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争利·血洗孙若虚一行抵达天水时,平虏侯府出人意料地打发了人来迎接,且备妥了所有的马车,这令孙家的人都颇为意外,但不用劳神雇车,总是件好事。小说站
www.xsz.tw孙若虚也不客气,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准备’了让雷瑾敲一笔大竹杠。这马车就先受用了再说罢。平虏侯府准备的马车,一『色』清油髹漆,原木本『色』,大蘑菇头铁钉轮面,车围蓝幔,白铜包角装饰,粗犷简朴,却又气派不凡。这车看起来不甚豪华,在大风不起的时候,奔驰却是甚为轻快平稳,端的是好车。不过,西北的大风,很快就让来自江南的一干人领教了才是西北。在山青水秀的‘陇上江南’天水,他们无法感受到西北的粗犷、狂野气质。大风一来,沙土飞扬,有时能一气刮上三四个时辰,马车队一步也无法动弹,只能等风势小了,才能向前挪动。有时,这大风又是一阵一阵的刮,马车队便只能走一阵停一阵。最猛的就是大风一刮八九个时辰,一天都寸步难行。当然,也偶尔有一整天都不怎么刮风的,这时候马快车轻,赶上二百里也不成问题。幸好,过了乌鞘岭,驿道有一大段在峡谷中穿行,风沙影响小,但即便是这样,也仍然花了九天时间,才抵达古浪驿。古浪驿这时已然是个繁荣大市镇了,商旅来往如梭熙熙攘攘,骆驼队、马队、骡队东去西往,人声鼎沸,即使是在四月这种大风天特别多的月份,也抓紧一点点赶路时间,急急忙忙地赶路程。从古浪驿到平虏侯府,还有五十里。孙若虚决定在古浪驿歇上一宿,第二日再动身。马车,一辆辆汇入平虏侯府前的校场。校场上旌旗飞扬,护卫亲军两个军团,这次合共出动了五千骑,往这校场上东西一摆,本来应是一派森然肃杀的气势。但这次迎宾,每骑都只是佩刀一口,如常披挂铠甲,外罩崭新的红锦战袍一件,并未弓盾镖枪飞斧乾坤圈的全副武装。这五千骑摆开阵势,远远看去红锦如霞,其光潋滟,好似紫气东来,霞光万道。孙若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这‘霞光万道’晃了一下,心里惊叹,居然用这么简单的手法,营造出偌大的排场和‘气势’,平虏侯府有人嘞。对面,雷瑾仿佛是从霞光中走出,已经越走越近,大步迎了上来。雷瑾今儿很给孙若虚面子,没有戴金冠、穿蟒袍、束玉带,而是一袭崭新的梅红『色』鹊登枝家常燕居锦袍,取喜气洋洋的意思。孙若虚微微松了口气,雷瑾不着爵服出迎,那是免了他孙若虚跪拜叩头的尴尬。孙若虚考取过进士,做过一任山西左布政使,这是从二品文官。雷瑾则是功封一等平虏侯,那是超品,即远在一品以上。按照帝国礼制,官员相见,‘其品越二、三等者,卑者在下,尊者在上。其越四等者,则卑者拜下,尊者坐受,有事跪白。”何况孙若虚现在只能算乡宦,那‘从二品’的品级更要打个折扣。栗子小说 m.lizi.tw以雷瑾、孙若虚品级的差异,雷瑾若爵服相见,孙若虚就得向雷瑾跪拜,雷瑾受其礼即可,若有事孙若虚还得跪着说。雷瑾不着爵服,可以说是相当给孙若虚面子,因为若行家人礼,雷瑾那就是晚辈,反倒是雷瑾要给孙若虚拜上四拜了。越走越近,雷瑾已然将孙若虚这岳父大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暗赞一声:好个清俊的人,年轻时必定风靡了不少江南的名媛才女吧。同时也是心头一惊,这孙若虚的武技修为距离先天秘境其实只有一线之微,虽然这一线之微就是天壤云泥之别,但如此修为已经是相当可怕,天下间堪为敌手的不会太多。