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v275 山重水復(5) 文 / 雨竹月影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他抓著她手,不停地在唇邊親著,如墨的雙眸,卻是一瞬不動地落在她的臉上。
“放心,你老公身體好的很,病不了。信不信?”他含笑道,煙波里愛意濃濃。
他知道她現在剛醒來,身體虛弱,有些事還是不能做,即便心里再怎麼想,身體再怎麼難熬,也得忍著。可是,嘴巴動動,手動動,應該沒有關系吧!
床頭只有一盞微弱的台燈照著他們,她那羞怯的眼神,撩動著他的心。
顧逸昀重重喘息一聲,大手越過她的病員服,貼上了她的肌膚。
他的手指,一下下,一點點滑過她的肌膚,往日那光滑如緞的肌膚,現在——
顧逸昀的心里,不免一陣悲傷,可是,他並沒有泄露出任何的難過,嘴唇在她的額頭磨蹭著。
沈迦因的情緒並沒有和他同步,因為他剛開始並沒有踫到她的傷口。這些日子,他並非沒有踫觸過她的身體,夜里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他會輕輕撫摸著那些傷疤,指腹每一次感受到那粗糙的疤痕,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下,鼻腔里充斥著無法言語的酸痛。時間長了,他已經記清楚了每一處傷口的位置和大小。
此時,他或許是有心不讓她想起那件事,手指在她的身上游弋時,刻意避免踫到那些傷疤。可是,沈迦因只是被這甜蜜麻醉了片刻,很快的,她就想了起來,自己的身上——
那一天的情形,如潮水一般全部涌了上來——從她走出店門和雪兒揮手,然後就是一聲槍響,身上只覺得一陣痛卻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倒在地上,接著又是幾下,她看不清,也听不清,依稀記得眼前那個人好像是劉書雅,後來就是朦朦朧朧的燕飛的聲音——
她開始咳嗽起來,好像胃里有什麼東西讓她難受死了,非要嘔出來不可。
顧逸昀驚呆了,他哪里知道她這是什麼狀況,趕緊拍著她的背,道︰“沒事,沒事!”
可是,她晚上就吃了一小碗面條,然後就是喝水了,過了這麼幾個小時,面條早就被饑餓的胃腸消化吸收掉了,只有剛剛被顧逸昀喂進去的一點水,這個時候全都吐了出來——
顧逸昀已然下了床,抽了紙巾出來,一點點擦著她吐出的東西,又怕她沒有吐干淨,回頭睡著的時候把自己的噎著了,便小心地扶著她的脖子起來,輕輕拍著。
她的雙眸,空空的,盡管是在看著他,卻是似乎空無一物。
顧逸昀見她不再吐了,擦干淨她的嘴巴,將那些垃圾扔進了洗手間的垃圾桶。
等他洗干淨拿著毛巾過來,就看見她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就在他出去的這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里,沈迦因的心,已經完全翻江倒海了一番。中槍那一刻的情形,不停地在她的腦子里快速上演,如同快鏡頭一樣。
這一整天,她都沒有開口向任何人問這件事,周遭的人似乎也為了不影響她的心情,避免涉及到這個話題,而現在——
向她開槍的,是劉書雅,沒錯。可是,劉書雅為什麼要這樣?她想不通。
顧逸昀走了過來,拿著溫毛巾小心地擦著她的嘴角,還有她的手,道︰“現在舒服點了嗎?明天問問醫生怎麼回事,是不是哪個藥讓胃不舒服了。”
她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再說其他。
給她擦完,顧逸昀認真地望著她,她看著他笑了下,道︰“太晚了,我們睡吧,你還要上班呢!”
這一刻,顧逸昀突然覺得她的眼里似乎在隱藏著什麼,刻意地隱藏,有些話,卡在他的嗓子里,他想要說出來,卻張不開嘴。
兩個人都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等顧逸昀折回來,便擁著睡著了。
他,太累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沈迦因卻睡不著,她現在怎麼睡得著呢?睡了五個月的人,這輩子剩下的時間都可以不用怎麼睡覺了。她听著身邊的人漸漸平緩的呼吸聲,就知道他已經睡著了。似乎,他的呼吸有種讓她舒緩心情的效果,漸漸的,她的心也舒展了開來,不再像剛才那麼緊繃著了。
她想問他,為什麼劉書雅要對她開槍,要致她死地?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告訴她?可是,她開不了口,劉書雅殺她,她也猜得出一點點的原因。當初,劉書雅去婚紗店鬧,後來又扯出和他私生女的事情,來來去去不過就是要阻止他們結婚,要把他從她身邊搶走。而現在,不對,而最終,劉書雅什麼都做不了,只有開槍殺她!這該是怎樣的仇恨?這又該是怎樣的愛啊?劉書雅瘋了,還是說她真的太愛顧逸昀了?顧逸昀的上一個妻子是徐蔓啊,她怎麼不去找徐蔓?當初顧逸昀和徐蔓結婚那麼多年,劉書雅要是真的想搶顧逸昀,干嘛不去找徐蔓打架?為什麼偏偏在她這里——
徐蔓,徐蔓,對了,徐蔓怎麼了?會不會徐蔓也出事了?沒有人和她提過,徐蔓是不是也被劉書雅下了毒手?
