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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剛烈(1) 文 / 鼎鼎當當響

    蹲雪溝和扎馬一樣能鍛煉人的腰腿力量,但遠比扎馬實用。首先,相比于扎馬,蹲雪溝不要什麼要訣,容易,可以調整訓練強度;其次,它可以強迫你練習;再次,它不僵死,任你的腿腰不停地變化;第四,練習時,你的腳掌需要反復的抓地,放松,挪動,充分活動腳筋腳骨;第五,蹲雪溝時可以練習武藝,相比于扎馬,可以在真正意義上練拳,開弓瞄準,刺殺,砍殺。所以,飛鳥想也沒想,就把它和撐牛、沒有停歇的奔跑當成最基本的訓練。

    若有人以為這就很苦,足夠了,那就大錯特錯。這僅僅是厄運的開始。

    飛鳥的練兵法門太多了,多得讓他不知道用哪一個好,什麼翻滾老虎,蹲雪溝,將軍扛槍,霸王甩鼎,撐牛,山羊舞枝頭,豹子穿林......

    翻滾老虎是按住一根粗木,支撐自己翻到對面,然後在從對面翻回來,沒有軟功和腰力,倒對面就是一個跟頭;將軍扛槍,是三五人抬了橫木跨一排兩腳高的坎,其中一人絆倒,幾個人都會鼻青臉腫;霸王甩鼎練習背部肌肉,是把抓了石頭鎖的手放在身後,甩到身前用另一只手借接住,能甩過去還好,帥不過去就是往自己背上砸;山羊舞枝頭,是拉著懸繩,用一只腳在木樁上蹦,一個落不好,腿能被木樁戧一層皮;豹子穿林,是以最快的速度,跨越完不規則的柵欄,接著沖入密集的樹林或拿檔木得人林......

    盡管他盡量改良,挑選,但仍不是人人能當游戲玩的。

    一天下來,巴牙們成了一灘肉泥,可夜晚又要背書一樣背軍法。辨認角號,各種手勢,盡興打獵假想,然後才能睡覺。等到了第二天,訓練改為打獵,一覺醒來便穿上單薄的衣裳去打獵。

    這像野狼一樣靠不停歇地活動來御寒更是難熬,等晚上再回到帳里。沒人不渾身亂癢,一片凍瘡。

    看著他一天打獵,一天美其名曰的練兵,萬武大笑,萬彪淡笑,而萬馬和魚木疙瘩等大人緊緊鎖上眉頭。這都是在干什麼︰是孩子在過家家,還是故意讓一群英勇善戰的巴牙們受折磨?

    十余天過去了,訓練從殘忍轉為忍受,除了尚能接受的趙過和沉默寡言的布敖能受得了外,就連圖里圖利趴下時也就剩一口氣。雖然,大伙感到渾身的肌肉不是那麼酸疼,可到了夜晚,仍因為抽筋兒呻吟叫嚎。

    眼看大伙怨聲載道,飛鳥只好緩上一緩,要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把一些難度大的改良實用。他地腦子每一刻都被練兵佔據,一想想到蹴鞠,就在大伙都休息的日子,帶他們去踢球、挾球。

    離營地不遠的曠地上也是萬彪和萬武常去的地方。他們在這里掛上羊皮靶子。供自己的巴牙們沖刺、砍殺。飛鳥一來佔了塊地方不說,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們蹴鞠和孩子們踢上踢下的打鞠完全不同,竟分成兩隊,劃出兩個球門,一上場就是十二個,相互扛撞,能攆著球跑上幾百米,再攆著回來。

    在旁邊觀看的人越來越多,只要萬武和萬彪不在,便連忙給飛鳥說一聲,讓他把自己劃到一隊去,看看自己是不是比別人踢得遠、踢得準,可一上去就被好勝之心拴上了,撞倒爬起來,熱了脫衣服,再不願意下來。

    萬武和萬彪不想讓他們和飛鳥作過多的接觸,就讓接飛鳥回來的那個巴牙管著,看到膽敢上場地就去教訓。飛鳥不知道那哥倆是針對自己還是針對這游戲的,見他們實在想玩,就把萬豹的鞠抱給他們,給他們講講規則,讓他們自己玩。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名叫鹿巴的巴牙也站在了旁邊,他輕蔑地說︰“男人踢這樣輕的東西算什麼?要踢就踢幾斤重的人頭!”