孙若虚一向对自己的眼力很自信,但是他所看到只是一位双目炯炯,威严自信的年青男子象一座雄伟的山岳般,大步向自己行来,完全看不透雷瑾这女婿的武技修为到了何等层次。一旁的周氏眼力其实也不差,周氏家传武技渊源自少林一脉的上乘心法,这种看不透的情形,唯一的解释便是雷瑾有能力隔绝外人对其修为功力的窥探。周氏与孙若虚交换了一个眼『色』,眼前这平虏侯,与他们记忆中的那个浪『荡』子,似乎完全是两个人了。就在几闪念之间,雷瑾已然止步,以晚辈久别拜见长辈的跪拜礼,撩起袍角就拜了下去,四拜,口中还说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孙若虚没想到雷瑾行起这等家人礼来,干脆利落,只来得及侧滑两步,没有正受雷瑾的跪拜礼。“快起来,快起来。”孙若虚一迭声说道。雷瑾顺势起身,举手前引,‘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一路风尘仆仆,想是也累了,就先进府安顿再说。今晚,小婿再为岳父、岳母接风洗尘,到时叫人把孙小姐也接过来,想是都会有很多话要说。’校场上人喊马嘶,一通忙碌,平虏侯府又渐渐恢复了平静。整个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雷瑾给孙若虚一行人举行的接风洗尘夜宴正在进行。丝竹盈耳,乐伎们幽幽宛转的轮番清唱着昆曲,曲子主要是〈西厢记〉和〈牡丹亭〉,一折一折的轮流清唱,乐伎们的唱功不比江南的有名乐伎差,唯一离经叛道的就是在配器上,舍弃了以笛为主的习惯做法。这让孙若虚听着总有几分别扭,不过在这种宴会上,听曲子毕竟不是正事,听不听的也就罢了。菜一道一道的送了上来,『主席』之上,无非是红扒熊掌、白玉脊翅、烧猴头(菌)、神仙鸭子、烤湟鱼、蒸驼足、红烧驼峰、八仙鸭子、红烧鲤鱼、红白鸭丝、口蘑肥鸡、熘鱼片、烩鸡腰、烩虾仁、鸡丝翅子等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加上烤全羊,烤羊排,爆炒牧猪里脊,红焖猪肉,牧鸡套菜五大件:炒鸡丝、手撕肥鸡、油淋白鸡、叫化儿鸡、红烧鸡翅外带一小件‘脆炒鸡杂儿’。菜式丰盛,坐在『主席』上的人却不多,宾客一方就是孙若虚、几个孙氏族老,周氏等几位女流则是另席,但也设在主厅里,用屏风与男人们隔开。栗子网
www.lizi.tw作为主人一方,雷瑾之外,几位西北雷氏各支的长老在座,比较特出一点的便是雷瑾的私人商号总理雷坤文也陪坐在下首。也就刚刚动筷不久,外面忽然一阵喧哗,然后变得死寂。稍顷,便见四位妩媚明艳的少『妇』簇拥着一位女子如风般闯到正厅上来。世上还有这么丑陋的女人!正厅上,每一个男人都有些食不下咽,这丑怕是无盐、嫫母也比不上,本来这么丑戴不戴帷帽都无所谓,只是丑面朝天,令人欲呕,所有人心里都想,没事还是蒙上面纱或戴上帷帽罢,免得别人看了不舒服。雷瑾早就看出了这丑女是谁,除了孙雨晴还有谁?这明明就是有意给本侯难堪么。“孩儿拜见爹爹!”孙雨晴倒是给孙若虚裣衽万福一礼。孙若虚饶是修养功深,也脑门青筋暴『露』,那是让孙雨晴给气的。胸中虽然怒火熊熊,孙若虚口中却道:“你娘在那边,自己过去吧。”孙雨晴应了声是,却得意而带着挑衅的横了雷瑾一眼。孙若虚若无其事地说道:“小女胡闹,学了点易容术到处吓唬人。对不住各位了。”座上几位雷氏长老闻言释然,也是,象孙若虚这样清俊的父亲,就算妻子再丑,子女也不会太丑才是,而且以他们阅人已多的眼力,那周氏年青时也必定相当美貌。