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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 高衙內新傳

正文 第二章 文 / 斬空

    第二章

    一國兩制,在現代人听來早已是家常便飯,以至于大多數人都無法意識到這個政治策略中所包含的絕大智慧和魄力,在意識形態仍舊僵化的時代能提出這樣的類似于“腦筋急轉彎”的理念,並且能最終實現,那是何等的政治家層次?

    而高強現在所處的又是怎樣的時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幾句話從幾千年前就深深刻在華夏的政治血統中,一統江山從來都是所有當政者不二的政治追求,就連歷史上出身女真族的金海陵王完顏亮,都能吟出“萬里車書已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這樣的詩句來,更遑論一生浸淫于儒家經典的宗澤了!這位宗爺爺的腦子里,怎麼就能蹦出這樣的念頭來呢?

    有同樣疑問的不止高強一人,陳規便莫名驚詫︰“宗承旨何出此言?若以屯田權謀計則可,與之約為永業則非,若是政令不能整齊,如何稱得上是大宋子民?倘若我等出兵遼東,費了偌大心力,到頭來只得一群化外之民,豈非愧煞?”

    宗澤微笑,搖頭︰“昔姜望治齊,五月而返報,周公旦問何其速也?太公對曰,簡其君臣禮,從其俗為也;其後,周公之子伯禽封魯,三年而後返報,周公旦問何其緩也?對曰,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而後除之,故遲。 周公聞言嘆曰,嗚呼,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為政平易近民,民其歸之。 ”

    這一段古文拽下來,陳規和趙良嗣都是恍然大悟,正要贊嘆,轉眼看見一旁高強臭臉一張,陳規和他也是熟稔了。 知道衙內盡有許多才能,惟獨這古文經典上不大來得,尤其對于儒家最喜歡的引經據典深惡痛絕,忙笑道︰“相公敢是尚未明了宗承旨之意?此典出于史記,說的是為政之道,在于因俗導民,近民為先,宗承旨用此典。 說的是施政之要,須得體察民情,不可固持我見。 用在這遼東事上,便是須得體諒遼民習于遼政已久,先務安集其人,以收其心,而後因勢而用之,方是守牧之道。 ”

    原來如此。 道理說透了就成,干嗎非得拉一個古人來作靠山麼……高強心里嘀咕,嘴上也不服軟,點頭道︰“宗承旨言下之意,據我看來。 亦只是四個字︰以人為本。 可說的是?”

    “好!以人為本,說的好!”幾人一同鼓掌而笑,高強亦笑,暗地里抹一把汗。 幸虧忍住了口,不然一不留神要說出和諧社會來了……

    然而盡管心里煩,他也不得不承認,象宗澤這樣事事都能從歷史典籍中拉出關系來的說法,才更容易被這時代地人所接受,更何況現在所討論的這件事,甚至要超出遼東數百萬百姓的未來,要知道。 被他們定為頭等戰略目標的燕雲,是一個經濟更發達,民族成分也更復雜的地區,要想收復燕雲,哪里是單單一個軍事問題?勢必要整備出完善的一套策略,並做好相應的人員、物資等等準備才行,而眼下,他們才剛剛為這個策略定了一個基調而已。

    收復燕雲這樣的大工程。 當然是千頭萬緒。 要靠一兩個人地腦袋去想的話,電腦也要想爆了。 好在高強身為上位者。 主要的責任就是定調子,剩下的具體工作,自有那日漸承擔重任的參議司眾人來操心。 囑咐宗澤要早日組織手下制定相關政策,厘清所需的物資和人手之後,高強便很不負責任地對這件事甩手不管,而關注其眼下的急務來︰

    “既然甦復二州指日可下,咱們也定了屯田的法子,就該及早著手,趁著這二州土地收復之後,百廢待興之時,卻好措手,元則兄可願走上這一遭?”

    陳規既然是提出方略之人,對于這執行層面也是責無旁貸,當即慨然允諾。 高強甚喜,便命他速去挑選得力人手,隨同下一批赴遼東參戰地軍將一同登船前往。 ——原本設定的計劃,在取得甦復二州之後,就該當派兵增援花榮,反正現在女真起兵,遼國大亂,就算被契丹人知道了宋軍進入遼東,仗著郭藥師這面大旗作擋箭牌,只消來個死不承認,諒來那契丹也無可奈何。

    古時消息傳遞甚慢,即便高強早在七年前就著手建立通訊的網絡,等到花榮收取甦復二州的消息傳來,也已經是本年九月下旬了。 好在時近深秋,海風不起,船行倒還便捷安全,陳規得訊當即率領麾下一百三十三名隨員登船,同船者更有武松所轄的黑風營五千之眾,並許多軍需糧草等物。

    那遼國甦州便是如今大連之地,距離大宋登州只隔了一道海峽,當真是寸板可渡,大船順風行來不過大半日而已,比起以前要溯海岸北行數百里,到蓋州方能下船,又強似許多。 陳規和武松、魯智深等人在船中只宿了一夜,次日天明不久,便見到了彼岸前來接引地船只。

    待船近岸,那水師正將李俊先就叫一聲好︰“此地好一處良港,水深崖高,風平浪靜,難為花統領如何選來!”

