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三問問文武相輕誰人哭 文 / 墨落千山
文廉的心情是很不錯的,因為今日早朝時自己的頂頭上司,跟隨的禮部尚書薛禮就天下禮樂制度的問題和元道一吹胡子瞪眼一番,將元道一辯得啞口無言,讓元道一惱羞成怒的當朝暴打一頓,這事情傳入百姓耳中一定是匪夷所思,覺得薛禮以下犯上,但是在九龍殿中的文臣個頂個都是人精,元家崇尚武力,在文治方面一定要依賴這些讀書人,每每被朝臣辯駁的啞口無言,後來這些提議大多都會付諸實踐。對于薛禮這一黨來說無疑是能無形中長臉面的事情,禮部不如兵部吏部那般受重視,能得到元皇的青眼相加可是不容易。
驚波城距離中都不過百里之遙,算得上是天子腳下,下朝之後文廉坐上了馬車慢悠悠自東門進了驚波城,樂滋滋的回憶起頭發花白的薛禮和元道一在朝堂上吹胡子瞪眼的個中滋味,無比得意。薛禮一人丟臉,可是薛禮一黨跟著無形之中都漲了臉面挺直了腰桿,被元皇打,那是福氣,若是元道一真個心情惡劣還不當時就拔出元龍斬砍了薛禮?
文卓的小廝就站在文府大門口,焦急的回望等候,老爺子進中都是朝聖,他們去了中都能如何,若是擅闖元皇宮還不得被羽林軍砍了腦袋?
那馬車吱扭扭來到文府前的那一刻,絕對是小廝這輩子痛哭流涕最真切的一次。
文廉的心情不由得瞬間惡劣,當他听到文卓和他不成器的兒子文煥被人打斷雙手跪在百姓面前的時候冷汗“刷”的一下淌了下來。在天子腳下如此放肆,莫不是元皇哪位皇子當面?亦或是哪位和禮部尚書薛禮不對付的武將來此啟釁滋事拿他文家開刀?文家是薛黨最堅定的擁護者,別看薛禮只是正三品的禮部尚書,薛禮的父親可是當朝元皇幼時的太子太傅,是名副其實的帝師,更不用說他的祖父薛彥,那是上任老元皇的開府儀同三司,地位尊貴,比起當年的司徒、司馬和司空三公不遑多讓,薛黨在朝堂之上的力量根深蒂固,文臣中也唯有金紫光祿大夫劉宣的劉黨可以不看臉色,莫不是劉黨中人?
劉黨掌握著朝堂上四成的文官,薛黨掌握著三成文官,真個由暗潮涌動變成了撕破臉皮,他文家根本不是拿出來可以當槍矛使的料,文家根基尚淺,無論如何是不能與那些世襲為官的龐然大物紅臉的。
馬車戛然而止,文廉的老臉重重抽了抽,深吸一口氣,掀起了簾子。一路從校書郎做到朝議郎,數十年的官場浸潤讓他養成了老僧入定的心性來,輸人不輸陣,戰場上如此,官場上亦是不差!
“無常我捫心問,誰知我無常沒有心,孤魂野鬼淒淒慘慘到天明。”茶館中那眉眼好看的不像話的男子喝完了最後一杯茶,唱完了最後一句詞,終于等來了那晚來的馬車。
“來,坐下歇息。”老人沉默的站在一旁,那人讓他的孫女坐下,沒有叫他坐下來,他就站著。那人一愣,最後無奈的搖搖頭笑道︰“死腦筋。老丈您也坐。”那老人就坐了下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手指有節奏的輕輕叩著桌子,敖不悔慵懶的趴在桌上一手托腮,眯著眼看馬車上的人。
文廉走下馬車,整一整還未換下的朝服,一步一步挪向了茶館,自始至終不敢看跪在一旁的子孫一眼,他感受到了凶險。
“站住,不要動,我先問你第一個問題。”茶館里傳出了聲音,文廉停下了腳步。
“文廉,六十九歲,二十三歲踏上仕途從九品校書郎做起,四十六年時間爬上了六品朝議郎的職位,雖說沒有實權是個散官,好歹也佔了天時地利人和,踏入九龍殿侍奉元皇。你來告訴我,大元是否有這個先例,文武相輕?”
文卓心一沉,這一句話字字誅心,毫不壓抑那人心底的慍怒。
“下官自踏上仕途起,少與軍中來往,但是下官知道,文武平等,若真個論起來,武重于文。”
“那好,往前走三步。我再問你,元家如今兩位王,一位坐擁天下指點江山,一位浴血沙場統領將卒,你可知如今是誰掌管著天下軍隊和血紋榮耀?”