黑暗中,沈迦因盯著漆黑的房頂,似乎是在把沉睡了五個月的大腦加速運轉一般。
疑問,太多的疑問,她該向誰去尋找答案?顧逸昀嗎?如果一切真的像她猜想的一樣,如果徐蔓也出了事,顧逸昀——盡管他們離婚了,可是,她了解顧逸昀,如果他的兩任妻子都被劉書雅傷害,他——
現在,她不想讓顧逸昀擔心,她不能找顧逸昀去問,那麼,該找誰呢?
真是糟糕,今天和曾泉聊了那麼多,竟然就忘了沒有說到這些事。或許,曾泉會告訴她——可是,曾泉明天就回去上班——
此時的沈迦因,根本無法入眠。
沉睡了太久的腦細胞,一旦活躍起來就根本停不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會睡這麼長時間,到底自己的哪里受傷了,為什麼自己現在躺在這里動不了。這所有的問題,醫生早上來做了那麼多的檢查,卻都沒有主動告訴她。或許,所有的人擔心的都是一樣的事,怕她受到刺激!
經歷了那樣的事,她還怕什麼刺激呢?
記憶,一點點開始在她的腦子里拼湊起來。而這一夜,她完全睡不著。
即便是沒有鬧鐘,顧逸昀也會按時醒來,每天早上四點,他就醒來了,然後洗漱,五點之前到達辦公室。
今天,他和平常一樣睜開眼楮,輕輕親了下她的額頭,就小心地掀起被子起身了。
沈迦因睜開眼看著他的背影,轉過頭又看了一眼窗戶,外面,根本沒有亮,他卻——
“怎麼醒來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他轉身看見她睜著眼楮,問。
她微微搖搖頭,道︰“你睡醒了嗎?要不要再躺一會兒?天還沒亮。”
他走過來,手貼在她的臉上,微笑道︰“沒事,已經睡醒了。等會兒張阿姨就過來了,她來了我就走,要趕去上班。”
沈迦因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他下巴的胡茬,道︰“今晚就別過來陪我了,好嗎?去我爸媽那邊住,早上你就可以多睡一會兒。我不想你太辛苦了。”
他抓著她的手,微微笑了,道︰“傻丫頭,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說著,親了下她,“好了,你再睡會兒,我去洗漱。乖——”
看著他小心地關上門,沈迦因的心里,卻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顧逸昀,你知道嗎?你已經有白頭發了啊!
果然,很快的,張阿姨就拎著早飯來了。沈迦因睡不著,便叫顧逸昀坐在她身邊吃,她說她想看著他。
“真是個孩子!”顧逸昀笑笑,雖然這麼說,卻還是坐在病床邊的沙發上吃完了早飯,邊吃著,邊和張阿姨聊天。張阿姨看起來也是一臉的精神,可是,沈迦因卻覺得張阿姨那麼晚回去,這麼早過來,還要給顧逸昀做好早飯,實在是太辛苦了。
如果,如果她可以站起來,如果她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話,大家,就都會輕松了吧!可她——
“我上班去了,你要乖乖听醫生護士的話,配合治療,晚上我會盡量早點回來的!”顧逸昀吃完早飯起身,摸著她的頭發,道。
沈迦因含笑“嗯”了一聲,目送著他離開。
張阿姨跟著顧逸昀走出去,病房外間的客廳里,馮繼海已經在等著他了。
“她昨晚吐了,你今天早上跟醫生提一下,問問怎麼回事。”顧逸昀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對張阿姨說。
“好的,我記住了。”張阿姨道。
“還有,”顧逸昀頓了下,“她昨晚好像沒怎麼睡,你問問醫生,然後給我發短信說一下。就算是她白天睡了很多,晚上也不至于成那個樣子的。”
“您放心,我全都跟醫生問。”張阿姨應道。
當顧逸昀乘車離開醫院,新的一天,就這樣繼續開始了。
“昨天你母親說她會派人給你送飯過來,我就沒給你做。”張阿姨對沈迦因道。
“沒關系,就讓他們送吧,您也好好休息休息,這麼早過來——”沈迦因搖頭道。
“我也睡不著,沒事的。”張阿姨道,“現在時間還早,要不我把燈關上,你再睡一會兒?”
沈迦因“嗯”了一聲,想著自己睡著的話,張阿姨也就可以休息了吧。
病房又恢復了一片安靜。
顧逸昀走了,沈迦因真是睡著了,可是,她根本睡不踏實,或許是因為想起了中槍的事,她一閉上眼就看見劉書雅,半夢半醒著,就過了幾個小時。
朦朧之間,眼前好像有個人,可是她知道不是顧逸昀,也不是曾泉,那會是誰?夢境和現實交錯起來,她竟然以為那是劉書雅!
啊——
她大叫一聲,猛地睜開眼。
“是我,燕飛,你怎麼了?作噩夢了嗎?”覃燕飛忙拉住她亂動的手,問道。
燕飛?
