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神界二三事 一 文 / 半月凉WJ
神人魔三界的交界处,屹立着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名九华。传说上古神魔大战神界被魔族攻克,结界破碎后天空之城坍塌,落入人间,故而形成九华。
彼时九华还不曾名为九华,它是距神界最近的一座高山,那时人们称它归虚。
后来时空风暴席卷了神魔之战的战场,作为主战场的天空之城从高空坠落,天塌地陷后归虚山融合了天空之城残留的神圣之力,形成微弱的神智。此后,归虚山成为了神墟,其身骨由往昔的多座神殿堆积而成,并经战场上遗留的骸骨滋养形成九座山峰,故称九华。
九华山中间最高的一座山峰下,一辆凡人的马车缓缓行驶而来,在山脚处停下。
赶车的青年看了一眼面前巍峨的大山,跳下马车:“小姐,九华山到了。”
一只细白的手掀开帘子,少女跳下车,带着不确定问道:“小姐,那个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祖训真的能信吗?毕竟祖先们口头相传多年,若有了差错我们该怎么办?”
马车里静了片刻,随后带着些许妥协意味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就算是假的我们也只能认命了不是吗?阿莫。”
话落女子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秀美绝伦的面容,眉宇间的柔和待看到面前的九华山化作坚定,扶着少女阿莫的手下车。
一袭白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女子大约双十年华,容貌精致,身上透着一股若有若无温婉随和的气质。待目光触及怀中的襁褓,眸中的柔和逐渐加深了。
被唤作阿莫的深衣少女看着女子欲言又止:“小姐,再等等吧。姑爷...他说不定..”还活着。阿莫将到嘴边的话含了又含,不忍说出来伤小姐的心,又深怕小姐一根筋走到底万劫不复。待瞥到青年警告的眼神,阿莫最终还是将话揉碎了咽进嗓子里。
阿莫口中的姑爷仿佛触及到了白衣女子的禁忌,她嘴角随和的笑意化作了苦涩:“阿莫你以后莫要提他,若歌儿以后问起,你们也权当他死了吧。我此行不知是死是活,以后孩儿拜托你和阿曾了。”
女子说完弯了弯腰身,面容认真:“拜托了”
阿莫和青年阿曾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带着惊慌无措。女子不待二人反应,毅然迈进了九华山的地界,背影决绝。
周身一动仿佛穿过了什么屏障,隔绝了背后两道焦急的视线。
九华山结界里外分明是两种风景,结界里鸟语花香、草长莺飞犹如人间仙境。在失去了神王统治混乱的六界,说是世间最平和安稳的地方也不为过,比她曾经待的神界还不差,如今六界混乱掌权者互相倾轧,能在乱世中寻求到这样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对于以前的她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明明她方才站在山脚下往山上看,九华山草木荣枯,一片贫瘠。
女子低头掩饰眸中的诧异,转身不见阿莫两人的身影,顿时了然,“原来只有嫡系才能进入吗”
她上前一步,感应到面前肉眼不可察的禁制,不禁叹了口气。
既然禁制真的存在,那就只有...血祭。
女子名叫扶瑶,隶属九尾灵猫一族。
九尾灵猫得天独厚,不仅得上苍眷顾获赠破妄之眼,且眼泪血肉皆具有妙用。凡人食之,可以延年益寿;修仙者食之,脱胎换骨,不仅可以踏入仙界门槛,还可多得五千年寿元。只因太过逆天,开始只是人间修者抢夺,最后此等逆天之物,连神都不能为之免俗。
偏偏他们这一族拥有逆天的天赋,却没有相匹配的实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个被捉,被杀。扶瑶外表温婉,实则内心骄傲倔强,若非被逼到绝境,她也不会摒弃一切求到九华山。
扶瑶的传承记忆中并没有关于九华山的一星半点儿记忆,但是经历代族长转述,九华山中有一处通往异界的通道,由一位和祖先渊源颇深的异界神把守,是灵猫一族最后的希望,但开启通道破除禁制需要嫡系献祭。
嫡系子嗣艰难,代代单传,如今扶瑶这一脉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扶瑶比阿莫更为期望历代族长口头转述的都是假的,这样她就能多苟活几年,陪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但是现在..
扶瑶垂眸温柔地凝视着怀中正在吐泡泡的孩子,伸手碰了碰小家伙嫩藕似的小手,眉眼温柔而恬静:“我的歌儿,原谅母妃往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长大...”
话未絮叨完,眼泪沾湿了睫毛,泪珠儿噼里啪啦落下来。
“呜……娘亲的孩儿,是母妃对不起你”扶瑶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还未长大便承受风霜刀剑。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落在幼儿眉心处,随着血珠隐没,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看着怀中孩子眼神逐渐清明,露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睿智,扶摇心中一痛:“孩子啊,孩子,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看着她愈发冷漠的眼神,顾不得擦拭指尖的血珠,扶瑶解开腰带将孩子绑在身后,取出匕首亲手划破了动脉。待做完这一切,一步一动,三跪九叩向半山腰行进。
“小神扶瑶,求见大人一面...”
