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微服不私访冬去春来。栗子小说 m.lizi.tw料峭春风吹酒醒,山头斜照却相迎。‘夜未央’比初建之时,整整扩大了好几倍,甚至已经比武威府城还要大上不少,已是西北大城,整日价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过这里并不纯粹只有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这里有多姿多彩的青楼楚馆,贵气豪华的酒肆客栈,梦幻迷离的花圃,千奇百怪的浴场,大大小小的赌场,出产各种珍玩巧器的工坊,钱庄、金银、珠宝、牙行、医馆、堪舆、占卜、观星,等等,各行各业的菁华都能在这里找到,吃喝玩乐,嬉戏游玩,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别出不可能见到的场面——譬如争鸣论战,譬如与争鸣论战相关的赌博。由于平虏侯雷瑾当年在‘夜未央’举办儒学论战,大打擂台,首开论战先河,现在的‘夜未央’无形中也成为百家争鸣论战辩难的阵地之一,并不比弘文馆、博物馆、歧黄医馆、算学馆、春秋学宫、文官学院、武官学院、吏士学校、天马园大学园等学宫、学校的气氛差多少,而且因为每一次论战争鸣,都会引来官方赌盘和外围赌博的高度关注,其热闹的程度反而是弘文馆等官方学宫所不能及的。连平时最喜欢的‘夜未央’十二梨园常演剧目〈摩尼盒〉、〈春灯谜〉、〈燕子笺〉、〈红线女〉、〈昆仑奴〉、〈土地宝卷〉等,费青衣都暂时没空闲去听了,他身为太平兴国钱庄武威分号的二掌柜,一听到论战擂台新春元旦第一场赌盘提前开张的消息,马上紧张起来,圆滚滚的身材惊人的灵活敏捷,迅速赶到‘大擂台’——这里是文人们论战的地盘,唇枪舌剑在这里激烈交锋。而在‘夜未央’另外一个地方,还有一个武夫们交手论剑的处所‘角斗场’,那里是用拳头刀剑说理的地界,‘有理者’可以活着离开。眼下这赌盘提前开张,无疑西北各大钱庄、银号、当铺又要忙活起来了,太平兴国钱庄又岂是甘于人后的?西北幕府靠赌博和彩票,筹措到了巨额军费,而从赌博中分润的各大商号也绝对不肯放过这块销金肥肉,自然都是不太可能有空闲去理会赌盘中的罪恶和血泪。赌博让许多人一夜暴富,同时也让许多人倾家荡产,这自然引来众多‘有识’者的恶评,攻讦如潮,但西北幕府一直不予理睬。那些自制力不好,沉迷于赌博,因而欠下巨额赌债者,除了还清赌债、成为流民、成为盗贼、成为仆佣等不多的几条出路之外,似乎只有加入军队是唯一出路——战争可以令他们有一线机会摆脱沉重的赌债,对于大多数倾家荡产者而言,成为流民或仆佣,就算是给东家做上五百年苦力,也未必能够还清赌债,而成为盗贼,显然危险太大,在可以加入军队的情况下,落草为寇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追随平虏侯远征还可以得到一块土地的权利,这是一块不用自己看管和耕作,就可以长期分得一份红利的好处。许多得到赏赐的从征商会和将士已经成了最好的榜样,这更加彰显了成为盗贼在西北是没有前途的事实。而对于西北幕府而言,能够从赌博中征收巨额税课以满足军队粮饷开销才是最重要的,而耕作、修路、水利、开矿等,尽有奴役的奴隶可用,也并不太担心因赌博而造成动荡,军队已经吸纳了很多流民,他们都在严酷的军纪管治之下,一般不会闹出乱子。费青衣赶到‘大擂台’时,现场已经差不多挤满了人。台上口沫横飞,台下观战下注的赌客们听着论战双方口中的新鲜词,大多数都是似懂而非懂,那个心儿便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了。几何、点、线、面、平行线、钝角、锐角、三角形、四边形、斜方形、地球、地理经纬度、数学、理论、银行、保险……欲求超胜,必须会通;会通之前,必须翻译。