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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神界二三事 十一 文 / 半月涼WJ

    宮殿後面有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司命斜躺在一棵葉子稀疏的梧桐樹上,余光瞅著下方指揮著手下忙碌布置的幾人。

    這個季節草木初初抽芽,壓根不會有這滿目皆綠的繁榮,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們幾個用了什麼手段,誰讓帝子九歌生在草木稀疏的初春,不管怎樣也要讓她滿意才好。雖然令枯木逢春顛倒四季的手段對于他們不算什麼,但這份心意實屬難得。

    想到私下里與自己關系並不密切的徒兒九歌,司命翻了個身,思緒不禁飄遠。

    腦海里好像還回蕩著司音的質問︰“司命,你想做什麼?”

    是啊,他想做什麼?司命不禁喃喃出聲。

    雖說他如今算是九歌半個師父了,但是他又有什麼權利去干涉別人的感情問題。

    司命不禁想起他們四位神君初開靈智,被天道賜予神體時。四位神君,他掌眾生命運,司音諦听眾生心聲,司空執掌刑罰,司靜掌萬物生長輪回。其中司空是個萬年冰山,不苟言笑。司靜喜靜,不喜與外人往來,每日都待在神殿中。也只有性情較為開朗活潑的司音和自己走得近些。

    但如今老友一句話算是將他問倒了。

    他想做什麼?他究竟在做什麼?!

    司命到達神界之前,父神天道曾交托他一項秘密任務,明面上引導帝子統一六界,暗地里卻行監視之事,監視帝子是否會妄動凡心,因情摒棄她的子民。天道需要的是一位博愛眾生的君主,而不是一位擅動私情,感情用事的廢物。

    身為眾生之主,姻緣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如今天緣樹結果,時機分明還未到,說不清是緣還是孽。

    天地演變多年,滄海桑田。他依稀知道,這位帝子並不是天道選擇的第一位繼承人,在其之前還有一位,就是因為之前那位動了不該動心思,忤逆天道,最後被天地無情舍棄。這位之後的結局如何司命並不清楚,但是被天地舍棄,全世界不容,下場能好到哪里去。

    在司命心中是天道給予他生命,他心里感恩戴德,願為其舍棄性命鞍前馬後,但如今...眾生皆仰望神界,認為成為神便可以逃脫輪回,尊享世人膜拜,殊不知神界也有各種爭權奪利、身不由己。他們逃脫了生死輪回,卻逃脫不掉天道的掌控,神界不過是世界的其中一個縮影。

    司命也是到了神界才發現,他原本就處在政治的漩渦中,神王雖默許了他們四位神君的存在,卻對他們頗為忌憚。如今神界龍鳳二族獨大,還有諸多小的種族,他們皆對橫空出世的四大神君虎視眈眈。

    他有時不禁細想,天道賜予他們無上的法力,給予他們凌駕眾生的權力,是真的對他們好嗎?就猶如將一群初生的羔羊丟進流著涎水的狼群,生死由自己。初始他也曾天真過,直到被人狠狠咬下幾塊兒肉來,並肆無忌憚的當著他的面狠狠咀嚼幾下,方明白,不苟言笑的司空和大門不出的司靜才是明白人,可笑他還曾嘲笑過司空的一板一眼和司靜的不合群。

    司命不知道其他三人有否直接上達天命的權力,但已混成老油條的他大可直接將九歌舍棄,據他所知帝子九歌命中注定是有一位伴侶,但出現的時機並不是現在。天緣樹已結下反叛的孽果,預兆著帝子九歌背叛天道的那一天即將來臨。

    身為天道化身,他有其他三位神君沒有的權力,比如廢黜儲君重新挑選天道繼承人。

    司命想過自己要輔佐的明君必定不是像九歌這樣兒女情長,但當知道天緣樹上出現了九歌伴侶的名字,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將人廢黜,而是趁無人知曉將其伴侶抹殺。此事自然遭到了司音的反對,他認為上過天緣樹留下名諱的一對均被天道認同,而司命擁有命盤兩人有沒有干系他怎麼會沒有感應,兩人意見不一,司命故而被毫不留情地趕出了司音閣。

    這時,底下兀地響起一陣裊裊的絲竹管弦之聲,打亂了司命的思緒,他嘆了口氣,按耐下擾亂的心緒,決定容後再想。

    據他的觀察九歌不行,她的妹妹九幽倒是有一統天下的氣勢,就是小小年紀身上戾氣太重,還需要打磨打磨。

    剛打開殿門的清歌听到驟然響起的曲調神情訝異,她腳步輕淺邁出大殿,面前的一切豁然開朗。

    只見不遠處的草地上眾人盤膝而坐,一向話不多的龍肆音低頭認真撫琴,姿容明艷端方的驚鸞弄箏,笑意綿綿的畫檀吹笛,而身姿異常高大的雁狄,此時卻有些委屈的蜷縮著高大的身體鼓弄手里的洞簫。

    比起一旁顯得仙姿飄逸,萬般入畫的龍肆音等人,他繃著一張臉如臨大敵地盯著手中的蕭,生怕一不小心吹錯調子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好笑。

    這麼想著,清歌也毫不客氣撲哧一聲掩面笑開,她眉眼彎彎,白衣清絕的模樣一眼便入了恰巧瞧過去的司命的心。

    少女面容溫婉清麗,一身白色紗裙拖曳及地,肩若削成,腰若紈素,微風吹過,似要乘風歸去。

    只听撲通撲通..

