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神界二三事 十七 文 / 半月凉WJ
“你在做什么啊?重华殿”
“睹物相思”
白衣男子徐徐转身,掌心虚虚地握着一卷画轴,金发金眸在窗前阳光的照射下煞是夺目。
“阴爻,你说神被篡改了记忆,当真会没有一点儿感觉吗?”
“唰”白发男子展开了折扇,依旧是阖着双眸的模样,视线在他手中的画上转了转,“你不是早已经有答案了么,重华殿。”
“本尊心中是有了答案,但真相委实匪夷所思了些,本尊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置信。”
“真相往往很残酷啊,重华殿。做我们这一行,早已不信天命,劝你早些接受才是。”
男人扬起手将画挂到一边的墙上,负手走到书案后,神情矜贵骄傲,“本尊是父神心中的骄傲,星渊不到一万岁就达到主神实力的殿下,未来一统星渊的世尊。不就是断情绝爱,本尊倒要看看,阻拦本尊成为世尊的情劫到底为何物。”
“呀,原来殿下已经突破,拥有了主神陛下的实力。”
男子讶异了一瞬。“哗”合上手中折扇,睁开眼,赤色的眼眸落到那画上。青青草地上,白衣少女转身回眸一笑,裙裾飞扬,脚踝处鎏金色的铃铛异常醒目。
“看来殿下已经见过她了,可惜...”
“可惜什么?”
“殿下的天赋极高,短短时间内达到主神的实力,臣的确很佩服。但,重来五世都没能令殿下勘破情劫,主神不得已选择让殿下分割神魂,抛却了关于情爱的那部分。阴爻听说欲超脱天地法则的禁锢,须经过断情绝爱的考验,不破不立才是上乘,臣只能说殿下成为世尊之路艰难。”
“果然...本尊早就见过她。”
“看来殿下已经恢复记忆。”对于此,阴爻倒是没有惊讶,从当年殿下宁可分裂神魂,也不愿杀掉那个女人,就可以看出重华殿当真是个情种。
重华摇头,眼眸始终含着温软的笑意,“父神对本尊寄予厚望,可惜本尊终是辜负了父神的苦心。”
“本尊昨日利用轮回镜见了她一面,想起来一些事。如你说不破不立,本尊只是想瞧瞧那人因何能成为本尊的劫。”
闻言阴爻闭着眼笑的玩味,“这事就要问殿下自己了。昔日,殿下在南山之巅观沧海桑田之变化,终有所悟……”
***
“咔嚓”又是一剪子将好好的花枝剪掉了,清歌眼皮子直跳,自从那日‘画檀’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留下一句‘游戏开始’,她的心始终就没静下来过,总觉得最近要发生什么大事。
可是她的破妄之眼最近时灵时不灵,九幽自从那天也躲着她,每日待在勤政殿都没出来过,清歌很是放心地让九幽帮忙处理政务,也没有去打扰。
她就待在九华山看看九幽批好送来的折子,每日和九华去喝喝小酒,偶尔司命来了两人互相斗斗嘴,非常清闲。
那天发生的事仿若一个禁忌,已九幽杀了一批神结束,据说次日死去的那个侍女和孟解语一样,都是九幽同一时间带回神界的。九幽没有说,清歌同样没问,相信她会处理的很好。
这日,清歌正坐在灭魂池边逗弄九华,她发现九华异常纯情,就时不时逗弄他一下,想看看他脸红的模样。其实她心中对那天的事分外在意,可脑海中的记忆都模糊了,醒来只发现自己一个人在灭魂池边。
她记得自己分明看到了九华的身影,为此她有些耿耿于怀。是以清歌说是在逗弄九华,倒不如不如说是试探。
没等她看够纯情少年含羞带怯的模样,身后响起司命的声音,接着便看到眼前的少年化成了一滩水。
清歌无奈回眸,只见司命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知司命神君有何要事?”