……论战的有好几拨文士,清流和实学,理学与王学,死对头打擂台,便是上至天文,下至时政,从算学到医学,从格致到良知,似乎就没有论战辩难的文士们不敢说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台上辩得热闹,而费青衣一路行去,却也有很多熟人热络的与他寒暄,没办法,谁让他是钱庄的掌柜,大小也是财神爷啊,怎能得罪?坐了下来,早已经有大擂台的小厮仆从上来,端茶倒水,殷勤服侍。太平兴国钱庄始终是这里的大主顾,这是不能怠慢的,而且打赏又大方,最得厮仆们的人心了。烤面包、酥油小锅魁、奶豆腐、红茶、加糖咖啡、牛乳,这是杂烩式的搭配,烤面包是遥远的欧罗巴那边的人们所喜欢的,而酥油小锅魁则是中土人比较喜爱,奶豆腐似乎鞑靼人爱它胜过爱自己,咖啡则是西域亚剌伯和波斯地方的风味,红茶加牛乳加咖啡也是西域吃法,但没有人说这里或那里不对,毕竟他们都是商人,毕竟这里不是欧罗巴,也不是帝国两京,更不是塞外鞑靼,这里只是西北,连最抱残守缺的那部分儒生,现在都懒得在这上面攻击西北幕府和平虏侯了,反正也没有人肯听他们的。“这些清流啊,怎么就是这么不识时务呢?老是拿牛角触人!”费青衣的老朋友,玉器商人马达不请自来,自己动手,先咬掉了半个小锅魁,自己给自己丰衣足食了。“说时务的话,还能叫清流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费青衣呵呵低笑。他知道‘清流’的谐音是为“青牛”,西北向有牛头、牛角、牛肚、牛鞭、牛尾之说,分别对应清流一党的某某人。‘牛头’当然是指清流之精神支柱;牛角则是指清流在最为好斗,好辩难论战之人;其他则牛尾、牛鞭、牛肚、牛皮、牛毛,各有所指,纷乱杂多而无以计数。更有某某为牛腿,或讽刺某某为牛毛上之跳蚤,大抵指那些一意效犬马奔走之劳者。遇重要之事,牛角便要生些事端出来,便是有人要倒霉了,这清流自然是各地都有。这西北地面的清流,多半只能在监察院行走,就是这样,也让不少人嫉恨、仇视。议论国事,搏击权要,互相声援,自成格局,清流的能耐也是不小,但商人们喜欢清流一党的人不多,矛盾在默默酝酿,只要一有引燃的火花,冲突即会爆发。不过这时候,商人们只把清流文人与其他文人的论战争鸣当作赌博的方式,操纵赌盘,鼓动着众多犹豫不决的赌客进行投注,但这也在无形中把文士们论战的一些东西传播开来,对于某些好赌的赌客来说,一点都不懂的话,这下注也太草率了。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雷瑾默然的注视着西北幕府治下之民,审视着庄家与赌客的亢奋,暗自沉思。赌博向来招人诟病,尤其清流和理学儒生对他的攻讦尤烈,不过对羽翼渐丰声望正隆的平虏侯雷瑾而言,这些攻讦都是可以绝对无视的。沉迷于赌博而不可自拔,雷瑾从来不认为这样的人有可怜,如果说这些人还有唯一的作用的话,那就是他们可以为西北幕府的公库增添一些税课,仅此而已。“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除了他们自己以外!”雷瑾在心里斩钉截铁的说:“平虏侯从来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慈悲为怀的佛菩萨。”现在已经是息兵罢战的第二年,上一年的塞外秋猎,西北公库的粮货物资动用得不多,几乎就是给西北所有的大小商社、工坊牧场画了一饼,凭着虚幻的允诺,空手套来了商家们大笔大笔的资金粮货,投入到漠南漠北的大片草原,现在到了春天,仍然不是收获的时节。事实上,塞外秋猎的一切,直接得利最多的都是那些大家族、大商社、大商团,对于下层平民而言,利益虽然均沾,但目前并不算如何丰厚,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因而更寄望于意外之财来改变自身境况也很正常,然而有这样的运气只能是少数人罢了,大多数人的钱财,会经过不同途径重新回流到少数人的手里。人之患,不患寡而患不均,适当的分化,拉开彼此差距,让他们眼红富裕,令他们嫉妒权势,又给他们以奋斗努力的样板、希望和出路,这就将凝聚成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浩荡大势,没有人可以阻挡,没人!任何阻挡这种大势的努力,都将是螳臂当车,当然前提是一切都必在控制下,所有问题的关键则是能否保持一定程度的调谐平衡。小说站