父母都是俊男美女,怎么可能生出一个无盐般的女儿,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嘛。否则,我们侯爷那不是大大的亏了。孙若虚瞥了一眼雷瑾,见雷瑾完全的无动于衷,也就不好多说。说实在话,孙雨晴弄出来的无盐丑容,雷瑾的食欲都受到一定影响,调适了有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这一场接风洗尘的夜宴,因为孙雨晴的丑容搅局,众人的好心情都淡了,散席竟是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不少。撤去屏风,那孙家小姐倒不再是那付令人食不下咽的无盐丑容,而是变作了一张相貌平庸的脸儿,显然倔强的孙家小姐就不打算让雷瑾看到她的真面目。周氏等人先出去,结果外面又是一阵喧哗,正厅里的人都清楚怎么回事。进来的是一个奇丑无比的丑女,出去的却是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子,虽然不是一个美丽女子,但这种反差也够得上天差地别了,怎不让外面吃酒那些人,尤其是西北方面的人大呼小叫?孙若虚脸『色』已然铁青,周氏所生的这个幺女儿平时是太宠爱她了,自恃有才,眼高于顶,那时骄纵也就算了,就是在家里横而已,后来加上个心态不正常的‘千面玉狐’挑唆,就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雷瑾本来是要留孙若虚、周氏在侯府住,结果周氏说很久没有见女儿了,还是和女儿一起住吧,雷瑾这又连夜命人把孙若虚一行送往二十多里之外的别庄。其实那处别庄与其说是别庄,不如说是粮仓,只是在修整装饰以后,已完全看不出原来是做用的了,而其防御的坚固厚实却是完全不用置疑,储藏粮食的地方,防御当然是最坚固最厚实的,用来软禁某人当然也很合适。也许是怕夜长梦多,孙若虚在到达平虏侯府之后,很快就要求与雷瑾秘谈。这一次秘谈从辰时开始一直谈到晚上起更,等孙若虚脸『色』铁青地回到别庄,已经是二更二点。周氏见孙若虚脸『色』不好,问道:“谈得不顺利?”孙若虚苦笑,“何止是不顺利,我们这女婿是狮子大开口呢,不仅仅是银子‘补偿’,他还要全面介入孙氏的绣品、丝绸生意,这哪里是为夫一个人说了算的。他手下的两个商号总理太厉害了,对我们孙氏绣品、丝绸经营的情形了如指掌。而且,棉纺布,他们甚至要求我们将织机、机工分他们一部分。”“他们有棉花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没有可以种,这是我们的女婿说的。”周氏摇摇头,“真是异想天开。不过,分他些织机、机工也无所谓,这棉纺布,我们孙家又不是主业。”孙若虚道:“我们这女婿啊,最厉害的手段,就是让他手下最厉害的商人跟为夫商谈,完全是在商言商的架势。今天谈了一个大概,明天召集所有族老商量商量,再跟我们这女婿谈了。看看都四月十五了,你跟雨晴,母女俩到底谈得怎么样?”周氏摇了摇头,有点不甚乐观:“我们这女儿能说她多少,就说她多少吧,效果不会有多大。在我面前倒是常常大家闺秀的样儿,转过身去不定又是样,几个女儿里我最宠她,也是她最不让人省心。妾身担心,雨晴会在新婚之时,故态复萌,绝不会完全听我们的。只希望,不要太糟糕就好,否则让亲家笑话。”“笑话已经够大了。”孙若虚苦笑,“罢了,今儿先歇下了,明儿还要和族老们好一天的商量事儿。”四月十六,扬州小雨。申时,三大两小五条船从扬州城外一座简陋的码头驶出,沿着河道滑进,很快与来往船只混在了一起。行船三十里,天『色』已黑,几条船滑进了芦苇丛,从船上敏捷无比的纵跃而出一条条黑影。