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夢醒 文 / 半月涼WJ
“那人是……”事到如今她還是不願相信。
“她不是你心心念念十幾年的母親嗎?曾經你奉她為自己活下去的信念,怎到如今認不出來了?”
男子輕柔的嗓音夾槍帶棒,不知為何她愣是听出來一絲其中夾雜著的醋味。清歌搖搖頭,心道自己肯定是听錯了。
她這番動作看在別人眼里,卻被男人誤解了,忍不住輕嗤出聲︰“世人皆罵男兒薄情寡性,我看女人才是這世界上最冷酷無情之人。你們女人不是最愛計較,喜歡問心愛的男人,如果有天換個殼子,他還認不認得出嗎?這才十年不見,生你養你的母親都認不出了”
“呵。虛偽!”
清歌默不作聲,只死死盯著屏幕中的女人瞧。她不信,若真是那個女人,弟弟承歡死在她面前她不會無動于衷!她不信,他們視為生命的女人變得如斯冷漠。
“哈哈…哈哈”感覺到清歌的堅持,暗中男子不禁大笑出聲,“那好你記住,善惡永遠處于正反兩面。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也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壞,凡事皆存在正反兩面,善的對立面不一定是邪惡,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正與邪。”
“你一定要記住……千萬不要讓我失望,歌兒”男子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輕柔的嗓音仿佛被潑了純度很高的酒,聲音于柔和變得醇厚,听起來似醉非醉。
清歌只听見男子說讓她記住什麼,接下來也沒有听清。習慣了男子的一貫嘲諷,這一段雞湯灌下來,簡直讓清歌納悶不已。
還不等清歡問出聲,男子靜默了片刻又出聲道︰“今天本座心情好,便解了你的疑惑。那個女人不是你的母親,她來自另一個高級修仙位面,你的母親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死在去辦離婚手續的路上。”
“想知道她怎麼死的嗎?求我,本座心情好說不定會告訴你”
母親死了?
是了,即使堅信她不是那樣的人,平心而論,那麼多年過去,她亦難免心生怨恨。听到她死了,她先是松了口氣,接著心口處緩緩疼了起來。
清歌握緊了雙手,神情壓抑又痛苦,尖利的指甲穿透手心,卻無半點血跡流出。
“不想”
這一刻清歌心生不甘,怨懟于佔了她母親身體的人。如果沒有這個所謂的穿越者,他們一家人依舊生活在一起,如果沒有這個人出現,承歡和她不會到死都見不到母親一面。
她恨,恨這些外來者。
“不想,你越不想本座偏要告訴你”清歌就知她不該對他抱有幻想,什麼心靈雞湯全是狗屁。“本座告訴你哦,她行到半路遇上一群窮凶極惡的逃犯,然後……”
“夠了”和平年代哪會有什麼逃犯,清歌大吼一聲,紅色的血淚緩緩從她眼楮中流出。清歌看不到此時她有多嚇人,黑色的發絲一瞬間瘋長到腳踝,無風自揚,慘白的臉色青紫,尖利的長指甲猙獰又恐怖。
“你入魔了,你竟然入魔了,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入魔。”花圃內,一名白色錦袍加身的男子對著面前的一朵花喃喃自語,面色扭曲,“你這個狠心絕情的女人,往日里將別人逼得墮入魔道便罷了。我逼了你幾千年,算計了那麼多年,你竟然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道心種魔!”
他怎麼能甘心!
片刻,空間里徐徐響起男子輕柔誘惑的嗓音,“只因你詛咒加身,命定永生永世要做天煞孤星,所有的親朋好友都會離你而去,注定承受永世孤寂。這個世界原來並不是這樣,他們本可以活到壽終正寢,卻皆因為你的牽累至此。如今你若想尋死,能走的安心嗎?”
清歌的情緒慢慢平復。
男子循循善誘︰“世界崩壞緣由,造成你痛苦的根源,難道你不想尋求一個答案?”
