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風起滇之南(3)“當年東吁王他隆東征南討,做下的血腥事情可是不少。栗子小說 m.lizi.tw我在緬國認識的這個朋友,便是他隆的仇家,卻是不知怎麼的被他混進了他隆的王宮,還步步高升,想必暗中也有一些勢力並不想讓他隆好過。”龍沙顯然還不糊涂,知道自己認識的這所謂朋友,也是別有用心之輩,面對麻無鬼的追問,倒是實話實說,“……他想利用我,我就讓他利用一下又如何?他隆一死,無論誰想在緬國這潭渾水中摸魚都行,我們巫門諸脈也可以趁勢南進,在緬國分上一杯羹。新彌勒教仗著他們經略府的人脈勢力在緬國肆無忌憚的擴展教務,我們為什麼不可以?至于我這位朋友的自行了斷,哼哼,乃是因為被我擒拿之後,熬刑不過才自盡而死的。”“你知道什麼?”麻無鬼站起身來,在帳中緩緩踱步,“這里面牽涉太多,搞不好就會讓你,讓我們巫門諸脈成為別人的替死鬼。你以為平虜侯的諜探都是吃素的?還是以為別人都是傻瓜?”龍沙猛地抬頭,陰冷地逼視麻無鬼的眼楮。麻無鬼壓低聲音,說道︰“龍沙,你剛才還笑東吁王他隆斬草未除根,可是你看看你,犯了與他隆同樣的錯。既然你那朋友沒了,那他背後的那些人知道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知道,他們會怎麼做?如果他們把這個消息透露給經略府或者平虜侯知道,或者透露給緬國他隆家族的人,你可知道你的麻煩有多大?死了他隆一個不要緊,但是緬國這一亂,雲南駐軍和徭役民夫,幾十萬人都要跟著動起來,花費錢糧不說,原來的部署全都沒用了,都得跟著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你不覺得,這等于是你一個人綁架了整個雲南經略府和雲南鎮守府,還有雲南執政府?如果西北幕府深入追究此事,你將如何自處?我巫門諸脈又將如何自處?我野麻嶺又將如何自處?你想過後果麼?”龍沙呼地站起來,喝道︰“大師兄,我龍沙一人做事一人當,有什麼了不起?”“龍沙,你以為我不能殺你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麻無鬼冷笑一聲,又道︰“說得也對,這確實沒什麼了不起。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殺人就要殺徹底。你二師兄龍圖火,前些日剛巧帶人去了緬國的南邊,我會飛鴿傳書給他,讓他先準備好人手。龍沙,你即刻動身回緬國,到了那邊,听你二師兄的指揮,這次一定要把事情做干淨了,一定要把那些人徹底滅口。就這樣吧。”龍沙按捺住心里的煩躁,拱手一禮,轉身出帳,到了軍帳門口又突然回身︰“大師兄,這回我一定殺徹底!一定!”江岸邊的驛道上,長長的騾馬車隊逶迤向前。車輪轉動,咯吱聲尖利刺耳,顯然騾車滿載吃重!當先開道一面土黃大旗,上繡“廣源標行”幾個大字,分外顯眼。大旗後是四五十號騎士,一律懸刀掛劍,攜有硬弓長箭,騎著雲南滇馬,翻山越嶺,穿越叢林……騾馬車隊從岬口出來,前面莊堡巍然在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遠遠看去,但見那處莊堡飛檐重疊,屋宇連綿,氣勢不凡,山風吹拂帶來檐下鐵馬叮咚之聲。騾馬車隊就在莊堡前停下,激起一片煙塵。一個戴著漢陽巾子,穿一件懷素褶子的壯漢翻身下了馬,身形看上去粗壯結實,步態勇武,宛如一頭凶惡猛虎行進在叢莽之間,睥睨自雄。如果有帝國江南黑道上的私梟在這,一定能認出這個壯漢是誰。話說當年‘黑角嶺’的二當家‘惡虎’燕小弋,黑道上也是一號人物,不合看守不力,在一場惡戰中丟了黑角嶺的公庫銀兩,自己覺得沒臉見人,只得淨身出戶亡命江湖,誰知竟是輾轉流落到了緬國地面。