……
“小神...求见..大人”
扶瑶就这样一步一叩,待行到半山腰处也没有停下。她的钗环早已散乱,披头散发,额角青紫,华美的衣裙沾满泥泞脏污,看起来狼狈不已。但看到面前碧绿澄澈的池水,她不禁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眸溢满欣喜。
好似没察觉到自己满身血污似得,所有的疼痛抵不过心中的欢愉,扶瑶脚步如风走到湖边,屈着双腿跪下,解开腰带将孩子轻柔地放在湖边草地上。
她神色柔和,却又带着些决绝,即使跪在那里有求于人,仍然带着不一样的风骨:“小神经上天眷顾脱离族群终成为神,姑且自称为神吧”扶瑶说完自嘲一笑:“想我九尾灵猫一族不被天地承认,不为六界所认可,偏生得天独厚,被上苍另眼相待,身藏异宝。不知这是我们的幸还是上天对灵猫一族的诅咒?”
“小神从不怨恨生来遭受别人的异样眼光,从不怨怼外族的赶尽杀绝,只是为母则强。”扶瑶说着神色坚定无比:“小神曾经怨恨过上苍赐予的这一份得天独厚,也曾愤怒过反抗过,灵猫一族族人起初千千万,如今却只剩下我和孩儿。只要不是未开灵智的野兽怎会不怒,不,即使是野兽也会护崽。”
扶瑶说话抑扬顿挫,声音夹杂着无限悲痛,“都说我灵猫一族全是未开化的畜生,但他们都是神啊?六界至尊,拥有万民的景仰,本应该守护苍生,却因为寻求长生不得,灭我九尾灵猫一族,杀我族人!他们怎配称神!
小神曾想过世人欺我辱我灭我族人,若有一天小神登上六界之主的宝座,谁敢欺辱于我?!世间的生存法则皆是由强者来定。”
扶瑶说到这里眼神带着不一样的晶亮色彩,但随即便暗了下去:“可惜,小神终是女子,是女子就会有软肋...”
她抬起头来,清澈的水面犹如一潭死水仍无波动。
血祭已经进行了一半,为了让孩子过得更好,甚至脱离这危险之地,扶瑶叹了口气开始晓之以情。
原来上古神魔之战后,众神湮灭,仅存的一位上位神利用自身血液创造了新一代的神,为了避免重蹈神魔之战的悲剧,神王破坏掉其他各族进入神界的通道,自成一界,供新生的神族居住。不知道这位神王想要留一手还是条件有限,新生的神多有缺陷,不再是不死之体,神的寿命也开始有了倒计时。
没有上古的神体,只有不断修炼才能获得永不陨落的实力。自创造一干神的神王消失后,神界的神开始遇到了修行的瓶颈,他们不仅会死,同样会生稀奇古怪的疾病。
神魔之战后,遭受到重创的不止是神族,上古八大种族除了繁殖力极强的魔族,剩下六族几乎遭受到了灭族的打击。其中比魔族繁殖力稍弱的人族经过上万年的繁衍生息,渐渐恢复了战争中死掉的大半人数。人族弱小,强者又在神魔之战中陨落死亡,没了神庇佑的人类开始另辟蹊径。
元素之力在经历过时空风暴的肆虐后,跟随着那场毁天灭地的神魔大战变得稀薄,人类的元素师和修魔者发现修炼魔法元素无法再延长他们的寿命,他们和普通人类一样会老、会得病而死。其中一些拥有大毅力者通过自身不懈的努力终觅得一线生机,他们寻找到天地灵气,那是比元素之力更为耀眼、纯粹的力量,并且天地灵气比元素之力更为稳定、充足,吸收到体内后身体会变得强健有力,人体如铜墙铁骨,驱使体内磅礴的力量,还可以移山填海。
不仅是人,他们发现身边的死物——植物,吸收过天地灵气后会重新焕发生机,有的竟然可以幻化人形,它们自称为妖。
人们发现天地灵气简直太神奇了,世易时移,人类和修炼成人的植物沟通,发现了大多数人天生便有的东西——灵根。拥有它,可以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不足时可以补充,只要天地灵气充足,人的力量便永远不会枯竭。
直到有一天有人得道飞升,自创一界,自称仙人。
凡人听说有门路可以成仙,拥有漫长的寿命,凡界迅速掀起一阵狂热的修仙热潮。
九尾灵猫一族的噩梦便自人类修仙起始。多年前人类和兽族、妖族和平共处,但在发现有一种可以成精的妖怪,其血液可以让凡人长生不老,增长人的修为,先是人族,接着是魔族、妖族、神族逐个沦陷,六界动荡,厮杀抢夺不休。
九尾灵猫一族因自身存在逆天,上古时期便为天地不容,子嗣稀少。待九尾灵猫的作用被传得六界皆知,短短数十年,族人将近被赶尽杀绝。
直到这时,他们从下界传来的消息知晓了九尾灵猫一族的存在。
扶瑶徐徐述说道:“扶瑶的族人为留下最后丁点儿血脉,和掌权者虚与委蛇,更是在扶瑶小时候便带着扶瑶在六界躲躲藏藏。他们期冀着扶瑶能将九尾灵猫一族发扬光大,延绵那丁点儿薄弱的血脉,可扶瑶没用,轻易被男人花言巧语所蛊惑,并错听错信为道貌岸然之人诞下血脉。小神诞下孩子方发现,他是打着借我九尾一族的血脉登上六界之主宝座的主意。”
