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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章 祸国 十三 文 / 半月凉WJ

    如颜华所料,燕国离了魏桀,就如同将倾的大厦,灭国只是时间早晚。

    这几日耳边关于燕国丢了几座城池,失了多少疆土的消息就从没有停止过。鄢少行后宫里是没有女人,但是有不少伺候的宫女,那些宫女知道是颜华迷惑了鄢君,一个个恨不得吃她的血嚼她的肉,听到商国没事,燕国反而要亡了,一个个高兴的不行,当然这种喜讯不和她这个亡国奴分享怎么能行呢,于是便每日定时定点儿的来万乘宫。

    万乘宫鄢少行有令她们进不去,但颜华总要出去的,便在窗口花园处,装作一不小心将消息泄露给她听,然后观察她的反应。

    让他们失望的是,颜华比她们想的凉薄。

    身为神祇,她见过太多的人类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死去,早就练就的平静无波。即使现在有一大片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死去,她也能做到不眨一下眼睫。再说燕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称谓,这天下迟早要洗牌,成王败寇都与她无甚干系,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她看得太多了。

    让她在意的是,她是否能在这乱世中完成时敛的心愿,以报他的相护之恩。神灵与人类向来泾渭分明,她不喜欠他,更何况时敛是个人类。他在乱世中给予没有记忆的她一席容身之地,她理当完成他的心愿,倒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等到夙愿已成,因果了结,她便会回她的天宵山。

    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颜华的反应,有她那样过硬的心理素质,暗中围观的人见了,不禁纷纷传扬起来颜华薄情忘义的谣言。

    怎么会有这样的神灵呢?燕国好歹是她的生养之地,听到燕国亡了,竟然无动于衷!真是可怕!在她们心目中神灵均是慈祥圣洁,悲悯众生的。

    除非——她并不是上天派遣下来的使者,而是妖魔故意用来迷惑他们的君王。

    对,一定是这样!

    在凡人心中神灵是正义美好博爱的化身,当颜华满足不了他们的期待,便开始质疑攻讦起来。若颜华知晓她在百姓心中身份的转变,定会笑而不语,因为她所见的神惯是高高在上,视苍生为蝼蚁,什么聆听苍生夙愿,为百姓排忧解难,莫不是在逗她?他们的神为了真的永天同齐尚且自顾不暇,怎么会有时间管凡间的事。

    当然这些传言颜华自然是不知的,鄢少行不知道被何事绊住了脚步,已有一月有余没有踏足后宫,变相地坐实了颜华失宠的传言,来万乘宫落井下石的人不知凡几。虽然那些人进不来,但是每日叽叽喳喳的也够扰人清静。

    阿雾听到外面传来的谣言,其中裹挟的满满恶意,她一张俏脸因愤怒变的通红,撸起袖子就想出去和人干架。颜华没有拦她,果不其然,她刚出了宫门就被人拦回来了。

    拦阿雾的人正是一贯跟着鄢少行的少年,颜华记得是叫鄢少行师兄的,其名并不记得。

    道玄将人堵回屋里,脸色不是很好,明显肯定又是阿雾给他难堪受了。这孩子性子实诚,又会疼人,和阿雾每次吵架没有一次不败的,每每都是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然后拂袖而去。

    阿雾憋的满腔的火气,看到道玄顿时炸了,尤其这人还敢拦她:“你拦我做什么?让开!”

    盛怒之下的人语气都不好,道玄皱着眉,沉沉看她一眼,没有和她计较。望向颜华,“师兄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你不去看看?”

    道玄对颜华的感官并不好,有些时候安静过分的人算计起人来才最为可怕,尤其是自这个女人来到商国,师兄就像变了一个人,对他的影响太过厉害了。在道玄心目中颜华就和魅惑人的妖精鬼怪没什么区别。

    但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与其有了牵扯,有些事他不想管,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颜华听到他说这话有些讶然,毕竟这少年明晃晃的敌意从来没有遮掩,她审视地看他几眼,比起那日所见是变得稳重了。不等她开口询问,阿雾神色不善地开口,“你什么意思?是那鄢君不厚道,我们姑娘没有兴师问罪已经不错了,如今他自己不吃饭关我们姑娘何事。”

    阿雾虽是妖,但也明白发动战争是涂炭生灵的事,也许是立场不同,她对这些轻易定人生死的掌权者没有多少好感。

    “师兄……他有自己的苦衷。”思索了半天,道玄干巴巴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苦衷?你师兄苦衷确实挺多的,轻而易举以五座城池覆了燕国疆土,不费吹灰之力便成了这沧澜的霸主。”

    颜华丢下这句话,抱着琴便目不斜视进了内殿。她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看鄢少行拿她做筏子算计人不顺眼。