文廉再往前走三步,咬牙道︰“西北龍城,血疆王。”
“再往前走三步,問你最後一問,若是回答不讓我滿意,我就宰了你的兒子和孫子。血紋榮耀,你給我說說,血紋制度是怎麼個說法?”
文廉差點沒哭出來,問一個文臣這種問題?成心難為人?
“血紋共九道,分為勇、武、烈、猛、忠、義、信、仁、護九字,代表著血勇、善武、剛烈、悍猛、死忠、軍義、誓信、仁德、護國,每一道血紋都代表著退伍軍人帶甲之時的軍餃,普通士卒得血紋一道,不死者享九品文官告老後的同等待遇;十夫長得血紋兩道,不死者享八品文官告老後的待遇;百夫長得血紋三道,不死者享七品文官告老後的待遇......並肩王,權擁天下之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死後入帝王陵。得血紋者,戰死者家屬可享加一品待遇三世!”文廉汗如雨下,差不多是時候見面了吧?血紋制度,也就只有那些武將才會在意血紋制度,毫無疑問坐在茶館中的,是一位位高權重麾下士卒十萬甚至百萬的將軍!
“說得好,那你幫我認一認,這是幾道。”敖不悔對著老人伸出手,那老人猶豫半晌,從懷中取出了一根鮮艷如血的綬帶,三根綬帶連在一起,保養的很是精細,老人對這血紋很是珍重。
血紋輕飄飄落在文廉面前,不等血紋落地文廉便接住,他不敢不接,他怕如果自己讓血紋落地,茶館中的那位會讓文家所有人腦袋落地!
“三道,若血紋擁有者戰死,便等同于四紋,相當于六品文官。”
那人終于出現,左手邊站著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子,右手邊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若我沒來,沒遇到,這驚波城就出了紈褲撞死六品文官,朝廷重臣的大事!”那男子面無表情。
老人老淚縱橫:“犬子董義,跟隨玄武護龍衛遠征青州,于那青州邯鄲城率先登上城頭插下玄武旗,後戰死沙場,手下百名士卒無一生還!元皇大恩,賜血紋三道!”
“文廉,老匹夫,你敢說自己不知道你孫子在驚波城做的混賬事?”那人居高臨下,用看待死物的眼神看著台階下的老人︰“董義,懂義,武人尚且有義,你文人有嗎?你們的義,就是混吃等死,就是欺壓良善!”
文廉搖搖晃晃,後退一步。
“我武人為他元家打天下,你文人為他元家守天下,怎麼,天下剛剛打下來,還沒出甚力氣就想尸位素餐?是你文家如此,還是薛劉兩黨如此,難不成我攘外還要安內?”
文廉再退一步。
“我問過他,若這就是他要的江山,那有什麼意義,若這就是他要的江山,那為什麼付出邊關兒郎萬千性命拼死為你們守邊!”
文廉失魂落魄的跌倒在地上,顫顫巍巍,流下兩行清淚,說文家是書香門第,往上翻三代也是投身軍伍用命掙軍功的兵!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一個太平盛世,子孫無憂!
“本王知道你們這種人在九州上有很多,你們,當死!”敖不悔的話擲地有聲,一股無形的氣機在胸中流淌回旋,許久不曾感受到的道天意志居然懵懵懂懂向著他發出了親昵的感受。征天大戟整整二十萬甲士為九州拔除了最後一根毒刺,付出了十三萬的生命,十三萬戶長歌當哭,笑著****失去男人失去父親的傷口,讓他羞愧,心疼!
深吸一口氣,他自然而然的拂了拂袖子,靜待文廉的開口。
“王爺教訓的是,天下大定,本是武將安心,文臣鞠躬盡瘁之時,若天下的官都如老臣這般,放縱子孫胡來,那就是禍亂朝綱,文廉願代替子孫受罰。”
敖不悔轉過身去不再看那人︰“你?你老了,領罰這種事,讓罪魁禍首來做,元道一的白衣羽林里打熬十年,看看平日里打熬氣力,戰時和人短兵相接的戰士,拼著命流著血的光棍,你到底有沒有資格蔑視!他們的親眷,你到底有沒有資格欺凌!”
文廉大喜過望,不顧禮儀規矩對著敖不悔跪下,這不是處罰,這是浩蕩恩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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