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老劍老狗守門敵萬甲不動如山 文 / 墨落千山
那老人先是卸下了劍匣,屈指一彈,一縷劍氣激射而出將拒北侯王思逼退三百里,被節節壓制後退的月西風抬頭看見負匣老人,不悅的一掃袖子轉頭離去。
你既願意一把老骨頭出來送死,那就死在破陽關外吧!
月言淡淡笑,七代人守關,早已活夠了,若是不死在破陽關外,老奴死了也不得安生。若破陽關還在,老奴的子孫,當為守關人,皇子金枝玉葉,在此地死戰不明智。
賣命的事情,就交給老奴來做吧!
劍匣被插入地面一尺,只剩下兩尺余留在外,月言看著敖不悔和趕來的王思,渾濁的老眼中居然有一絲明亮,一股凜冽,一種決絕。
“前人有言,多行不義必自斃,閣下先破鐸林,後犯北龍,莫要百年之後墮入輪回承受煉獄業火之苦永世不得翻身才好。”月言真正如同一個的老農般佝僂著腰。
敖不悔蹙眉,悲憫的看著這個除了腦袋連脖子都埋進了土壤的老家伙,像一截枯木,像一條老狗,像一桿無人看守卻兀自矗立在雄關上的大旗。
如果真有輪回報應,真有天理循環,我才是最應該喊冤叫屈的那一個。
敖不悔咕噥道。
“不信輪回,也就看淡生死,想不到老朽在垂暮之年還能見到如此大無畏的沙場之人,一定很苦,一定很累,但是這就是命,拘禁在命運的格局里不得跳脫。”
而我,現在正在做的就是跳出命格拘束。
敖不悔不再說話,枯木花貼在身上撞向月言。
劍開,蕩霞。
月言合上了雙眼,背後突然一柄發光的劍影升起,如孔雀開屏一般散開,對著俯沖過來的敖不悔爆射而去,那居中的光劍按兵不動,監視著拒北侯王思的動向,王思雙手壓下,一圈圈白色氣浪爆開,但是最終是壓下了自己的沖動,一心二用的劍客不可怕,可怕地是面南背北的老人雙眼中死志決然,精純磅礡的劍意充斥一整片天空,任何抱有必死之心的戰士都是可敬同樣可怕的,更何況是一位隨著生命腐朽而劍意劍道逐漸登頂登峰造極的劍聖!
黑戟突然舞動,圍繞著敖不悔畫出了一個大圓,戟芒亂射,和噴薄的劍氣踫撞在一起,于方寸之處驚雷炸響,于塵埃落處地裂天崩。
一道光虹被牽引著落向敖不悔的頭頂,他雙眼噴薄血紅,橫戟于頭頂,戟身震蕩,虎口發麻,那一劍蘊含的力量,甚至要比刀宗力劈華山的一擊來的還要凶猛暴虐,天知道一個劍客,是如何擁有那種樸實沉重力量的。
連退三步,敖不悔咯出了一口鮮血,虎口處的裂痕慢慢愈合。
劍聖,果真只有面對劍聖的時候,才能感受到那股如深海暗流般的殺機深重。
如深淵囈語,沉重不可言。
劍開,灼輝。
老人弓著腰一步步往前,敖不悔悶哼,皮膚上一道道蛛網般密布的裂縫下鮮血涂滿了他的身體和紅袍,雲淡風輕的言行舉止,雲淡風輕的殺人于無形。
王思打了一個冷戰,毋庸置疑,如果隨便換一個武侯面對這條守門老狗都絕對會吃不到好處,但是逍遙侯僅僅是被傷及膚表,神奇,也令人畏懼。
“就這點本事?你也配守門?”敖不悔咧嘴,血腥彌漫在口腔,枯木花猛地刺入地面支撐著他的身體不再後退,事實上他也沒有還手的力量,最起碼如今還沒有。
那月言老人的劍意砥礪已經臻入化境,氣勢如泰山壓頂,敖不悔就是那山底下壓著不能動彈的巨龍,就算是能力扛山岳翻身架海的力量,也只能在氣勢和蓄力未成之時隱忍不發。
