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泰山將至三月二十。栗子網
www.lizi.tw白衣軍在黃州府以下的幾十里江面,萬船齊發,大小船只半日橫渡。長江南岸的府縣,也有很多楚王系的官員,原本仰仗著長江一水阻隔,白衣軍過不來,自以為太平無事。現聞白衣軍渡江而來,早就魂飛魄散,哪里有抵抗之勇氣,都不管了,逃命要緊。知府、知縣棄城不守者,不知凡幾。白衣軍勢如破竹,快馬疾進。這日,也是西北幕府‘集議決策’結束之日。說是‘集議決策’,其實這是一次將西北幕府中層以上的文武官僚,心思擰到一根繩上的重大舉措。十六字大政方略,在雷瑾的霸道強勢下,在長史府兩位長史的傾力支持下,自是無可變動。這大政方略其實也說不上新鮮,仍然是西北幕府以往一系列治理政策的合理延續,並沒有本質的變化,要說變化,就是有一些早就提出的治理政策,因為戰事不斷的原因,一直拖延了下來或者進展緩慢。這次是下了決心,要在眼近這兩三年,全部落實下去。說不上新鮮的大政方略,都是對以往治理政策的總括,引發的震動大了些,全因雷瑾在一個相對比較敏感的時刻拋出了這‘大政方略’。但雷瑾是不得不在這時候拋出這‘大政方略’——審時度勢,及時調控和引領西北前進的步伐、節奏、方向,是他責無旁貸的義務。但這些,在‘集議決策’後,都算解決了。所有的文武官僚,都一一辭行而去。敲定解決了‘西北向何處去?平虜軍向何處去?’的大問題,雷瑾卻在這曲終人散的時候,很嚴肅的‘思考’個人的問題——本侯向何處去?在秋天到來之前,雷瑾在公務上,將有頗長一段較為空閑的時期,除了大婚禮之外,他還真沒事可干了。旱災、蝗災,都是長史府的政務,如非必要,雷瑾不想越庖代俎,徒惹‘麻煩’上身。至于所議的‘蝗蟲飼料生意’和‘牧雞生意’,雷瑾早就丟給商號總理之一的雷坤文一手經辦了,這雷坤文雖然在膽略、氣魄上遜『色』于心思靈活、口舌便給的徐揚,但多年經營雷氏商號,歷練得穩健深沉,這兩件事由他辦,必無紕漏。一時之間,雷瑾有點頭疼,怎麼打發這段較空閑的日子。西北的春天,是越來越近了,因為揚風起沙的情形是一天比一天明顯了。西北的春天,最好呆在屋子里,出門保證灰頭土臉。所以,雷瑾只是轉了一剎的念頭,就明智的回轉內宅,打消了出外轉轉的念頭,吃風沙的事兒,還是能免則免吧。回到松柏書房,雷瑾想了想,便叫了兩個頗識文墨的小丫頭坐在一側‘誦讀’,他則躺在半躺椅上閉目‘听書’。因為都是印書館新印的一些書籍,多是白話,小丫頭不識得的字很少,誦讀得相當流利。今兒當值的隨身護衛棲雲凝清、倪淨淵,便在門外的庭院,石凳子上坐了。松柏書房,青松翠柏,風沙是絕沒有的,非常清幽,甚至冷寂磣人。小說站
www.xsz.tw棲雲凝清、倪淨淵對這種清幽冷寂倒是還比較能適應,她們以前的山居生活就一直是這樣。如非雷瑾,她們的生活,本來會是另外一個樣子。別的女人在一起,不免多談些家長里短,棲雲凝清、倪淨淵這時卻在談武學、煉氣上的疑難,有時兩人還要起身過過手。其中不免時時提到〈朱筆注解〉,雷瑾苦笑︰這玩意害人,豈不知盡信書不如無書!雷瑾正听著書,心神倏動,已然感知到翠玄涵秋、倪法勝步履輕盈,向著松柏書房而來。心神重新回到听書上,雷瑾萬事不理。“侯爺,沒有了。還讀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誦讀聲驟停,兩個小丫頭齊聲說道。