(見于第五十六卷第六章月下刀光寒)‘惡虎’燕小弋輾轉來到在這異國他鄉,倒是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只是換了營生,不再干他原來走私的老本行。他先是做起了打家劫舍的沒本錢買賣,籌到一大筆本錢便洗手做了良善之民,與人合伙買下了緬國西北叢林中的一處翡翠礦場,一處銅礦場,後來又在雲南買下一處銀礦、一處錫礦,慢慢的買田買地,置辦農莊、種植園,開起了客棧、貨棧、作坊、店鋪、爐房、當鋪、印局,擁有了自己的標行、標船,在雲南、緬國之間來回販運。如今的惡虎,怎麼看都象是帝國的鄉紳員外,而不是曾經的江湖私梟。緬國東吁王廷迫于西北幕府陳兵雲南的強大威懾,不得不與西北方面通商通驛、互派使節以彰友好之誼,並允許中土商賈在緬國自由往來遷徙,允許中土商賈在緬國買田買地建立商站貨棧開辦作坊商號(當然商稅之類是必須繳納的),也是因為這個緣故,燕小弋才得以在緬國順利立足。燕小弋有感于自身遭遇,所以他將自己的莊堡‘燕家堡’,完全建成為一個易守難攻的堡壘,作為其根基之地。暮色四合,‘燕家堡’華燈初上。庭院小巧,花木葳蕤,精舍軒敞,窗明幾淨。天竺奴已經在在這院落里頭,生活了兩年。她也不覺得日子太長,兩年宛如一瞬。作為堡主燕小弋房中的女人之一或者說‘小妾’之一,她原來的姓氏當然不是‘天竺奴’,只不過她信佛,又來自古天竺印度,別人叫她‘天竺奴’,那就‘天竺奴’罷,反正她年青嬌媚,又能生養,叫什麼名字無關緊要。只要燕小弋還在,她在燕家堡的地位就是穩固的。燕小弋對天竺奴也不差,供養無缺,什麼珍饈美味、金玉綾羅,從不虧欠于她。對鏡卸妝,天竺奴將一只纓絡金項圈撂在妝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是赤金打出的八寶螭龍,蜿蜒相對餃住一顆大珠。天竺奴不由想起燕小弋上次買給她的珍珠頭面,這會兒也不知擱在哪個櫃子箱子了?燕小弋待她很慷慨,為她置辦了豐厚的妝奩,反正就是女人難以抗拒的晶晶亮、閃閃光的那類東西。天竺奴撂下金項圈,揀起一對看起來簡樸的墜子戴在耳上。貓兒眼,碧綠晶瑩,幻變著奇麗的光色。燕小弋來到了她的身後,天竺奴反臂摟住身後男人的脖頸,聞著她熟悉的味道……看著銅鏡中美麗的俏臉,十八歲的美麗,燕小弋卻是有些擔憂——當然不是擔心天竺奴紅杏出牆,也不是擔心今兒晚上他能不能金槍不倒。燕小弋對自己的睿智機敏很自信,而他也從未有過房事不舉的尷尬,他現在正處在男人體力的巔峰歲月,精力充沛之極,夜御十女也不是太夸張的說法。他現在擔憂的是當前緬國的亂局,他在擔憂這種緊張局面會不會繼續蔓延惡化,他還在考慮是不是暫時撤回雲南以避可能的兵禍。不管燕小弋是如何的自信,也不管燕小弋天生神力是如何的勇猛,也不管燕小弋的武技是如何的高明,他終究只是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的爭戰攻伐,他也無力與抗,只能遠遁逃避。燕小弋已經敏銳地嗅到了兵禍的血腥味道,但是他有點遲疑不決——畢竟他在緬國赤手空拳打天下,白手起家攢下的偌大家業,也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畢竟他的燕家堡易守難攻,糧械儲備充足,又處在相對偏僻的山區,如果戰事在一兩年內結束,他還是有信心能夠勉力支撐下來的。當然,他現在還在遲疑,是不是應該倒向那個自稱是西北幕府隸下秘諜‘青鴻堂’執事的王某某。望著銅鏡中有些朦朧的倩影,燕小弋知道,他確實需要一個靠山來遮擋亂世的無情風雨,尤其在這個危機四伏的關頭,遲疑不決才是他的腹心之患,西北秘諜既然找到了他的頭上,想要置身事外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小人物哪里有挑三揀四的權利?他必須做出自己的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