    道玄伸手欲拦,阿雾是知道颜华因何来商国的,立刻将道玄堵了回去,“公子还是回去吧,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阿雾还是明白的,你这般不识趣,到时弄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瞧。”

    道玄被她一噎,复杂地瞧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颜华在内殿抚琴,弹奏了半刻因心情复杂怎么也不能入了情景。

    自那日她将自己的梦一一给鄢少行说了,鄢少行就变得很奇怪,脸色她形容不出,有解脱有仇恨,还有说不出的茫然。

    她与鄢少行已有一月有余没有见了,以往两人相处都是鄢少行主动,一副吊儿郎当撩拨人的模样,颜华就是被惹得不耐了给他一个白眼儿,他都能唠唠叨叨自顾说个半天。

    颜华叹口气,那样活泼开朗的人究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呢?

    #

    “夫人大军已经在城外了,公子在外等着,我们赶紧离开”

    大堂内,雁姬闻言依旧一动不动,端坐在主位上如同泥塑。

    自听闻魏桀身死的消息她就仿佛丢了魂儿。

    他怎么能死呢?

    在雁姬心中,魏桀就宛如打不死的祸害,这么些年战场上的风霜刀剑都没能要他命,偏偏这个时候死了,死在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杀中,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刺客手里。

    也不怪她对魏桀的死讯不能接受。魏桀生来命硬,一出生便克死了父母,又被人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魏氏历代为将,一族人全都死绝了,辉煌了几代的魏氏一族,最后只剩下魏桀一个独苗苗,后来还是雁姬的父亲当年的张阁老,看在旧友往日的情分上将其接到了张家。魏桀与雁姬说来还是青梅竹马……

    “夫人,夫人”

    雁姬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笼,等候的奴婢连忙将听到的消息再次重复了一遍。听到奴仆来报大军要攻城了,雁姬静坐着,掀开眼睑,才抬眼看了来人一眼,一夜未合的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

    不理嬷嬷焦急的神色,她却喃喃道:“是吗,那个祸害终于死了”

    死的好,死得妙。

    可是……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说好了要终止这乱世,拥护珊儿登基,让她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谁让他在大婚之夜占了她的身子,令她成了燕君心中的不洁之人。凭她的姿容地位,若不是他,燕王那厮怎会冷落于她,去宠一个空有美貌的贱人!

    这些都是他欠她的,他欠她的,对,全是他欠自己的……可是,听到他死了的一瞬间,她为什么如此心痛。

    心脏紧紧地揪在一起,撕心裂肺,好像随那混蛋去了。

    曾经想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账无赖,若死了她会有多欢喜,被强|暴的那个雨夜她更是恨不得啖其血肉,将他剥皮抽筋……

    下首等候奴仆们还等着雁姬发话,却听到一声压抑的呜咽,有奴婢错愕的抬头,仅看到一截白嫩的手臂遮掩了粉面。

    见雁姬神色不对,身旁的嬷嬷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夫人”

    “无事,昨个儿没休息好”

    放下手臂,雁姬理了理微乱的鬓角,又站起身脊背挺直抚平衣摆上的褶皱,无甚表情的一张脸依旧是昔日里骄傲自矜的那个雁姬。

    她面容冷静,平静地交代接下来的一切事宜:“嬷嬷莫急,你先带着六艺坊里的人去城外与珊儿汇合,我有些东西落下了,要亲自去取,随后会与你们汇合。”

    嬷嬷不疑有他,“是,夫人”

    秦杨城外。

    “公子大事不好了,娘娘…出事了”

    “什么?!”

    澹台珊惊惶地回头。

    城内某处滚滚浓烟直逼云霄,火势汹涌,势不可挡,那个方位正是六艺坊的位置。

    “小姐啊,我求求你好不好,你快出来啊”

    六艺坊外,林嬷嬷声声泣血。

    听到从小到大陪伴自己的林嬷嬷的声音,雁姬侧过身微讶,再看到燃起来的大火已经面色平静,喃喃道:“嬷嬷,不是雁儿不想活了,这全是我欠他的啊。他这一生从没有快活过,是我害的他不能娶妻生子,不能像正常男人那样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傻瓜答应了此生为我而活,他确实做到了究其一生为我奔波,可我不能坏了良心啊,说我傻妄想用我这个人捆着他一辈子,他也笨,竟就这样上当了”

    真是个笨蛋,若我没有应允,整个燕国有谁敢强迫于我。

    “也就只有你这个傻子了”她捂着脸,有水渍从指缝中流出,“罢了罢了,既然你都不在了,我再争再抢又有什么意思”

    她始终喜欢只有一个人呀,当初进宫,只是咽不下那口气,气这个混蛋明明喜欢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偏偏他们遥隔千山万水,她想向他证明离了他依旧有男人呵护她如珠如宝,她要做尊贵的女人,让他匍匐在她面前,弯下脊梁说一句‘我错了’。

    可是……人死了,如今什么都没意义了。

    雁姬木愣愣地走向火海,耳边仿佛响起年少时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

    “魏桀你个大笨蛋,你为什么不去向爹爹提亲”

    “雁儿…对不起”

    “混蛋,混蛋,我心是你的,人也是你的了,你还不懂吗?”