    陳規亦四下望,聞言笑道︰“李觀察,花統領剛佔了這遼國甦州不過個多月,如何能知地理水情?這是樞密相公早早命人堪定之地,唐時名為都里鎮,至遼時沿用其名,相公已定了個新名字,喚作旅順。 ”

    武松亦在一旁了望,听得陳規這般說,道是高強給這里改了名字,訝道︰“既有舊名,何必要改?不知這旅順二字所取何意?”

    陳規也曾問過高強相同的問題,便轉述道︰“相公之意,我大宋定遼之後,將來咱們海上都經此處,海上風波難測,雖然一日可渡,也不可不防。 大凡行船之人,多好美名。 將此地改名旅順,取的便是海船來往一帆風順的吉兆。 ”李俊與武松听了,也都點頭。

    說話之間,船隊跟隨著來接應地船,已經接近了旅順口。 那旅順口在後來被選為軍港,自然險要,水道至狹處只有百余步,一箭便可射過。 李俊望見岸上已經在修建牆垣,用以安置石炮強弩等物,火力所及,足可覆蓋整個出港水道,復又贊嘆不已。

    移船近岸,那岸上早有大隊人眾迎接,跳板剛剛放下,一員將搶上來。 與當先下船的武松緊緊抱在一處,大聲道︰“武二郎,許久不見,真想煞我也!”正是孤軍先出遼東的花榮。

    武松與他自來交好,別來經年。 亦是歷經滄桑,此刻再見,一時恍如隔世,把著花榮的雙臂。 看他滿面風霜,不由得有些唏噓。 好在都是江湖好漢,也不消作小兒女態,相互抱了一抱,便即寧定,余人次第下船,一一廝見了。

    此時郭藥師這一股勢力已經非同小可,佔據了甦州和復州數百里之地。 收降了這兩州地契丹兵馬,麾下帶甲之士已經超過四萬人,部民更達數十萬,儼然一方諸侯。 今次所接納的乃是大宋來使,他也曉得事關重大,這就要逐步定下自己以後所走的道路了,如何怠慢得?是以這草草修建的碼頭上竟也備了鼓樂,更有百名具裝地騎兵。 甲光耀日。 煞是威武,手中持了金瓜戈矛等諸般兵器以為儀仗。

    只是主人固然都是些遼東漢子。 來客卻也多為江湖兒女,慣常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誰管這些虛文?縱然郭藥師所搞出來的儀仗不倫不類,也無人在意,大眾熙熙攘攘,都望一座寨子里來。

    那寨子自是草創,獨有一座大帳還算像樣,內中早已排下宴席,酒香肉味混作一團,叫人聞了食指大動。 入席之前,少不得又要推讓——這可不算虛文了,即便是江湖好漢,也須重視上下尊卑之分的。

    一番擾攘之後,魯智深竟坐了上座。 這倒不完全是看他年長輩尊,只因郭藥師近來勢力大張,野心自然也隨之膨脹,雖不敢想什麼稱孤道寡,卻也想要博一個錦繡前程。 如今眼見得大宋對于遼東地關注越來越盛,而諸般作為又多由高強主持,郭藥師是個明事之人,早覷定了自己的前程九成都著落在高強身上了。 他往昔也下了點功夫,知道魯智深是高強座師,故而恭敬他。 ——魯智深將高強逐出門牆一事,只在東京大相國寺去了單而已,外人多有不知的,郭藥師僻處遼東,自然更是不知。

    花和尚自來瀟灑,咧咧便坐了上座。 這次席便有些講究了,花榮雖是主人,卻不坐主位,說道要與武松飲酒敘舊,定要坐到這邊來。 他這一來不要緊,史文恭、欒廷玉、徐寧、項充等一眾常勝軍將官,以及王伯龍等遼東漢人將官也都跟著要來,郭藥師身邊的將佐一下便去了將近一半。

    這局勢頓時便有些微妙起來,看著倒像是綠林山寨中排座次,講派系一般。 陳規見了此景,卻想起當日高強點將出塞時,就定下了花榮為首,今日之事,適足以證明當日高強地慧眼獨具,倘若花榮不是經過綠林,曉得這江湖上排座位地內里乾坤,一旦糊里糊涂地分賓主落座了,今日這局勢怕是要弄成郭藥師成為主勢,而新到的大宋人卻要屈居客勢了。

