,“那麼久的事情,你居然還記得!”
原來是這樣的啊!小杏花如釋重負地笑了,雙目眯成了兩條月牙。天色已黑,屋外的蟬聲如笛一般,幽幽地吹得人心顫。
待一鍋溫柔湯終于被分吃干淨,天色已經大黑。程小九跟娘親打了個招呼,起身送小杏花主僕回家。
“屋子角那有兩個燈籠,是燭火鋪紀掌櫃送你的。路上髒,你點上燈籠照路,免得杏花的衣服被濺上泥水!”程朱氏眼角噙滿幸福的微笑,低聲叮囑。
“知道了。那燈籠里的牛油蠟燭只有手指頭那麼細,怕是不經點!娘先睡,我送完杏花還得去巡視營房。如果二毛過來找我,就跟他說我回軍營了!”程小九一邊答應著,一邊從屋角扯出兩盞寒瓜大小的燈籠。在他眼里,這兩個看上去美輪美奐的家伙純屬于華而不實的擺設兒,根本起不到照亮的作用。要說夜里走路,還是拿火把最實在,舉在手里紅星飛濺,連討厭的蚊子都被煙燻得不敢靠人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