    “…对不起”

    “谁要你的对不起,我要的是你,是你魏桀的心,你魏桀这个人,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在顾虑什么?我把剩下的九十九步都走了,爹那里我去说,只要你向前迈一步,一步就好”

    等待少女的是良久的沉默。

    “魏桀大笨蛋,我恨你,总有一天我要你告诉我你错了,我却对你不屑一顾,我要你孤独终生,悔恨终生”

    少女如一阵风翩然飘走了,少年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方才迈步离去。

    “你可知……你是我的命。”

    所以上天要我的命,可以,要你却不可以。

    因为你是我的新生,珍之又重的第二条生命。

    ……

    “公子我们快些离开吧,前方杨参将带的人快要顶不住了”

    澹台珊遥遥看向六艺坊的方向,抿唇不发一言。

    没想到他大病初愈不久,鄢少行会送自己这么一个大礼。

    “公子小心!”

    一道破空声遥遥传来,那支利箭又急又促,靠近时令人猝不及防,侍从大喊了一声,肢体僵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矢越来越近。

    澹台珊耳边擂鼓轰鸣,无孔不入的喊杀声炸的他头晕目眩,他闭着眼平复着身体的虚弱感。眼看利箭已经近了,这时澹台珊阖着的眸子睁开,有一抹红光一闪而过,反应过来的士兵已经做好以身做靶子的准备,却被澹台珊一把拂开,再抬眼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支断成两截的羽箭。

    与此同时,商国勤政殿内。

    “噗嗤~”

    鄢少行无力地趴伏在桌案上,嘴角腥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躲在暗处的魇躲顾不得之前答应的绝不会插手,从暗处走了出来,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你已经不眠不休三日,纵使这只是缥缈一梦,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害,但你耗费心血过多还是会对灵魂不利,况且……你的神魂早已不稳。”

    鄢少行未曾言语,接过他递来的绢帕将唇边的血迹拭去,以往粉嫩的唇此时惨白。

    饮了一杯凉透的茶驱逐口腔中翻涌的铁锈味,鄢少行神色淡淡,“无碍,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只不过他灵魂苏醒我遭到反噬而已。”

    魇见鄢少行无动于衷,继续批阅手边的竹简,眼里已有了薄怒,劈手夺走他手中的狼毫扔到地上:“别批了,你不想他醒,我去杀了他”

    一步,两步,三步……迟迟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呵斥。

    回头却见鄢少行不知何时换了一杆笔,又勤勤恳恳地批阅起来,仿佛他是什么好皇帝。但魇却知道,这位道貌岸然的伪皇帝此时在消耗生命去作死演戏。

    见他那不甚在意的模样,魇第一次讨厌自己没有什么武力值,杀人向来是软刀子割肉,让人梦魇中死去,而不是一刀干脆。

    看不得他将生死度外的模样,他气得上前拂开书案上的书简,“在梦中死去就是真的身死魂消,你懂不懂!”

    魇觉得自己的表情要多严肃要多严肃,要多郑重有多郑重,谁料正主听完竟扑哧一声笑开了,他好脾气地蹲下身来一一捡起地上的竹简,看上面沾染到血迹,摇了摇头:“可惜了,在其位谋其政,我本想做个好皇帝来着。”

    好皇帝&鄢少行扶着桌角坐到龙椅上,淡淡道:“快结束了,真快”他好似在感叹,可神色慵懒依旧是不甚在意的模样,魇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和眼角那红的愈发鲜艳的泪痣,怒其不争,“既然讨厌杀了便是,为什么不动手杀了她”

    “别去”鄢少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是颜华,我也已经不是大人的小狐狸,即使历史重演又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再心有不甘又如何,他们的结局终和我们不同。”

    “可是……”

    鄢少行疲惫地阖上眼帘,“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使拥有一模一样的经历与姓名,她仍不是当初那个颜华,她是她,大人是大人。我当初既然选择如此,就该为自己酿下的苦果痛苦一生,这是我的命,是人就要认命。”

    说着他掩面笑开来,“你看在人界待久了我也爱说自己是人了。”

    “就当再帮她一次,让她认清楚自己的心,剩下就是她的事了,谁让她是大人的姐姐,我也累了。”

    魇听着他充满妥协的话语,想劝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这是他的过去,他并没有参与其中。

    等魇离开,鄢少行取出一面铜镜,细细打量自己的面孔。

    泪痣终是画来的,并不是与生俱来拥有,遇水则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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