这些黑影上了岸,轻快无比的向前奔行,半个时辰后,在一处竹林边停了下来。“前面就是左家庄,我们的人已经深入探察了两次,周边地形图样、村寨大小出入口、房舍分布、地道出口,大家都清楚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都清楚了。”“就地休息,三更猎杀。游猎哨封锁村寨的大小道路,若有离寨稍远者,立即毙杀。”此后便再无声息。三更,黑影『摸』进了左家庄,渗透,附带着杀死一切活的东西。四更,黑影们几乎没有经过抵抗,就彻底将这村寨中的人一个不留的杀光了。四月十六,泰州。城内的天福酒楼开了有三四十年,在泰州那也是有点儿名气的。这夜,打了烊的天福酒楼恶客登门,完全是土匪般的狂野强攻,只是在一刻之后,天福酒楼连声猫叫都没有了,只有浓浓的血腥随风四散。四月十六,宁波大雨。十五件大血案,在一夜大雨中发生。也许是这时侯的日本人太喜欢宁波的缘故,‘血影盟’有多处秘密据点便设在宁波,倒是大大地方便了奉灭绝令而来的杀人‘妖魔’,可以不用多作跋涉,就逐一铲除了那些秘密据点。四月十六,无锡、姑苏、太仓、常熟、常州、镇江、南通,等等,都是一连串的血案。事实上,四月十五日夜,奉命东行的‘鬼魔’和军府秘谍,集中了必要的精锐,将‘血影盟’的三个中枢据点予以摧毁,歼灭了‘血影盟’的全部核心分子。四月十六,各地的袭杀行动只是对外围据点的全面清洗而已。四月十七、四月十八、四月十九这三天,江南各地的血案仍然不断发生。四月二十,血案骤然而止。从四月十五开始,五天之内,江南各地连续发生大小血案数百起,至于那种小家小户的灭门,数不胜数,简直可以忽略。这时候,江南的缙绅乡宦才开始震动。白衣军渡江南下,曾经让江南震动,但白衣军这会儿还在西江攻掠,而发生在‘眼前身边’的血案才真正让缙绅乡宦们感到震动。官方自然是捕快四出,但毫无作用。真正能起上作用的除了地方上的大姓家族,以及一些较大的武林门派之外,其他势力大抵是无能为力。四月二十,扬州左家庄。少林、武当两派的一百多名俗家高手,共同勘察血案现场。两头护院犬僵卧在地,“明显是被重击而死!”少林高手道。一名无头的『妇』女倒卧在床下,旁边两尺远处则是一名无头的婴儿尸体,“从伤痕看,凶手应是突然一刀砍掉了这『妇』人的头,婴儿便跌落,凶手顺势一刀在空中断了婴儿的头。连『妇』孺孩童都不放过,真是残忍。”这次是武当的俗家高手抢了先。深入,再深入,最后少林、武当两派的一百多名俗家高手从左家庄撤了出来,现场的血腥和死人之多当然是原因之一,但他们发现在那些洞开的地室中,有大量倭人惯用的日常器皿、用具、家什,这意味着,那些四五十岁的俗家高手比较清楚。倭寇之『乱』他们即使没有经历过,他们的父兄必定是经历过的,倭人喜好的东西,自是认得出来。而且一个正常的村寨有地室不奇怪,用来避匪也说得过去。但象左家庄这样地室众多,还有若干地道,就很不正常了。扬州本地的少林、武当两派俗家高手,一致决定不再『插』手到这件大血案中。同样是这一天,泰州陆家的心剑七雄,意拳八子勘察过天福酒楼之后,陆家也宣布不『插』手天福酒楼的血案。宁波、无锡、南通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形,这是因为地方上的大姓家族或者武林门派,比较老的一辈,对倭寇的暴行自是不会忘怀。现在有人以同样残酷的手段,报复这些十之九是‘倭人’的‘倭人’,他们除了默然不语,『插』手是绝然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