    飛鳥見他出言不遜,知道他一次也沒有玩過,就笑呵呵地托著鞠讓他們看,然後一腳磕在鞠後,讓它滾到幾十步外。

    上過場踢過的巴牙們看著最終停下來的鞠,跑去抱回來,亂咋咋地慫恿鹿巴說︰“你也踢這麼遠,讓我們看看呀!”

    鹿巴被他們起勁的慫恿刺激到,就把鞠接到手里,掂了掂,扔到地下。他扭過頭,把眼神投到幾個天角處看了一陣,神情古怪地說︰“我兒子都幾歲了,還要踢這種東西?有膽量跟我比比箭法?”

    飛鳥嗤之以鼻,笑吟吟地問他︰“我為什麼要跟你比?”

    鹿巴挑釁地看著飛鳥,緩緩地問他︰“害怕?”

    飛鳥不知道他挑釁地目的何在,便搖搖頭,懶懶的羞辱他,說︰“要比,我和萬武哥比,你想比,我讓我的巴牙給你比!”

    鹿巴“哼”了一聲,堅持說︰“我不跟巴牙比,我就跟你比。如果你害怕再眾人面前出丑,我們就找個無人的地方比試。據說你五歲時離家出走,提著條狼尾巴回家,我今天便要看看,那是人的本事還是狗的本事!”

    飛鳥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在眾人的驚訝中點了點頭,說︰“我確不想讓人知道我箭法的好壞,若你執意要比,請上馬吧!”說完,他按不住心中的激動和愧疚,飛一樣地向自己的馬兒跑去。

    眾人立刻把看向他背影的目光收回,轉到鹿巴那兒,不知道他吃錯了什麼藥,一定要見識別人的箭法,立刻勸他說︰“萬武和他不合,可也不去招惹他。你湊什麼熱鬧?不讓我們玩羊毛球,我們不玩就是!”

    鹿巴理也不理,轉身騎上一匹暗紅的駿馬,向飛鳥追去。

    片刻,他來到樹林的另一邊。而飛鳥也已經在那里等著,他想起自己五歲那年的事情,心潮起伏不定(見修改版第一卷),直到鹿巴在稀疏的樹林驅馬走來。才大聲高喊︰“鹿巴阿哥,我差點記不起來,你現在還好嗎?真的有孩子了?為什麼不一見面就告訴我?你是怕我故意不認你嗎?”

    鹿巴搖了搖頭,走到飛鳥身邊時已帶了淚花。他見飛鳥從馬上探出身子,要和自己擁抱,連忙卻往後退,見背後無人。才低聲說︰“你要提防萬彪!以後,還裝出不認識我的樣子,知道嗎?”

    萬馬阿叔對自己猶如己出,倘若他有讓自己稱汗之心,是會讓他地兒子們不服。萬彪和萬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若他也有心對付自己,的確要提防,飛鳥心中認可。

    但還是問︰“為什麼?”

    鹿巴說︰“不為什麼!沒有人願意讓自己阿爸的部眾落入他人之手!我在他們家里呆了多年。深知他兄弟兩人的為人。不然,我也不用裝作不認識你!”

    飛鳥深深吸了一口氣,想到萬馬阿叔常常憤懣而無可奈何的話,覺得這決不會假,不由陷入深思。鹿巴以為他不相信自己的話。不由有點著急,又說︰“你要相信我,我孤零零地熬到現在,無時無刻不在記著你給我一碗甜水,而自己舔指頭的情景。如果我不是一個放羊的多好啊......我可以去找你。可以......”