www.xsz.tw本来,雷瑾这时候应该在平虏侯府召开‘音律总汇’,邀请那些在音律乐曲戏剧歌舞上有成就、有天赋的人,去侯府演奏、演唱、搬演,在春月当中,春耕开始之前,音律、乐曲、戏剧、歌舞的潜移默化,在调济身心、舒缓精神的同时,也是有益于教化的特殊‘武器’,是春风化雨的王道。雷瑾甚至不用任何人提醒,运用这些或明显或隐晦的权术造势,近乎于本能。因为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平虏侯都这样做了,下面的人还有不跟随的吗?然而,雷瑾却非常罕见的出现在了夜未央,虽然他来得如此隐秘,但还是来了。他不是为了微服私访。了解民情有很多方式,而微服私访是他最不以为然的一种,雷瑾从来都对微服私访不感兴趣,微服是不得已,这样子已经是很累人的,何必再劳心劳力私访?出来散心,就不要太掂记公事。他只是最近几天翻阅〈败北纪〉有点闷,出来随便走走,透透气散散心罢了,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这个早春时节,倒是比往昔多了些闲散,着实令闲不住的雷瑾发闷。《败北纪》不是一部好读的书,对古今以来中土域外的各种大败、惨败、失败、溃败等等败战的前因后果、致败因由、错谬疏失,进行深入骨髓的一一剖析,为败了?如何就败了?因为而败?是导致了昏招臭棋?是使失败无法避免?是使胜利从手头溜走?是人导致了失败?是决定了失败是迟早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汇集成卷,这些虽然深刻,却未免令为将者上位者心里警醒的同时,倍感发苦。没有坚韧的心力,冷静的头脑,冷酷的精神,细阅此书简直就是对自己的冷血折磨。为了散散心,在此之前,雷瑾还先后去过医学馆和算学馆,都是轻轻的来,悄悄的去,不惊动任何人,这些地方都是雷瑾此前不曾光临过,这次顺便一起看看。医学馆、算学馆其实也是百家争鸣的景况。自从帝国士人与‘西儒’(传教士)交往以来,有大量从遥远的欧罗巴传来的知识学问在一部分中土儒士中被接受,天文、历算、地理、矿冶等西洋书籍被翻译,被翻刻,被著述,江南不少‘西儒’和教徒已经部分的破坏了江南的原有社会。而西北由于处于内陆边陲的缘故,西洋学识比较广泛地传播开来,还仅仅是在雷瑾决定大量接收耶酥会士和天主教徒之后。经过前两年不经选择的吸收,现在的副作用已经在一些事情上显露出来了。中土原来的歧黄医道与西洋医术起了冲突、矛盾,而且矛盾冲突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中土医术都是从阴阳五行,从经脉气血,从风寒燥湿而论病,与西洋医术的基础截然相反。中土医术固然依赖于传承前人的经验和自身行医经验的长年累积,然而更依赖于经验基础上对病情的阴阳、五行、气血等变化的直觉判断,这种直觉虽然有赖于丰富经验的长年积累,但并不是经验积累的自然结果,而是抛弃外象直指本质的直觉,这便需要医师本身的慧根悟性,充满了唯心玄秘而难以索解的玄学意味,因此中土医术的掌握并达到相当水准,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中土良医与庸医的差距便在于此。这与西洋医术的差异实在很大,这也便导致了冲突和矛盾。(注:讲究逻辑理性的科学研究同样需要敏锐直觉,有成就的科学家之所以超出同侪,其实不需要逻辑的直觉占了相当分量,虽然他们自觉或不自觉地运用自己的科学直觉。机遇青睐有准备的人,而个人的科学直觉就是指引科学家抓住机遇的暗夜灯塔。这或者就是讲究严谨和逻辑理性的科学本身所存在的悖论之一。)