虽说她心里清楚‘画檀’和今日的司命不一样,但是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有什么区别么?想起光明神曾对她做的那些事,她的心情就很是复杂,觉得面对起司命颇为膈应。
见她客气疏离的样子,司命瘪了瘪嘴,顿时没了笑模样,“是这样,本君得到消息,魔界准备攻打神界,就来通知你一声。”
“怎么不早说”清歌皱紧了眉,暗道果然坏事了。
司命眼见着面前赫然没了人,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倒是想说,可她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啊,每次见面都爱答不理的,弄得他连重要事情都忘了。
神界,九重天。
清歌看着面前玄衣紫发的人,暗道果然太迟了。人家魔界哪是准备攻打神界,已经不声不响到神界地盘了。
清歌来时,殊归已经和九幽放完了狠话,转身就走。他脸色极为难看,连看都没看清歌一眼,只给她留个背影,身形高大的男人此时看起来背影萧瑟。
收回目光,清歌关心地看着案几后的九幽,“幽儿”
“阿姐你来啦”九幽揉了揉酸疼的眉心,对着她虚弱地笑了笑。清歌找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魔界新晋的魔王。”
九幽抬起头,看着清歌眼神颇为专注,目光却含着复杂的情绪。都是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才惹出这样一个大|麻烦,如今神界未定,魔界又蠢蠢欲动,最终辛苦的还是阿姐。
但是重来一次,她同样会选择将他斩杀于剑下。是他让她发现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样肮脏龌龊,若是有一天被阿姐发现了,简直不可饶恕!今日这人说他是殊归的本体,平日里他沉睡在魔界,只留下一丝分魂在外面,她杀了他的分魂,前来找她讨个公道。
真是笑话,她雪见帝姬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就凭他的分魂那日动了她,她就该将他千刀万剐,只是可惜那日她一觉醒来实在太过冲动了,只是一剑杀了未免太便宜他了。她不知道如今这个所谓的魔王知道多少,但是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她要亲手将他解决掉才能放心。
“阿姐,为了神界,为了阿姐,这次我要亲自带兵平定魔族,阿姐待在神界一定要好好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知道那天殊归和九幽谈了什么,翌日带着几百万魔族大军已经逼上了神界,神界岌岌可危。为了剿灭魔族,九幽带领神界的数万神将天兵出征。
很显然这个新上任的魔王不好相与,神魔之战的主战场从神界移到人界,后来转移到莽荒山。九幽好像和殊归干上似的,两人对战五十年,也没有分出胜负。
直到一日远在神界的清歌收到消息,魔王和九幽双双失踪,同时失去踪影的还有随从的孟解语,妖王之子。大战尚未分出胜负,双方主帅纷纷消失,神魔主战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清歌要在神界坐镇平日里忙得分|身乏术,只得派司命前去莽荒山稳定军心,顺便查找九幽的下落。还好司命没过多久就从莽荒山传来了消息,魔王消失魔界准备休战,她不日就会带着神界大军回到神界。
清歌又递了消息过去,让他暗中留意九幽的踪迹。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眼看神界大军要开拨回到神界,九幽还是没有消息,清歌很是关心九幽的下落,正准备放下政务去找,谁知竟爆发出一场席卷六界的灾难。
先是神界的神开始陆续衰老、陨落,如同经历了天人五衰,后来魔界的高阶魔族境界一个个跌落,直到跌落成低阶魔族。人间开始爆发瘟疫、洪水等灾难,仙界众仙自顾不暇,他们发现天地灵气正在逐渐减少。
六界本就互通有无,形成一个动态的平衡,妖界顿时受到了波及。人界和仙界处在恐慌中,因为天灾人祸死去的妖本就不计其数,后来仙界的修仙者不知从哪里听来可以猎杀妖族,以妖族妖丹血肉晋级的方法,开始大肆捕杀妖类。
短短时间内六界发生种种大事,令六界众生不约而同想到一个词,天罚。
可是他们兢兢战战,拼尽全力的活着,是哪里引起天道不满,继而引起天罚?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一个声音,说帝子九歌本不该继承神王之位,她隶属于九尾灵猫一族,身负救世的职责。六界从不缺少怀着恶意去揣测上位者的人,一时间‘帝子可以救世’的谣言顿时席卷了整个六界。
但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帝子,即便是愚昧无知的人类,听到‘帝子’二字,因为自小接受皇权至上教育的缘故,也会心生惴惴。
起初并没有人信,直到惶恐,不安,畏惧,害怕将六界众生推到一个极端的位置,他们开始幽怨、愤怒、不平、诅咒,在他们看来神拥有强大的神力,本就该为六界服务,为众生去死。
“帝子,您别听他们胡说,这件事肯定是谣传,有人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取您的性命。反正我是不信,神族平日里高高在上,怎么会轻易被旁人的思想所左右。”
清歌调试着手中琴弦,对于惊鸾的话不置可否。若是真的没有神信,神界现在怎么会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会被逼回九华山。衰老、死亡真是太可怕了,即便是身在高位的神,他们也会惶恐不安,也会心生畏惧。况且神界不乏有当年目睹她母妃身份的神,知道九尾灵猫一族的事。
要知道当初九尾灵猫可是被灭族啊。由于他们的贪婪自私,一个种族因此湮灭。灵猫一族当年举全族的性命才护下她母族一脉,如今母妃身死,他们连她唯一的子嗣都不肯放过。
死,清歌倒是不怕,她只是觉得很好笑。
若是有一日重现今日的灾难,看他们去哪里再找一只愿意为他们献祭的九尾灵猫。
是以,清歌听到外面的谣言,不仅不愤怒,反而乐见其成。
素手拨弄琴弦,是那天熟悉的调子,《无名曲》。惊鸾听了一会儿,想不明白明明是欢快的调子,她听了却很难过。
“画檀他们呢?”清歌问。
有道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惊鸾怕她与他们生了嫌隙,连忙解释:“画檀我不知道,最近她销声匿迹连雁狄都找不到她。如今六界出了那么大的事,妖界也不太平,雁狄离不开妖界。至于龙肆音,他最近有些不太好..”