    那一年的事卻是有點模糊了,甚至可以說,甜水對飛鳥和鹿巴而言,再也不是什麼誘惑,但它確實是鹿巴在受人欺負的時候,在孤零零地混日子的時候,在萬武玩自己的女人而自己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時候。對親情、友愛僅有的懷念之一。

    一聲“阿哥”出口,飛鳥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鹿巴還不敢相信,盈盈的淚眼撲簌不定,問︰“你叫我什麼?”

    飛鳥一下從馬上翻下,從鹿巴的一側攬了他的腰把他從馬上撂倒雪地上。哭問︰“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鹿巴一動不動地躺著,喃喃地問︰“我怎麼去找你?我是個奴隸,即使你不嫌棄我,可你的父母,遙不可攀的叔叔們呢?我想等到有一天,你長大了,成為一名巴特爾,再去找你,問問你,還認識不認識我。所以,我拼命練習箭法和武藝,拼命地活下去......”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兩人並肩而坐,訴說不為人知的大小事,幾乎不想分開。

    鹿巴雖知道自己再不回去要引起別人地懷疑,心里一沖動,于是就說︰“阿鳥,不要去貪慕什麼汗位富貴,咱們走吧,一起遠走高飛!”

    飛鳥問︰“我還有阿弟、阿妹,還有許多的兄弟,怎麼走?!能去哪?何況萬馬阿叔真心待我,我是要告訴他,還是不告訴他?不如我跟他說一聲,把你要到我的身邊來!”

    鹿巴搖搖頭,說︰“我在他們身邊,才知道誰要害你,怎麼害你!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飛鳥點點頭,走到一半時回頭,這就回過頭,堅定地跟他說︰“你等著!我很快就會成親。這樣,我們就可以遠離他們,在自己的牧地上生活。”

    兩人分過手後,飛鳥徑直回家,卻發覺自己的人少了好多。

    趙過幾個也剛回來,見面就告訴他說︰“萬彪夸我們善戰,非要請我們喝酒!”

    飛鳥想起鹿巴跟自己說過的話,立刻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事,便看過趙過、張奮青,發覺和自己親近的人除了圖里圖利和布鰲,其余全都沒去,心里還算踏實,就說︰“圖里圖利都去了,你們怎麼不去?”

    張奮青說︰“我才不相信他會那麼好心呢,就和圖里圖利商量一下,讓他去看看怎麼回事!再說,布鰲那邊的人都應下來,他不去也說不過去?我們就無所謂了,不回來干嘛?!”

    飛鳥又放了不少心,盡管說︰“盡管拉攏吧,老子不怕!”但他心情實在好不到那里去,便忐忑地看看天色,暗想︰練兵練得太急了,怕是真要走人。萬馬阿叔終究要顧慮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會讓我離開,不這般練兵怎麼保命?

    朱碧和飛鳥的伯爺爺都知道了這件事,都在等飛鳥。

    飛鳥和趙過一坐到他們旁邊。朱碧就按著去找阿哥的阿狗,含著眼淚責怪︰“非要我給你縫個羊毛球,現在都是那球惹的禍!”

    飛鳥的伯爺爺也神色不定,渾身發抖地說︰“今天,萬武趁你們不在,來了!說听說你阿嬸貌美,要看看,要不是我把她藏起來,叫圖里圖利的大妹冒充。他酒不是用髒手摸一下圖里花子地臉,搖搖頭就走那麼簡單!”

    飛鳥又一次渾身寒蟬︰飛田的事沒完,這又有了姨嬸,他們一家到底要干什麼?

    他伯爺爺見飛鳥無動于衷的坐著,下頜抖動得嘩啦啦響,隨即就是激動地怒吼︰“你還讓我相信他萬馬?他兒子都來搶我們家的女人來了!咱家祖姓夏侯,世代為將,從來沒讓人搶走過家里的女人,我和你爺爺的阿叔——你的太爺。他曾披了一身箭皮手刃三十多條人命,後來實在沒辦法,就刺死自己的女人,壯烈的戰死!”

    接著他把聲音放重。責怪痛苦的朱碧一句,緩緩地說︰“不信,你問問鎮上的老人們,問問他們。咱家有沒有被人掠去女人的恥辱?!哪個不說咱們家世代剛烈!記住!不管他龍青鳳還是萬武,他哪個來踫,都要玉石俱焚!”