西洋医术,传到中土,确实有许多中土医术闻所未闻的东西,但西洋医术此时也仅仅是在传承亚剌伯医术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并未如何的超胜于中土,甚至在不少地方还落后中土医术很多。所以冲突、矛盾、争论,都还只限于西洋医术中一些明显超过中土医术的地方。(注:西医原本与中医一样,也是渊源于所谓的‘巫医’,西医却是要到十八十九世纪,暂得工业革命之便,在两三百年间风光起来,并与巫医分道扬镳,到如今更成为日新月异的‘现代医学’,并且还被某些人捧上神坛。中医药却是萎缩下去了,这个问题很值得深思。固步自封,不能借助于现代大生产的最新成果,落后即是必然。能否风水轮流转,将来到我家,却是要看中国医药界如何努力了。)譬如中土医术认为“心为神宅,脑为神府”,这便比较模糊,而这些年通译的西洋医书中相对说得清楚明晰,譬如《主制群征》有谓“人之知识记忆皆系于头脑”,“人之记忆皆在脑中,小儿善忘者,脑未满也;老人健忘者,脑渐空也”;《物理小识》中说“人之智愚,系脑之清浊”;《主制群征》说到‘神经’,叙述脑的结构、功能,脑与脊髓连为一体。六对脑神经、三十对脊神经,并谓神经遍布全身等等。《泰西人身说概》、《人身图说》、《西国记法》、《性学觕述》均有述及。而这些不要说近年刊刻印行的〈本草纲目〉、〈瘟疫论〉、〈本草经〉、〈药王经〉未有阐释,就是前人所传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也未说到这些。医学馆中亦有受教于西洋传教士的医士,时日一久,已经在医学馆内分成好几派,互相争论攻讦,亦为常事。其实也不仅仅是医学馆,算学馆内的学士们也是各有学派,识见各有歧异,时常互相争论。负责主管这些学宫的长史府,倒是对这些学界争论,相当彻底的贯彻了无为而治的宗旨,对学士们内部的争论,完全无视。不就是互相争鸣攻讦吗?那就每一学派都给提供一个固定场所,让愿意争论的争个够,也省得他们闲得无聊来找长史府的麻烦。雷瑾从医学馆到算学馆,再到夜未央,在武威转了一大圈,也不觉得有多少收获,他看到的东西,与他从内记室以及其他秘谍眼线那里得来的见闻并无多少差讹。西北那些贫民的境况,也不会在几年内就得到显著的改善,并没有超出雷瑾的想象。对于‘大擂台’的百家争鸣,其实还是很有不少人有意见的,被赌博庄家当作下注工具,怎么说总是有辱斯文不是?然而,那又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有意见的人也无可奈何,论战的照旧论战,赌博的照旧赌博。一幕幕的众生象,贪婪、亢奋、嫉妒、怨恨、狂喜,桩桩件件,活生生地呈现在不动声色的雷瑾面前。从夜未央出来,雷瑾并没有急着返回平虏堡,既然是散心就没有那么快回去的道理。骑着马沿着驿道依然而行,前后都是易容便装随行的护卫。宽阔的驿道两旁,有许多商铺,大概是靠近夜未央的缘故,酒肆饭店比较多。汉人开的酒肆饭店,门前挂着红布包缠的箩圈,缀有红穗,出门在外的商旅自然知道,这店里不仅供应主食,还兼有肉食、酒菜;而回回开的清真饭店,则是蓝布包缠的箩圈,缀有蓝穗,这是只供应清真饭菜了;卖胭脂水粉绒线的店铺,门前便是挂着一种用竹子或柳条编制而成的花栲栳,筐篮边上有着特定的颜色和图案。雷瑾这一路看去,人烟稠密,显出几分富庶的模样,倒也心里欢喜,虽然再富庶的地方,都会有贫民。走不多远,却见路边草市一片讨价还价的喧阗,却是没有叫卖之声。乡村里常有定期的农贸集市,多在交通要道、渡口或驿站所在地等商旅往来众多之处。因这种集市多在田野路边,卖物者顺手从地上摘一根草插在货物上以示出卖。约定俗成,凡所卖之物都插一草标,故而人称草市,并非只是卖草料而已。所谓插标卖首,就是饥荒之年,一家子人穷的没饭吃,被迫卖儿、卖女、卖老婆的时候,便都是在头上插一草标。这种乡村草市,一般没有价格昂贵的货物售卖,就是插标自卖的奴仆也是如此,当然浑金璞玉也并非就绝对没有,但那就非常的考较个人眼力和运气了。