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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 第4章 文 / 向唯達

    南岳衡山的秋陽,較諸去年農歷八月一日,又多了一絲柔意。“青天七十二芙蓉”的秀色,也盡數地儲藏在向左和霍群的心房里了。此刻他們倆的心境,就象內蘊豐富的秋山茄(鳳河方言亦名牛茄子)一樣,飽滿得近乎將自身的軀殼,脹裂開來似的。

    在這原本就是收獲的季節里,身處南岳衡山的向左望著一片又一片飄落的紅楓葉和一樹又一樹在暖暖的秋陽照耀下的黃菊花,在認真地追憶那份久逝的純情的金黃。火一樣在秋風中跳躍著的片片楓葉,無不撩撥著他那份“故人萬里無消息,便擬江頭問斷鴻”的綿綿秋思。

    燦爛的秋陽下,霍群在盡情地唱,在開心地笑。不會作詩也不會填詞的她,卻知道借先賢劉禹錫的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宵。來取悅向左。不諳音律,五音不全的她也懂得用自己感覺良好的山歌來自娛。處于忘我狀態下的她,仿佛整個世界除了向左之外,都不復存在。她的放浪之形,超然之態,激起了如織的游人和香客不屑,其中的樊瓊和範婧滋更為之生厭。

    “哥!”範婧滋那一聲近乎斷喝的呼喚,讓霍群頓生從仙境回到凡間之感,唯有離散的魂魄仍然在天際飄來蕩去,那張紙白的臉,讓人疑為剛從棺材里拖出的一樣。

    “小妹!”他非常激動,激動得不知說什麼才好︰“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給外公收割了一大筐韭菜。我就料定會見到親人的。今天終于應念了。”

    “就是!哥!我好想你呀!”範婧滋邊說邊將向左往開里拉,並附在他的耳邊說︰“瓊姐大病初愈。我是陪她來敬香的。”

    他點點頭,歉意地沖樊瓊笑了笑︰“見到你非常高興!”

    “我也是!”樊瓊認真地說︰“我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同時也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先講好消息!”被涼在一邊的霍群,主動將自己扯進對話的圈子里。

    “文珍姐完全康復了!”

    “哇!太好了!”

    “你真是這樣認為的?我卻不以為然!”

    “她在哪里?”

    “你的問題正是我準備告訴向左的壞消息——我也不知道她的所在。”

    “不是?!”霍群懷疑樊瓊有所顧忌,希望求證于範婧滋︰“小妹肯定知道!”

    “小妹?!誰是你小妹?自作多情!”範婧滋象革命現代京劇《沙家 》里的阿慶嫂一樣,一點面子都不給刁德一︰“我有一個瓊姐都嫌喚不贏,更不稀罕再多一個別的什麼姐了!真是陰魂不散!”

    霍群品著範婧滋的話語,味同嚼蠟。在這種情境里。她只好聳聳肩,做了一個運動員熱身的姿式,為了挽回一點行將落地的顏面,悻悻地說︰“阿左!在這種場合下,我顯然多余,不如讓我去楓林酒家,為大家備些酒菜,好嗎?”

    壓根兒就不把霍群當回事的範婧滋,待霍群一轉身,就呱嘰開了︰“哥!我本來是想先和你嘮叨的,可惱那助人為樂的本性,讓我把優先權交給瓊姐。也罷!留下空間讓你們掏肝掏肺去!口干舌燥時,別忘記招呼我一聲。我給你們送飲料就是,啊!”

    “時隔這麼久了,彼此好象沒有什麼可嘮了。對嗎?蠻子!”樊瓊問︰“是你先說呢,還是我先?”

    “你先!”

    “這麼客氣呀!我覺得有一萬年沒有和你對話了,真還不知從何說起。我只記得當年沒有通訊設備,想听听你的聲音,看看你的面容,都得爬山涉水,歷盡艱辛才能遂願——現在的你是不是還流連在那個年代呀?莫不是萬能的霍群將你整回到那個年代去了——我的話,你能夠听懂嗎?”

    “對不起!”

    “既然你能夠听懂。我懷疑是省城第一人民醫院的整體醫術不咋地,連你的玩癥——健忘癥都還沒有治愈。或者是九頭鳥集團出現財政赤字,發不出工資,你當然交不起電話費吶!”樊瓊停了停︰“恕我直白,前段,我因‘相思’——想你,想文珍,想巨龍王國之故,大病一場。病到什麼程度,自己不知道,我只看到‘奈何橋’並不是世人描寫的那麼肅然,黑白無常也不那麼令人恐懼,和藹可親的閻羅王告訴我,範婧滋伏在我的身旁三天三夜,淚水都沒有干過••••••我是在閻羅王勸慰下轉陽的。範婧滋說我好傻!我承認自己是傻子。如今傻到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眼前的你——向左除了面善之外。我也不知道你是誰了。如果誰有埋葬‘記憶’的本領,我甘願拜他為師。學成之後,我首先就會將記憶中的向左埋葬掉。”

    “能夠這樣就好了!”

    “好什麼好!你——不單絕情,而且冷血。將你埋葬十次,尚且嫌少!我說的不對嗎?我想知道,當你听到文珍完全康復的消息後,內心是什麼樣的感覺?”

    “當然是慶欣!”

    “是嗎?是慶欣又多了一顆可以被你傷害的心靈了?可以讓你那種,在文珍音信杳無之際,破罐破甩,玩世不恭的心態,回歸到理智狀態?我卻不是這樣。我倒希望車禍後的她,變成一個植物人,或者干脆死了就好!這一希望在數小時以前,或許還摻有一絲邪念。而現在那一絲自私的邪念,卻蕩然無存了,它已化作我呈給文珍姐的一份誠摯的祝願。你相信嗎?”

    “我能夠理解!目前我沒有自恃的資本,在這一問題上可以與你抗衡。”他自覺自己的身價在貶值。因為她的言語,似乎代表著鳳何市幾十萬人民的心聲——由此,他偏安省城一隅,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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