    “有趣啊,這郭藥師果然是桀驁之輩,于此便要為自己造勢。 若是今日之勢一定,花榮等人雖然未必動搖,他手下那些新附軍士卻勢必要默認郭藥師為主,往後這遼東大有可能漸漸成為郭藥師挾以自重地砝碼了。 虧得花統領機敏!”陳規肚里已瞧科了,將兩手一張,揚聲道︰“彼此都是一體,何分彼此?我意莫分主客,但混在一處團團坐了便好。 ”

    郭藥師眼見花榮識破了他地小心思,正好就著陳規這話下台階,當即叫好,大眾亦無異議,于是大廳中設了幾桌團席,諸人一一坐定。

    排座次的小把戲被看穿了,郭藥師便不敢再弄什麼花樣,一頓接風酒喝的甚是安分,不必細說。 席罷,花榮命徐寧和欒廷玉接應新到的將士和物資安頓,自己和史文恭請武松等人到靜室中密議,有資格參與這密議者,只有郭藥師、大忭,共計七人而已。

    人既少了,也就不弄甚虛文,花榮便開口將如今遼東的局勢細細說了。 原來當日接到馬擴傳回來地消息,得知寧江州、出河店兩戰,女真大破契丹,部眾急劇擴張,甲士已經超過萬人,花榮隨即便與郭藥師商議,按照原定計劃,率軍南下攻打復州和甦州。

    作戰過程極為順利——甚至根本稱不上是戰斗,二萬大軍潮水一般南下,途中只在甦州關遇到了些許抵抗,卻被凌振率領炮手們架起炮來,幾十個轟天雷扔上去,頓時把守軍那一點斗志打的煙消雲散,跟著歸屬到花榮手下的將領王伯龍要搶頭功,率領手下蟻附登城,一舉打破甦州關。

    “甦復二州災情甚重,貧者幾無隔夜之糧,因而盜賊遍地,官兵束手。 我等大軍到後,遣使四出齎糧招撫,竟是出奇順利,所到之處群盜皆俯首歸附,便是那遼國官兵亦紛紛解甲歸降,目下甲士已過四萬人。 內中渤海人過半,與及契丹、奚人數千,都歸郭大人統領,女真兵三千余人,乃是史將軍統率,余眾都是漢兵,撥在花榮帳下。 ”

    三言兩語,花榮便將前情交代清楚,又道︰“今已命王伯龍守衛甦州關,修葺城關,積儲糧草,為守備之計,又分隊四出,一面接應蓋州部民南下,一面招諭曷甦館路女真,此是相公當日所定方略,亦不消說。 只是如今甦州、復州、蓋州綿延六百里,各族百姓不下六十萬,卻無百日之糧,目下又近深秋,野無稼穡,因而如何過得今冬,便是最大的急務。 ”

    陳規一皺眉頭,心說六十萬人,大半年地口糧,這就得兩百多萬石,更別說還有牛馬的草料了,若是都從中原運來,單單運費就能把人壓死了!不過換個角度來想,這倒也是好事,遼國各地災情如此嚴重,各級官府的控制已經趨于瓦解,再有女真起兵這一大打擊,勢必使得遼國土崩瓦解,這個時候手里有多少糧草,就能招諭多少百姓,這樣一來,問題倒又變得簡單了。

    問過了這三州百姓漢人與渤海人居多,多識農事,陳規便道︰“相公已知遼東亂情,今當務于安集,故而命某北來,預備于此地行屯田之法,以安眾心。 只今卻有兩樁事要緊,其一,郭大人于此間公然佔據州縣,招降官兵,那遼國豈能坐視?若是不日將有大兵來行攻伐,當速謀守備之策;其二,那女真兩戰皆勝,若是乘勝四出,引來各地女真歸附,其勢壯大,則我便須及早設法以束縛其手足。 ”

    這兩件事,其實為的都是一個目的,陳規要推行屯田的法子,就需要至少一年的時間,才能讓從事屯田的人有收獲,能穩定下來。 如果戰事不休,那屯田就無從說起了。

    郭藥師聞言笑道︰“這兩者皆無足慮矣!我等佔據三處州郡,契丹自不能坐視,聞說已經遣東京道留守蕭保先與都統蕭得勒率軍征伐了。 只是契丹乏糧,無糧便無兵,如何有大軍得出?況且近日听聞饒州有一人喚作摩哩,以豎起反旗,自稱大王,部下帶甲萬人,業已勝了契丹一陣,契丹大軍若出,也當先去攻打摩哩,到不得我蓋州境地。 ”

    “再說那女真,完顏部原先只得十二部,雖然久以信牌號令諸部,終究不成營伍。 如今舉兵擊遼,女真各部紛紛往投,他雖然勢力大張,卻也須得整頓各部,使之號令為一。 前日北地傳來訊息,那阿骨打業已率軍回轉來流河水畔,編整諸部為猛安謀克,三百戶為一謀克,十謀克為一猛安,看這樣子,年內亦不得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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