哪里就随便有那种挑个黄毛丫头带回家去,稍事打扮就变成大美人的好事呢?雷瑾当年也曾逛过一些江南江北的草市,就时常耐了闷,那些美人胚子,本少爷我怎么就一次也没有遇上呢?挑选、买卖奴仆这活,还得行家里手就手才行啊。路边一个卖蛇酒的潦倒卖家引起了雷瑾注意。蛇浑身是宝,有活血驱风、除痰祛湿、补中益气、镇痛抗炎等效用,风湿疼痛、肢体麻木、气虚血亏、惊风癫痫、皮肤瘙痒等都有较好疗效。因此粗通药理懂得以蛇泡酒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不算稀奇。而在夜未央附近卖蛇酒,也不是坏主意。五步蛇毒性极强,以之泡酒却是极好的补品,曾经还是敬献给皇帝老爷的宫廷贡品。许多人荒淫无度,寻欢作乐,不知保养,难免就有些未老先衰,这蛇酒却有壮阳、强体、长葆青春的作用,岂不正中那些寻欢客人的下怀?雷瑾勒缰驻马,他的打扮就是一个到青楼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连气质神韵也完全改变了,现在就是西北幕府的高官们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认出他来。这个卖家年纪已经不小,总有五十六十岁的样子,这已经是老年病衰的年纪,而且还少了半拉耳朵,是左耳。他虽然潦倒,身上却有一缕隐约的猛厉刚烈气息,这是只有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人,才会有的特殊气息,一般人虽然难以察觉,但又如何瞒过雷瑾去?这正是令雷瑾疑惑的地方,如果是西北伤残退役士兵的话,为在这里卖酒度日?这一念闪过,便要弄个清楚了。大概是见雷瑾这富家公子驻马打量自己摆卖的货物,老头哑着嗓子说道:“少爷,老汉这里有‘三蛇酒’,还有“五蛇酒”蝮蛇酒、赤炼蛇酒也有。最好的极品是五步蛇酒和金钱花蛇酒。补中益气,壮阳强身,保您满意!少爷!”雷瑾却是知道在西北,这蛇酒也是作为军用药材储备的,由于军府搜购甚多,市面上并不多见,这人却如何在这里叫卖?“哦,老伯,你以前是军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老汉以前是广西瑶兵。”老头随口而答,“到这里投亲不遇,只好抓蛇泡酒。”“这样吗?你不是汉人?”雷瑾微微的笑了笑,一抹异光流过,“看来老伯是捉蛇的行家喽?能不能说说怎么防蛇咬啊?”一个少爷问这个干?这个老瑶人有些疑惑,却说起在山野中如何防蛇咬来。譬如夏秋时节,特别是在闷热欲雨或雨后初晴,在雨前、雨后、洪水过后都要特别注意防蛇,这时候蛇多半出洞活动;又譬如眼镜蛇白天出没,银环蛇晚上活动,蝮蛇有扑火习性,夜间行路使用明火,特别要防避毒蛇;又如尽量避免在草丛里行军或休息,经过时要打草惊蛇;尽量使用木棒,不可徒手……不要在乱石堆或灌木从扎营,营地周围的杂草要铲除干净,排水沟要深挖,也能防蛇侵入;在营地周围撒上雄黄、石灰、草木灰等……老头甚至告诉雷瑾怎么用雄黄、大蒜制作防蛇药物;解毒蛇药制作使用;怎么处置毒蛇咬伤等等。这些一般人不太清楚的东西,这个老瑶人却说得头头是道,而雷瑾却是有过这方面的特殊训练,并不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当然知道老瑶人所说的东西都是正确的,在南方的山林活动,防蛇是相当重要而小心的活计,不谨慎细心就得葬身蛇吻。雷瑾又问了一些事情,顺便让两名‘仆从’买了两陶罐的三蛇酒,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个老瑶人既然曾经是个老兵,虽然并不是自己麾下出来的老兵,但也可以将他招募到少年营去,给那些少年郎传授他的丰富经验。老兵在慢慢凋零啊,或许让他去调教那些小孩子是个不错的主意!雷瑾想着,沿着驿道前行,又顺路买了几件魔合罗、布偶玩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