“我想”
清歌沉默了半響,恭敬問道︰“如果可以,請您告訴我我身上的詛咒是怎麼回事?”男子雖然嘴巴惡毒了一些,清歌能感覺到他總在旁敲側擊告訴自己什麼嘛。如果不是這個陌生男人,或許她的靈魂早就散了,清歌感覺的到,這處空間對自己有利,她的靈魂正在慢慢修復。
男子半響沒說話,清歌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既然找到了我,興許我有能幫到您的地方,不然您不會對著我浪費口水,還浪費空間里珍貴的東西幫我修補靈魂,方才是我不識時務,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自小沒有父母的教導,在社會上磕磕踫踫,清歌最是識時務不過,想到男子接二連三地激自己,她連忙回答,“我願意”什麼都願意,只要可以報仇。
男人笑了,不管她輪回多少世,可這識時務的本質一點兒都沒有變。“可是我為什麼要無條件去幫你”
清歌默然“我什麼都願意,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只要你幫我,什麼條件都可以”
男子輕笑了一聲,“本座最近在做一個實驗,關于斷絕情根之人能否重新長出新的情根。你,可願意?”
那聲音冷冽卻偏含誘惑。
她略微沉吟了一番,“我願意做你的實驗對象,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要救我的弟弟承歡”
“不忙”話音剛落,男子的聲音突然有些不屑,“果然人類何其貪婪,方才不是說不需要嗎?”
這一點,清歌無話可說,男子好像有些精分。
“這樣啊……”密閉的空間里響起男子不緊不慢的慵懶聲線,“可是,若本座告訴你本座完全幫不了你怎麼辦?”
“本座可沒有回溯時光的能力”
“你……你騙我”清歌咬緊了唇,完全沒想到男子會騙她,可面對絕對強大的實力,即使被耍了她也無能為力。
听到她聲音中飽含的憤怒和無奈,男子總算是感覺到心里爽了,低低輕笑了一聲道︰“有人會幫你,但不是本座。你只需要忘掉自己,忘記前塵往事,記得自己是一個試驗品。有人會幫你達成所願”
斷情絕愛的方法太極端,即使神亦難免有私欲,做不到完全斷情絕欲。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沒有情根的人呢,除了他曾听說的情況比較特殊的那位。情根再生屬于上古禁術,從沒有人敢于嘗試過,主神在世時便被明令禁止,除了身在高位的那幾位,外人盡管向往亦不得其法。
想到這,男子有些期待,“本座會把你送到他身邊。但小家伙你千萬不要忘了本座,記得你答應本座的事,待到來日本座要你做任何事,你都要義不容辭地完成。”話落男子的氣息和聲音消失,好像從未出現過。
清歌不知道在密閉的黑色空間呆了多久,她只感覺這方空間很大,她以為男人在耍她,曾一度崩潰過想逃卻走不到邊際。直到有一天,模模糊糊中听見。
“主人,代號為H-B-28的世界不知何時已經崩潰,世界基石被人惡意毀壞。最後的生命影響顯示,這方世界的人一夜之間全部被人……屠殺殆盡”
然後清歌什麼都听不見了,長期緊繃的神經听到陌生人的清朗聲音慢慢松了弦,她昏迷了過去。
“可有幸存者?”慵懶的聲線鑽入耳中。
應龍單膝跪地,神色虔誠地半仰著頭看著紫衣華服男子腰上的綬帶,“H-B-28世界應該只有……一人生還”這團黑 的氣體有生命跡象,也就估摸著是人吧,一個世界被團滅,他竟然一點兒感應都沒有。應龍不敢抬頭,生怕主人怪罪。
冶華右手支著下巴,抬眸懶懶掃了一眼用捆神索鎖著的黑霧,“哦”一聲輕飄飄的單音極有威勢。
“請主人降罪”應龍臉色一變,雙腿跪伏下去,整個人匍匐在地,大氣也不敢喘。主人幾乎不出世,如今三千世界無論繁瑣都歸他掌管,H-B-28世界被滅了那麼多年,他還是不久前發現H-B-28世界僅存在一個生命體,才發現不對。
望著那團黑霧,冶華不自覺眯了眯眸子,薄霧掩蓋下的眸子紫色華光輕閃,“本尊知道是誰了,你下去吧”
冶華慵懶地擺了擺手,好似提不起丁點兒興致。
“那……”應龍欲言又止。
如今三千世界全部由主人掌管,主人就是凌駕于各個小天道之上的神,自己統轄的世界什麼不知道。主人既然不欲多問,想必早已心中有數。應龍暗罵自己管瑣碎的事情多了,變得越來越婆婆媽媽。
沉吟了一下,道︰“那應龍退下了”
應龍拉著捆神索的一端準備退下,心里想著要把這團黑漆漆的東西怎麼處理才好。
“留著。”冶華突然出聲,他瞥了一眼應龍道︰“記住,不要在她面前顯露真身”
“是”應龍雖皺眉雖心中疑惑,還是應了一聲,主人做事總有他的道理,作為下屬他不該多問。
冶華望著應龍消失的方向,輕挑了一下眉。