    飛鳥一把扯住起身的趙過,臉肉一動,咬牙回答︰“當然!”

    飛鳥的伯爺爺瞪著眼,要求說︰“那好!你現在就去告訴萬馬,他再敢踏足一步,你就殺了他!他不是答應,成了家就給你牧地,明天你就跟你姨嬸成親!如果他還不給,咱們就走,將來領上一只人馬。用馬刀奪回來!”

    趙過扯上飛鳥大吼︰“阿鳥,還等什麼?走!”

    飛鳥給他擺了一下手,說︰“我是還在想。按說,遠近部族都得過我的恩惠,我在這里,對他們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萬武不知道,他萬彪不可能不知道!他萬武脾氣暴躁,為什麼這麼多天都在忍著,不沾我不惹我,偏偏今天好色到我們家里來了,和萬彪請我的人喝酒踫這麼巧!以我看,他們覺得用這個時機對付我好。那,究竟發生了事,能讓他們這麼猖獗,這麼迫不及待呢?”

    趙過怔了一下,半懂不懂地說︰“他們怕你練兵?”

    飛鳥的伯爺爺這才知道飛鳥不是心怯,而且想的在理,便問︰“是呀!為什麼?”

    朱碧連忙問︰“會不會還是因為龍青風?”

    飛鳥搖了搖頭,這便站了起來。

    相傳鞠是高陽帝所造,取蚩尤之胃塞以羊毛,讓人相互投擲。而後來,活動改為用腳,成為中原養兵的技巧之一,盛行時“家以蹴鞠為學”。而這種羊毛球也在草原流行過,一度讓草原貴族少年入迷。普通牧民是不肯讓自己的孩子們不打獵、不放羊,一踢一上午的,就會反復告誡自己的孩子,這是女人的游戲,男人要踢就要踢砍下來的人頭。久而久之,一茬一茬的貴族少年長大,見蹴鞠得不到百姓的認可,就漸漸的放棄了,只把它作為孩子的游戲。

    所以,當飛鳥抱走萬豹的鞠時,萬馬特別的失望。

    他確信,飛鳥還是一個和萬虎相當的孩子,對玩半點也不松懈、不含糊。高顯城已以密信送出福氏即將用兵的消息,到底要打個什麼樣的仗還不一定。他便和魚木疙瘩商議時,詢問︰“福氏要來攻打我們,要不要讓阿鳥知道?”

    魚木疙瘩既為飛鳥招惹人家不滿,又顧慮重重,低頭想了想,說︰“瞞不住,阿鳥的巴牙都是善戰的勇士,以二十余敵百余,傷亡不過十余。就不要讓他們留在阿鳥身邊。眼下人丁匱乏,該讓他們到陣前效力!”

    萬馬心中一片動搖,片刻後還是回絕了,嘆道︰“這些年輕人都是阿鳥的伙伴,也是他僅能指使的人了。倘若一句話要過去,讓他和他伯爺爺兩個人過日子,他肯嗎?何況,他伯爺爺有自己的兒孫,遲早要回去的。讓他玩吧,等玩到那一天......”

    “咳!這幫家伙還都能吃得很,一天至少也要六、七只羊。再不好好的打獵,我看人家給他的一百只羊,眨眼的功夫就沒了!”

    魚木疙瘩轉過此念,覺得萬馬卻也夠難的,這就又說︰“福氏勢大,福祿又是出了名的善戰,怕不可力敵啊。雖然,他羅列我等罪過,可依我看,他也不會拿自己兒郎的血肉為中原朝廷出力,倒是幼子、長孫之仇是其本心。不如我們送走阿鳥,暗中求和,以保存我家僅存的家底!”

    萬馬勃然大怒,轉臉問他︰“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萬彪的意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他那點心眼,他是怕我不肯把部眾留給他。那麼,你呢?即使阿鳥有一百個不是,他也是可汗的親佷子,嫡親長子,就算是一匹劣馬,也要善待恩養!”

    “何況,你送走他,能把他送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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