    微風吹過,綠枝拂面,適逢幾片花瓣應景落下,飄忽落在她眉眼發間,他視線倏地模糊了一瞬,眼中只剩她巧笑嫣然。

    耳邊所有聲音仿佛全都離他遠去,天地間只留下那個殿宇間笑得開懷的女子。白衣墨發,裙裾搖曳,猶如狼毫勾勒出的山水般,色彩那麼明艷。

    神界,司音閣。

    司音正盯著天緣樹上九歌的那顆果子出神,忽地青色的部分肉眼可見發生了變化全部變紅。

    司音大駭,連忙湊近去看,只見那兩片葉子有微弱金光閃爍,一個名字時隱時現。司音仔細看去,司命二字在九歌的名字旁邊若隱若現。

    司音心髒砰砰直跳,等他眨了眨眼再去瞧,果子褪去了顏色回歸為青色,之前一瞬間的成熟好似他看錯了般。

    “司命”他喃喃出聲,“緣還是劫?”

    像是反問,微弱的話語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

    “阿姐”

    一句阿姐將她從裊裊的仙音中拉出來,清歌側眸去看,九幽正認真的看著她,“阿姐,你歡喜嗎?”

    清歌點點頭,看向奏曲的四人,她側耳聆听,眼里帶著些許迷醉︰“這是什麼曲子?真好听。”

    “好听嗎?”九幽不置可否,她始終專注地看著清歌的側顏︰“今日是阿姐生辰,這首曲子是他們專門為阿姐作的。”

    驚鸞四人奏的曲的確很好听,清歌經歷過不少世界,其中歌曲听了不知凡幾,但從來沒有听過如此動听的曲調。可哀婉入骨,可淒涼傷神,可歡快明媚,一曲一調誘人心魂,只想讓人跟著聲音去悲去喜,好似自身所有的情緒俱被曲調掌控了。

    見清歌沉醉,九幽眼眸幽深了一瞬︰“幽也有禮物贈予阿姐。”

    她上前幾步走進清歌,忽地單膝下跪,沉浸在優美樂調中的清歌嚇了一跳,下意識退後幾步。

    “幽,你做什麼?”

    “送禮物呀”

    九幽抬眸,鳳眸微挑,眉眼上揚說不出的風流韻致,“不然阿姐以為呢?”

    垂眸看去,容貌艷麗妖冶的女子嘴角微勾,炙熱如火的紅衣鋪展開來,像是要灼燒一切。

    清歌無語了一瞬,無奈扶額道︰“不過是一個生辰罷了,送不送禮物都沒有關系,幽的心意阿姐收到了,你快起來吧。”

    “那怎麼行”紅衣少女不贊同地看她一眼,她眼眸生的狹長,那一瞥間眼尾微勾,不經意間顯露出說不出的媚意,像是有小鉤子在心間撓,撓的人心尖發癢還不罷休,偏叫人甘之如飴,繼續沉醉在少女露出的誘人風情中不得自拔。

    “阿姐忘了,往日每逢幽的生辰阿姐都會送我禮物呢”九幽說罷,伸手便想去撩她過長的衣擺,清歌不自然的想動,想起那所謂的禮物腿動了動又停了下來。

    清歌一早從莫姨口中得知外面草長鶯飛甚是好看,生前她便想過有朝一日可以和家人一起游玩踏青,奈何生逢末世,別說草了,植物都變異了,哪有那個閑情逸致。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她心存私心,是以就沒有穿鞋,在這里踐踏草地又不犯法。

    故而,九幽一句“別動”殘留在喉間還未逸出,便看到令她屏息的一幅美景。

    清歌的肌膚本就極白,在幽幽芳草的襯托下更顯得她骨骼縴細,腳型精美。瑩潤白皙的腳趾踏在蔥綠的草地上,因被外人窺視不自然地蜷縮著,像受驚的小動物,無助又可憐。

    九幽盯著那對瑩白的小腳目光幽深,顫顫巍巍地抬起她的左腳。肌膚相觸的一瞬,手指不禁越距地撫摸了一下她的腳踝,酥酥麻麻的電流從指尖流過直擊心髒。

    她呼吸不自覺地加重,嘴角一向示人的邪肆弧度不禁磨平,將唇抿的直緊。

    清歌只覺兩人的姿勢有些詭異,尤其九幽那毫不掩飾的火熱視線都快將她的腳面射穿了,讓她覺得莫名危險。

    恰巧這時四人的合奏已到曲尾,悠揚的曲調戛然而止,畫檀收回手中的長笛看向清歌二人,不解問道︰“兩位帝子帝姬,你們在做什麼呀?”

    “適才如何?我們四人所奏的曲子好不好听?”

    畫檀的聲音令九幽回了神,她抿了抿唇,嘴角倏地挑起一個輕佻的弧度。從袖中取出一個物件套上清歌的腳踝,手指像是不經意間觸踫到她瑩白的腳趾,見那腳趾如她所料蜷縮了起來,眼眸不禁彎了彎,眼底的笑意愈發深了。

    听到畫檀走過來了,九幽施施然起身,負于身後的手掌摩挲了一下,指間仿佛仍殘留著對方肌膚細膩柔滑的觸感。

    不咸不淡地回道︰“很好,阿姐很喜歡。”

    九幽說完看向清歌,眉眼柔和,嘴角噙著笑意,曲調如何她並沒有听,她在意的只是阿姐喜歡就好。

    果然如她所料,清歌眉眼彎彎,“謝謝你們,我很喜歡。這首曲子有名字嗎?”

    畫檀搖頭︰“沒有呢,大家都等著你這個壽星來取呢”

    這首曲子代表著大家對她的情誼,有道是友情無價。

    “那不如就叫《無名》可好”

    這一切,司命當然是不知道,在感受到心髒竟開始不規律跳動的一瞬他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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