“下去吧。”“是。”雷瑾就在半躺椅上,閉目養神,神游物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听到門外庭院有些小小的爭吵。“嗯?還吵起來了?”棲雲凝清、翠玄涵秋、倪法勝、倪淨淵,在巨大的翠柏之下,正輕聲的爭吵。雷瑾突兀如鬼魅一般出現,讓這四位六識敏銳的峨眉坤流高手出了一身冷汗,都以異樣的目光看著他。這手身隨意動的挪移,如果是偷襲的話,她們四位猝然之間還真是沒還手之力。無意中雷瑾又『露』了一手令人驚詫的挪移身法。雷瑾不想在這身法上多扯,便直接問道︰“你們幾個吵啦?”“就是爺說的那六幅畫兒,賣了二千多萬兩銀子的事。”倪淨淵有點氣鼓鼓,道;“凝清、涵秋不信嘛,就吵了幾句嘴兒。”雷瑾听了一會兒,笑道︰“爺明白了,淨淵自然是無條件相信爺說的一切,對不對?法勝其實心中對這事兒還是少少存疑,但還是比較相信爺賣出了二千萬兩銀子,是不是?凝清、涵秋其實也不是不相信,只是她倆覺得在事理上,這幾副畫兒能賣那麼高的價格,太難以令人置信了,對是不對?”棲雲凝清、翠玄涵秋、倪法勝、倪淨淵紛紛點頭。微微笑了笑,雷瑾道︰“免得你們再吵,爺就把當年干過的營生,稍微說詳細一點。”“首先來說這六幅畫兒。這六幅畫兒的真跡所有者,都是江南知名的書畫古董商行,非常有實力。六幅畫兒共同的特點,都是剛收進書畫商行不長時間,只做過初步的鑒定,呵呵,這是做手腳的必要條件。爺首先要讓真跡變成‘贗品’,這是與書畫古董商行斗法,也是與整個古董鑒定行當的鑒定高手斗法,這一步走不通,後面無從談起。因為只有他們的真跡變成了‘贗品’,爺的‘真跡’才能登場賣銀子,書畫古董行這時出于維護商譽的目的,都會匆忙決定讓爺的‘真跡’在其書畫行寄賣,抽取佣金。其實,即使是真跡,若只在這些知名的書畫古董行出售寄賣,六幅畫兒雖然都是名家手筆,但若能賣出總合六百萬兩銀子,已經是很不錯的高價了。為最後又能賣出總合高達二千多萬兩銀子?首先,所有的買畫者,都是被精心選定的‘肥羊’,他們能夠出多少銀子買一幅名家真跡,事先都已『摸』清,較有準數兒。栗子小說 m.lizi.tw當‘肥羊’出價的時候,就會出現好幾位競爭這幅畫兒的富豪‘買家’,這價格不抬到‘肥羊’的承受底限,其他幾位‘買家’是不會松口的。‘肥羊’最終會帶著一種因‘勝利’而來的興奮,飄飄然攜畫離開。而這些‘買家’,其實都是爺雇佣的人。他們是江南最有名的三個秘密騙徒團體。爺所借貸的三百七十萬兩白銀,三百萬兩是分別給付三個團體的辦事定金和尾款,七十萬兩銀子則是一應開銷花費。六幅畫能賣出二千多萬兩白銀,是完全針對人『性』、人心的種種弱點加以利用,而布設的龐大騙局,騙局成功了。爺從始至終都沒有在這些事里‘出現’過呢,除了制作贗品,給他們在千里之外假造身份,其他的都是騙徒團體所為。爺開支了三百七十萬兩銀子,收入了兩千多萬兩銀子,還清借貸,除去書畫行的佣金,仍然淨余兩千多萬,天下還有誰敢象爺一樣的做這件事?”“這三個騙徒團體,就不眼紅爺輕松的拿走二千多萬兩?”棲雲凝清問道。“每一個騙徒團體,爺都是分別雇佣,互相之間並不知情,在這個局中他們只需出手兩次,他們所知道的是他們經手的那一部分。”雷瑾笑道,“只有一個騙徒團體知道,爺兩幅畫兒賺進了一千多萬兩,因為他們的活做得太漂亮,其中一幅竟然賣出了八百九十萬兩,出乎爺的想象。