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2章 番外:花落 文 / 雪中回眸
都說人死的時候，會回憶起自己的一生。甦玉以前是不信的。
而現在，她信了。
也不過才十七歲啊，她多麼不甘心呢？身為庶出女兒，她並非如同別人家的庶出一般過的戰戰兢兢。老太太重規矩可也沒有虧待過庶出的孩子們。長房里，就只有一個甦曼是嫡出的。所以弟弟們都是庶出，也就不顯一個她了。
太太是有時候刻薄，可是衣食住行，哪一樣也不曾真的缺了她的。
可是，出身這回事，不是人家不小看你，就沒事了的，大一些了，外頭人的眼光就漸漸不同了。甦曼十四的時候去選秀，就早早托人找關系，第一輪就落選了。
而她選秀，卻沒有人主動托關系叫她落選。雖然她自己也想要中選，只有身居高位，才不會有嫡庶之分。
她也像像是三妹一樣，嫁給皇子，被寵愛呵護。可是，天不遂人願。
最初的時候，她害怕，排斥，不想與陛下有什麼關系。可是，一方面又想早些得寵。才好站得穩，站得高。
終于晉位，一步步爬上去，才知道上面的世界多麼的可怕。
她無時無刻不羨慕著甦棉，雖然她也知道，甦棉的日子未必好過。有世家出生的正妃側妃，她一定也是如履薄冰。可是，每次見到她，她都是笑的那麼坦然。穿的好，戴的好，甚至她自己都因為出身低，禮儀不好，被嬤嬤專門訓練過。可是甦棉沒有，她就像是生來就生在這樣的富貴窩里，一舉一動都是那麼優美。
甦玉嫉妒。瘋了一般嫉妒。
即使她多麼努力，也趕不上這個打小不在一處的三妹妹。她比她好看，比她受老太太喜歡，比她嫁得好，比她過的好。縱然是個沒有父親的孤女，可是她是嫡出！
過年的時候，明知自己的賞賜對于甦棉來說，不算什麼，甚至比不得她日常用的，可是她就是想要賞她。因為她只有身份比她高一點了。
甦玉笑著，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果兒的哭泣，穩婆的驚呼，太醫的大叫。
此時此刻，她很清楚，這是被算計了。果然啊，德妃還是斗不過文貴妃的。或者這後宮里所有的女人都斗不過。她又想甦棉了，或者今日要是三妹與她互換呢？三妹一定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生兒育女。
而她……本不該進了皇家。她該好好找個尋常人家，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可惜，後悔都是無用的。十七歲的年華，注定要劃上句號了。
她也想她姨娘，毛氏一定很痛苦，後半輩子，誰管他？甦家要是真的因為自己敗了，毛氏就是罪人。
“主子，您想說什麼？”果兒見甦玉掙扎想開口，把耳朵貼近。
“小心葉兒……三妹……我娘……求她……”甦玉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這句話，便陷入了永遠的黑暗。
從頭到尾，她沒有提起自己的孩子，也沒有想到這個孩子。因為無怨，也無愛。
不管是玉婕妤，還是玉昭儀。逝者已逝，尤其是這後宮里的女子，就好比御花園里一朵開的艷麗的牡丹，一夜大雨之後，就凋謝了。還有千萬朵比之更美的牡丹，芍藥，薔薇。誰會在意呢？
也不過停靈七日，就抬出了萬象宮，葬在了妃陵。縱然追封為昭儀，她依舊沒有資格葬進皇陵。
甦棉還是進宮送了她一程。畢竟姐妹里，唯獨有她一個能此時進宮了。甦玉死了，德妃也不會再費心約了她們姐妹進宮來了。
萬象宮里，絲毫沒有變化，只有這小小的飛仙閣里，掛了白。也不過掛到出殯就會撤掉。
果兒哭著將甦玉臨終前的話說了一遍，甦棉點點頭。
甦玉還是孝順的，一個記得自己親娘的人，生前再是可惡，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我知道了，你听了這句話，就不能在留下，收拾東西，跟我走吧，我自會找了人要你出宮。”甦棉道。
甦玉臨終前的話，不管說了什麼，文貴妃的人都不會放過這個奴婢的。順手救了她就算了。
果兒一愣，道︰“主子也說……要小心葉兒……”
“你主子的事，我不好插手，這里是皇宮，你願意就跟我走，不願意，我也就不管你了。”甦棉嘆道。這時候甦玉出事，怎麼可能是巧合？都不必多想，只怕後續還有的是麻煩。
“奴婢願意，奴婢這就收拾。”果兒忙不迭的去收拾了幾件東西就跟著甦棉了。
甦棉想了想還是拐去了白芷宮。
“給和貴妃娘娘請安。”甦棉福身。
“哦，起來起來，這是甦側妃？是玉昭儀的妹妹？也是可憐，她比我還小三歲呢。哎。”和貴妃嘆息道。
“是她沒福氣，妾想看一眼小公主，不知道可方便？”甦棉道。
“方便，小公主睡了，這孩子也是孱弱的緊，進來看吧。”和貴妃道。
甦棉進了內室，見那孩子睡在小床上，就跟一只小猴子一樣，皺巴巴，瘦的皮包骨。
“好在太醫說，孱弱是孱弱，沒什麼毛病，只是到底不足月，得好好養著。你放心，既然孩子抱來了，就是我的孩子，我會好好的照看的。”和貴妃道。
“妾是放心的，只是到底是姐姐的孩子，我沒見過罷了。娘娘費心了。”甦棉福身道。
“起來吧，我在大胤沒什麼朋友，以後你有時間就進宮來看看，有事也可以與我說。”和貴妃道。
甦棉淡淡一笑道︰“那可巧了，現在就有一件事。”說著便叫了果兒進來︰“這個丫頭，是玉昭儀身邊的，我看著可心，想帶出去伺候，貴妃您看？”
“這算什麼事，你帶走就是，後面我與皇後娘娘說一聲就可以了。”和貴妃笑道。
甦棉點點頭，再謝過和貴妃，又說了些閑話，便帶著果兒出宮去了。
“以後你願意留下，就跟著我，不願意，過些時候就放你回家去。”甦棉道。
“奴婢家里沒什麼人了，願意伺候側妃。”果兒忙道，早就听聞甦側妃身邊伺候的，最是舒坦的，她也是遇見貴人了，救了命還給了差事，以後絕對好好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