有趣。
十指微松,手中的棋子“啪嗒”一聲落入棋盅,棋盤上落滿棋子,黑白子卻始終不分勝負。
這棋下了這麼多年,也該倦了。是時候換個人來下了。
冶華按了按眉心,右手在棋盤上方輕拂,黑白子頃刻間變成無數小人,小人的頭頂各連了一根紅線,紅線密密麻麻自棋盤穿過星空各處,不知落向何處。
應龍將自己的空間開闢了一塊兒留給黑霧,想到主人不讓他輕易以真身示人,肯定是有什麼用意。他昔日賣萌受挫,有些不死心,于是身影一轉幻化成一團小可愛。
清歌醒來便看到離自己不遠處一團黑色的貓咪,純淨的藍□□眼輕眨著,正歪著頭瞧她。
“你……你要干什麼?”雖然貓咪很可愛,清歌還是不自覺地後退一步,生怕它咬自己一口。
清歌不知道自己現在完全是一團黑霧,哪里有腳,她感受到威脅,那團黑霧便四散開來。應龍雖然是只龍,變成貓後仍是不可避免有些貓咪的習性,喜歡玩毛線團玩球球。
見到黑霧從大團子變成了薄餡餅,藍色的貓眼里閃過懊惱,“你叫什麼名字?”
“嗯……”黑霧好像發現自己的形狀了,極為自然地化成一個人形,見此應龍眼里滑過興味。
記憶白茫茫的,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身影最為深刻,但人影模糊了,清歌想她應該原本的名字應該便是這個。
“我叫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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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的空間緩緩透入一道光線,打在昏迷中的清歌臉龐上。隨著一陣叮叮玲玲的鈴鐺聲響起,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在空間中。
解語望向半空飄浮的身影,等看到那張令她深惡痛絕的臉,臉色由紅變白,最後定格為鐵青色。
“是你?真的是你!哈哈”解語大笑道。笑容嘲諷,不知道嘲諷自己還是嘲諷誰。
“我早該知道的,我早該知道”解語眼楮逐漸濕潤,經水洗過那雙眼楮變成碧綠色,“我早該知道的。你死前大人對你念念不忘,沒想到死後他照樣不能安生”
一開始有多開心,中途便有多痛苦。她早就發現不對,卻沒想到結果這麼出人意料,她在幫的竟然是她一直憎惡不已的情敵,這人和大人有關系,卻壓根不值得她幫。
“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幽綠色的眼眸浮現起戾氣,解語身影一閃,落到清歌身邊,手掌緊握著她縴弱的脖頸,“我早該殺了你的!”
想到自己將心心念念的人認錯的原因,解語眉宇間盡是狠厲,掐著她的脖子,“你拿了他什麼,快給我交出來”
“快給我交出來”
清歌一醒來便發現自己快要死了的狀況,一個長相妖艷的女人正死死掐著她的脖子。清歌好不容易醒過來,還不想嗝屁,只得雙手拉著她的手掙扎著想讓這瘋女人放開。
“要不然我不會認錯,你這個禍害快把大人的東西交出來”
“瘋子”
清歡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被掐的直翻白眼。
“你在做什麼!”趕到的應龍發現解語正準備殺死宿主,連忙使了一個風刃術朝她的手臂打去。
“做什麼?我能做什麼,不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要取她的性命”解語凌冽的眉眼一挑,快速轉身將手中提溜著的清歌對向應龍發出的風刃。
“你……”應龍驚呼出聲,但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只見這時,清歌身上散發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再看人已經不見了。
“噗嗤”清歌關鍵時候消失,風刃落到解語的腹部。她抹了一下唇角血,放狠話道︰“我不會放過她的!”身影隨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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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兒?”清歌疑惑地看著周圍灰蒙蒙的天空。
“小家伙不記得本座了麼?本座可是很是傷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