這幾個騙徒團體在這次龐大的布局中,誤會爺在江南‘勢力’龐大,還頗想托庇于爺的門下呢,哪里敢打爺的主意。以他們的精明,可能已經猜到爺與雷氏家族有關連了。”“他們能把人騙得團團轉,還用托庇于人。”倪淨淵很驚訝。“上得山多終遇虎,騙得人多仇家多,他們的仇家很多,如果有一個強硬的靠山依靠,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情。”雷瑾笑道,“爺當時沒有答應他們,但是教了他們不少小巧閃避的身法,逃命的時候跑得快些。他們雖然也會點雜燴武技,不過基礎太爛,實在練不出高深武技來,還不如多學點逃命功夫,以防萬一。”“哦。”棲雲凝清、翠玄涵秋、倪法勝、倪淨淵齊齊點頭。雷瑾臉『色』一冷,語氣驟然轉厲,“這事就到此為止,以後不許再議論。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會引起軒然大波。這後果,峨眉派背不起,西北平虜侯府也背不起,你們四個給爺記住了,從此守口如瓶。這不是說笑話!法勝、淨淵,你們兩個還對其他人說過這事沒有?”說到最後,雷瑾已經是疾言厲『色』,倪法勝、倪淨淵這才知道將這事兒說出來,後果是多麼的嚴重。倪法勝、倪淨淵凝神好生回想了一回,都很確定地搖頭道︰“沒有。”“那現在就是你們四個知道了。”雷瑾肅然說道,“你們四個跟在爺身邊,看到的,听到的秘密是很多的,爺不希望機密從你們這里泄『露』出去。爺以前的往事,因為有些牽涉太大,一旦泄『露』出去,也是非同小可。所以,你們看到的,听到的任何大事小事,公事私事,都要守口如瓶。你們張口一說不要緊,但是泄『露』出去的機密,可能牽涉到千萬人的身家『性』命。切記!切記!爺要怎麼處罰你們?就禁口不許說話十五天吧。不許討價還價!從明兒開始執行,不罰不長記『性』。”雷瑾臉『色』和緩下來,又道︰“你們不要把那〈朱筆注解〉當作金科玉律,盡信書不如無書。武技修行,首在自我。沒有自我,行尸走肉。”雷瑾說完,轉身又自回書房去了。棲雲凝清、翠玄涵秋、倪法勝、倪淨淵則在庭院外思索著,這世俗世界果然比山居清修要復雜千百倍,她們仍然不是太明白。雲板一響。“侯爺,小婢有事稟報。”一個小丫頭在書房外稟到。“進來說。”“是。”小丫頭輕巧地推開門兒進來,掩上門,走了幾步,斂衽萬福,稟道︰“侯爺,剛剛綠痕夫人打發人來,讓侯爺過去吃飯。還有,讓凝清等四位夫人也一齊過去。”“知道了。你下去吧。”“是。”雷瑾這會還在琢磨塞北阿爾禿斯萬戶和西域葉爾羌汗國的形勢,其實也沒有怎麼听入耳。過了好一會兒,雷瑾想起來,剛剛小丫頭好象進來稟報了事兒,忙凝神回想,方想起好似說的是綠痕讓一起過去吃飯。雷瑾對在哪兒吃晚飯,沒意見,看看還有個把時辰才到吃飯辰光,自然沒必要急著去。起更時,雷瑾才與棲雲凝清、翠玄涵秋、倪法勝、倪淨淵趕到宜綠閣。自然有丫頭嬤嬤迎上來服侍,然後引到北房里(綠痕的二層閣樓在向陽的東面)。南窗大炕上,已經擺了兩個不小的炕桌,雷瑾打眼一瞧,綠痕、紫綃、阿蠻都在,從江東家里跟過來的雲雁、冰 、凝霜、金荷等四個丫頭,也圍在一起輕笑低語。年紀小一點的凝霜、金荷已然是婷婷玉立的美人胚子,年紀大一點的雲雁、冰 則已經是水靈鮮嫩,明艷誘人。笑語盈盈的諸女,見丫頭嬤嬤簇擁著雷瑾幾人進來,自然又是一番喧擾。