随着扶瑶的叙述,湖面开始泛起涟漪,一道道波纹自湖中央向外扩大。
“先人曾留下遗言,告诫吾等后人若遇上性命攸关的难题,可来九华山求尊者。扶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小神的孩子是无辜的,如今灵猫一族被人赶尽杀绝,族人心心念念保护的这一支血脉绝对不能断,小神能死,但孩儿不能死,求尊者救她一命。”
扶摇说完接二连三的叩首,没过多久额头血痂又开,血污流了半脸,见者可怖。按理说天道对灵猫一族宠爱有加,九尾灵猫的身躯恢复力极强,比天生神体更受六界之人追逐,不仅血肉对六界之尊的神族多有助益,又有眼泪能使枯木逢春的妙用,她不该如此狼狈。
不知是否察觉到她的心声,襁褓里的孩童嘤嘤地哭了起来。扶瑶温和地拍了拍被惊醒的孩子,嘴边溢出一连串的歌谣,没多久孩子便被她轻柔的嗓音哄睡了。
清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混沌黑暗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周遭的一切均陌生异常,张嘴欲言,只听见一连串的婴儿啼哭声。还没察觉到不对劲,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仿佛催眠似的,清歌眯着眼,哼唧几声。睡意朦胧间,余光瞥到湖水深处一道男子的身影,没来得及细看,便沉睡过去。
遥隔此处的另一端,碧绿澄澈的湖水前,一道雪白的身影注视着水中的倒影怔怔出神。
碧波池自那人死后便再也没有过动静,但此时却如镜子般一一映出另一个世界的场景,和记忆中颇为相似的场面让白衣男子蹙起了眉,那时..面对别人如狼似虎的觊觎她也是如此无能为力,可惜却没有人伸出手,去帮帮她。
水面和男人波澜起伏的内心一样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水中的倒影被揉碎了,时而又如滚烫起伏的热水,咕噜咕噜的烧开了。过了一会儿,湖面诡异倒映出来的景象仍在,起伏的水面能看清对面发生的一切,最后一幕男子看到美貌妇人似乎做了决定,为了自己的孩子毅然决然跳下了池子。
碧波池早因为诞生的孩子身死化作了灭魂池,而此池和那里仿佛互通,男子挑了挑眉,眼看着妇人的灵魂逐渐被池水吞没。他也没打算救,因为那妇人明显存了死志。
好像感受到亲人的离去,另一个世界的小婴儿哇哇哭起来了。
水面时而平静时而起伏,昭示着男子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已经不想去思考水面倒影出来的场景究竟是哪里,怀揣着女子口中的尊者可能是母后,既然能连同这里,一定是母后想让自己帮帮她,而且……仿佛此刻救了和自己境况相同的另一对母女,男子就好像能从每夜的梦魇中解脱出来,找到自己的救赎。
男子缓缓伸出了手,骨肉匀称的手指泛着如玉石般温润莹泽的光芒。
正在这时,背后响起一道恭敬的声音打断了男子的动作:“殿下,时辰已到,您该回去了。”
白衣男子神色不愉:“不急。”
待反应过来男子的意思后,他身后的人明显一愣:“可是殿下,您往常都是这个时候回去的……”他以为还是和往常一样,难道是碧波池出了什么问题吗?
男子剩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闭了嘴,因为他发现一向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殿下,不知想起什么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弧度,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很是...渗人。
好像能预料到身后的人想什么似的,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嘴角的笑容一贯温柔无害:“碧波池分明和往常一样,怎么会有问题呢?迦若”
男子听到自己名字被咬的极重,身子不禁一抖。
果然即使小狼崽子收回了利爪,学会了人类的柔软微笑,依旧没有丢失野兽的本能吗?
迦若腹诽,随即同样用一贯强势不容拒绝的嗓音回道:“殿下,主神在等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