如果此時貿然出手,那劍匣也就沒有了開匣的必要,他的弱點暴露在一位劍聖的眼中,就是一擊斃命的下場。
說的不好听點,高手過招也不過是對著對方命門下狠嘴的狗咬狗式換命,誰命硬,誰下嘴狠,誰就活,對方就死。區別就在于這條守門犬想要咬死他這個正值壯年的家伙,有些貪婪,但是也有些容易。
畢竟是從死人堆里掙出來的。
老而不死謂之賊,也叫老鬼。
萬千銀色點落,敖不悔腳踩八卦,戟如游龍,在頭頂再度劃出一道圓形的屏障,星星點點余暉落在肩頭,就是衣衫破碎血跡斑斑的淒慘。
劍開,一字。
龜縮不出的敖不悔讓月言有些無奈,在他的劍瞳中敖不悔無懈可擊,沒有一絲弱點,所以他選擇了最暴力最直觀的方法來正面擊潰敖不悔。
劍匣終于打開,一股磅礡劍意終得解脫,劍氣沖霄發出如龍劍吟,連續斬切三重雲層後回到了月言手中。
一瞬間幾乎是整片天地的敵意都指向敖不悔,被天地排斥也不是一次兩次,敖不悔聳聳肩。
無所謂。
反倒是那柄劍,和它的主人一樣沒有生氣,月言曾于破陽關前持劍破甲一萬三,力竭不倒。
他站在破陽關前,就是整個破陽關的脊梁。
老眼昏花的老狗,面對著侵入家園的敵人,露出了枯黃遲鈍的牙齒,猶有一戰之力。以命為燈,以魂為火,于狂風暴雨驚濤駭浪前頑固燃燒不願熄滅。
“劍聖,月言。“王思默念四字後退。
那是一些人不可逾越的巔峰。
持劍的月言,和負匣的月言有所不同,似乎以命飼劍,劍即新生。
破陽關月家守關犬,千萬年來七代守關奴拒敵千萬,未嘗讓敵人踏入破陽關一步。
是羈絆,也是束縛。
一劍飛來,月言長袖飄舞,別有出塵入聖的風範。
劍道第六品,超越垂雲的強悍。
劍道成神。
謂之劍神。
聖之聖者,凡胎巔峰;一步入神,揮別紅塵。
劍神月言,有一劍殺燕天南!
“來的好!“逍遙侯大吼一聲,棄戟抽刀,雙腿有萬鈞巨力踐踏下六天的紅塵土壤,驟然狂奔上前,如一頭蠻角巨獸單刀直入,雙方在電光火石的剎那交鋒,虛空爆出無數漣漪破碎,碎片濺射。
天人之戰,無非向死而生。
一人踏血尋正道,一人誓死守國門。
誰人錯,誰人對。
立場不同,無論對錯。
敖不悔面無表情但是瞳孔熾熱,月言,方稱得上是真正的仙,劍仙,劍神。
回首空斬紅塵夢,不知何人悲歌長舞在夢中。
一劍入懷穿堂入室直破靈罡,一刀欺身貫頂誓分天靈。
不義之爭,刀劍之爭,青老之爭,生死之爭,龍犬之爭。
以敖不悔的皮糙肉厚都沒有佔到便宜,月言的劍神一劍直接刺穿了鱗甲,刺穿了風層,刺穿了血障,真真正正刺入了他的胸膛。
長安同樣毫不手軟的對著月言落下,老人一偏頭,刀鋒卡入肩頭。
兩人同時後退,氣息不弱,剎那間氣機流轉,新舊交替,靈力狂涌,拼殺上前。
空氣驟然壓縮成一線入長安,赫然是大雪埋一刀折枝;無盡生機融入劍尖遞出,借破陽關萬戶氣運榮辱與共生死同存。
“好難殺的老東西。“敖不悔咧嘴一笑,血流不止,竟然是又吃了一個大虧。
月言搖搖晃晃後退,背朝破陽關,持劍的右手微微顫抖。
像一條脫毛老狗眼神渾濁力有不逮,但總有什麼理由讓他不倒,面對勢如破竹的鐵甲洪流。
孑然獨立不動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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