雷瑾倒是心不在焉,鼻子嗅了嗅,道︰“難得綠痕、紫綃肯同時下廚,是好日子?好象不是誰的生辰啊。”綠痕淺笑,“難道一定要好日子,才可以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這麼說,還是爺著相了?”雷瑾笑道。“這是爺你自己說的,奴婢可沒有說。凝霜,還不給爺倒酒兒?那十年元紅酒,爺沒事都喝兩三壇子,別心疼,醉不著爺。”“沒事也喝兩三壇子?從江南運上來,這麼喝,爺喝是喝不醉,都喝不起了。綠痕,你也給爺吹牛了啊?”雷瑾大笑。見雷瑾動了筷子,諸女這才輕笑低語的開動起來。雷瑾飲完一杯溫熱的黃酒,眼神不合往阿蠻臉上一瞥,怔了一怔。側轉頭來,雷瑾很干脆地直視阿蠻的俏臉,眼中精芒倏閃而逝。阿蠻見雷瑾直視自己的臉兒,不由紅暈泛起,同時敏銳的六識神通,讓她感知到一縷似有若無的力量在倏然間橫貫她的身體,但等她想要捕捉這縷力量的時候,早已經逝去無蹤跡,她甚至一度以為這是幻覺,在她——不應該出現的幻覺。“阿蠻,你坐到爺身邊來。”眾女一陣嘻哈,自然是把阿蠻換到了雷瑾的身邊。“呵呵,阿蠻也學會騙人了。要不是爺的眼力好,豈不是被你騙過去了?”雷瑾笑『吟』『吟』道,“時候突破的紅蓮境?”阿蠻『露』出極其罕見的忸怩神情,說不出口,突破了紅蓮境,意味著她與雷瑾曾經的‘約定‘結束了,她還沒有來得及想好,以後怎麼辦。紫綃打破尷尬,“阿蠻也是剛剛突破,才只兩天。今兒我們給阿蠻小小慶祝一下罷了。”哈哈一笑,雷瑾張開手掌,伸到阿蠻面前,道︰“拿來。”阿蠻已經被眾人的笑聲弄得有點暈,愣愣問道︰“?”“爺還不知道你?這麼密切配合,一定又是跟人打賭了,而且一定贏了。阿蠻你拿爺打賭,爺見面分一半,不算過分吧?無錯小說網不少字”阿蠻苦著臉,“怎麼每次都讓爺抓著?”從荷包里『摸』出個五兩的小銀餅,塞在雷瑾的手掌里,阿蠻兀自不甘心,“大侯爺,還巴巴的與我這小女子搶銀子。”“阿蠻你還是堂堂軍團節度,俸祿不少,又怎麼還老是玩這小賭博的玩意。贏家的彩頭,爺是當仁不讓的,再少也是彩頭。”“好了。”綠痕微笑,“凝霜,給爺斟酒。”凝霜捧起銀光燦爛的錫壺,給雷瑾斟酒。錫壺如銀,玉手如霜,在燈光下真是相得益彰的美妙,雷瑾忍不住便輕薄了一句︰“皓腕凝霜雪啊!”凝霜臉『色』一紅,手上的錫壺晃了晃,差點穩不住。笑『吟』『吟』地,雷瑾開玩笑道︰“習武之人,手要穩如泰山,怎麼可以左晃右晃?還得練呢。”紫綃抿嘴笑道,“爺就不要難為凝霜丫頭了。說到泰山,爺的泰山大人,可是三兩日內,就要入川了。”“嗯?”雷瑾怔了怔,“孫若虛弄名堂?不是應該與大老爺、大夫人一起西行嗎?怎麼先跑來了?”“嘻,孫家五小姐弄出這麼多事,想必孫家送親隊伍里面抱怨的聲音很大。而且孫家小姐行刺侯爺,爺的泰山大人要是還能坐得住,那是真的沒話說了!”“哼哼,”雷瑾微微笑著,“沒有大老爺在,爺這竹杠敲下去,可是完全沒有顧忌,哼,生的好女兒。”“爺就不怕這翁婿之間的關系太緊張?”“現在是孫家求爺,不宰他家一刀狠的,怎麼對得起孫家的銀子?”雷瑾話里都藏著殺氣,他才不管孫若虛是不是他的泰山大人呢,敲竹杠、宰肥羊,沒得商量。雷瑾早就對孫家憋著一股怨氣,再加上孫家小姐‘逃婚’、‘刺殺’的這麼一鬧,雷瑾心里早就磨刀霍霍,等著孫若虛來,準備‘痛宰’這位泰山大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