她轉過頭看著他,不停地喘著氣,頭發全都被汗水濕透了。
身體虛,她現在動不動就出汗,簡直是難受死了,跟生念一那時候好像。
“你,你來了?”沈迦因茫然道。
幸好,幸好不是劉書雅!
張阿姨忙拿著毛巾過來給她擦汗,道︰“覃總來了一會兒了。哦,過一會兒醫生就來查房了,我給你洗漱,好嗎?”
沈迦因“哦”了一聲,看向覃燕飛,道︰“燕飛,抱歉,我,剛才——”
覃燕飛搖頭,滿眼都是憐惜和不舍。
“你夢見什麼了嗎?”覃燕飛問。
就在沈迦因睡著的時候,他問了張阿姨,沈迦因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張阿姨說沒人告訴沈迦因,沈迦因自己也沒問過。
覃燕飛的心,根本沒法踏實。他情願沈迦因是真的不記得那件事了,可是,她怎麼會不記得呢?她不問,恰恰說明她知道,可是,她為什麼不問?她越是這樣不問,他就越擔心。而剛剛她被驚醒——
為了讓沈迦因洗漱,覃燕飛還是避嫌走出了病房,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等著,這時候,羅文茵派來給沈迦因送早飯的人也來了。
現在沈迦因醒過來了,洗漱就比以前方便快速了許多,沒一會兒就好了。醫生昨天交待說,讓沈迦因今天稍微坐起來一點,就是把病床搖起來一點點的角度,讓她開始適應。要不然她沒辦法進入理療的步驟,身體會受不了的。
于是,今天早上吃飯的速度,也因為床有了角度而快了些。
一切,似乎都是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早飯吃完了,覃燕飛還沒來得及和她聊,醫生們就來查房檢查,覃燕飛再一次離開病房。
醫生說,讓沈迦因今天稍微起身把雙腿挪動挪動,要是這樣可以的話,訓練幾天就可以行走了。
“你的神經反射都沒問題,肌肉也沒問題,這幾天注意營養,在床上微微小範圍活動活動,過些日子我們就可以安排理療了。你要盡快下地行走,時間拖的越長,後面越難恢復。”醫生對她說。
是嗎?要是可以自己走路就好了!沈迦因心想。
醫生們檢查一番,查完房,就離開了,張阿姨跟出去把顧逸昀交待的事告訴了醫生,覃燕飛走了進來。
“真是抱歉,你來了這會兒,總是被趕出趕進的。”沈迦因望著他,微微笑了下,道。
“沒事,我來的不是時候,早上這會兒醫院是最忙的。我看那些護士在樓道里都是跑著的。”覃燕飛坐在床邊,道。
沈迦因不語,只是默默注視著他。
覃燕飛也是一個字都沒有再說,深深望著她。連續坐了二十個小時越洋航班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地一干二淨。
他好想說,我生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可是他沒說,當時在他懷里不停流血的她,現在睜著眼望著他,這算不算是老天對他的眷顧呢?
“剛才有個護士挺漂亮的,你注意到沒有?她一直偷偷看你呢!”沈迦因突然笑著說。
“是嗎?哪個?我每次來的時候好幾個小護士都給我拋媚眼呢!”覃燕飛笑道。
“看來你的人氣真旺啊!”沈迦因道。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就我這模樣,走到哪里不是被圍觀的?”覃燕飛道。
沈迦因卻只是笑著。
他喜歡看著她笑。
“哦,對了,有個東西我要給你看,剛剛拿到的快遞。”覃燕飛說著,起身從旁邊的沙發上取過來一個信封,打開遞給她。
沈迦因接過來,是一張邀請函。
“你看,這一頁,念逸剛剛被評選為婚紗業本年度顧客滿意度最佳的品牌之一了,這是整個華東地區的。下個月在榕城頒獎!”覃燕飛說著,深深望著她,“雪初,你要盡快好起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領獎,好嗎?”
沈迦因的視線,停滯在邀請函上,上面印著念逸的標志,是她的念逸。
“這些日子,大家都很努力,他們都在努力維持著念逸,剛開始的時候有顧客退訂單什麼的,很快就沒有這種現象了。你的團隊,還是很成功的,他們努力讓念逸保持了你在的時候的水準,沒有給你砸招牌!”覃燕飛道。
沈迦因的雙眼,潤濕了。
“雪初,加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覃燕飛注視著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頂。
“謝謝你,燕飛,謝謝你,我知道,都是你——”淚水從沈迦因的眼里滾落了出去,覃燕飛拿過紙巾給她擦著。
“我沒做什麼,是你平時做的太好,你用真心對待每一位員工和顧客,大家才會一起闖過這個難關。所以,一切都是因為你的付出,雪初!”覃燕飛道。
沈迦因無聲落淚,她知道覃燕飛這麼說只是為了安慰她,就算不去向別人詢問,她也猜得出覃燕飛為了保住念逸做了多少努力。他所說的這些,其實都是他做的啊!
“燕飛,有件事,你能告訴我嗎?”沈迦因擦去眼淚,望著他,問。
覃燕飛微微一愣,卻還是含笑望著她,道︰“什麼事,你盡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