看惊鸾欲言又止的,清歌无奈叹了口气,“你有事只管开口,若是需要孤去帮忙,孤会尽力而为。”
见清歌换了自称,惊鸾有一瞬间的恐慌,但想了想自己的姐姐,自己种族。她强压下眸中的心虚:“帝子应当知晓,我们凤族最近在和龙族联姻,联姻的对象就是龙肆音和我大姐。但是龙肆音迷恋上一个仙界的女子,为了她不惜和凤族撕破脸面退亲,我大姐被下了面子,此事自然不能善了。”
“哦?你不是说龙肆音只是和那女子玩玩而已,那你还怕什么?”清歌对那天惊鸾说的话,和她不屑的眼神记忆犹新。惊鸾一向自持身份,情绪毫不外露,但她说起龙肆音爱上一个下界女子,眼中却是明晃晃的鄙夷不屑。那份鄙夷不是针对龙肆音,相反惊鸾对龙肆音隐隐很有好感,她只是看不起那个下界女子。
“我也以为龙肆音对她只是一时兴趣,哪知他竟然为一个血统卑贱的女人不惜忤逆自己的父王。龙族族长为了此事一怒之下将龙肆音踢到了下界,说是让他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才能重回到神界。”
“龙肆音去轮回了?”清歌讶异了一瞬,而后了然。如今神界不太平,她这个帝子又墙倒众人推,龙肆音与她交好难免会被波及。她听说龙族最是护短,只怕龙族因退亲之事发落龙肆音是假,想要护下他才是真。
“对”一向端庄娴雅的惊鸾揉碎了手中的帕子,“我听说那下界的卑贱女子也同去了。真不知道龙族是怎么想的,竟然放着我们凤族不选,选了一个下界的低贱女子。”
清歌的心一寸一寸冷了下来,“那你此次来九华山找孤何事?”
惊鸾心有一瞬间的激动,“惊鸾听说帝子的眼睛可以观人过去未来,就想来问问龙肆音和女子最终是何下场。”
清歌手指一顿,曲调骤停。
“你也知道孤的事。”
“是,臣是听父王说的。”
惊鸾退后了一步,她明白自己和清歌是真回不到过去了。清歌心中一痛,侧过脸看她,“孤看你想知道龙肆音的结局是假,来探求凤族未来的命运是真,孤说的可对?”
惊鸾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知道全都瞒不过帝子,惊鸾此番前来的确是奉父王的命令来找帝子求样东西,父王说帝子即将要陨落,要这眼睛也没有什么用,就让惊鸾来找帝子讨要。”
清歌轻笑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发冷。她手指动了动,手边的凤尾琴寸寸断裂,这琴还是以前惊鸾送的,取自凤族最好的梧桐木。
她笑了,依旧温婉可人:“孤的眼睛就在这,你大可来试试,怎样取会比较好。”
她说这话再配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着实渗人,以往的帝子九歌对谁都礼让三分,哪里露出过这样的神态,惊鸾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但惊鸾知道帝子神力深不可测,所以惊鸾拒绝了父王,惊鸾斗胆求个恩典,求帝子放过凤族。”
清歌一叹,她心中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失望,“你走吧,告诉凤族族长,如今孤的帝子之位不复存焉,这三族的结盟不要也罢。”她挥了挥袖子,断裂的凤尾琴顿时化成齑粉。
龙凤二族与神王的联盟顷刻瓦解,这是必然。此后凤族对混乱起来的神界一直保持不管不问的态度,龙族始终保持中立,他们效忠的一直是上任神王,而不是帝子九歌。那些不属于二族的神族,感受到神界局势的转变,不由更为猖狂了,他们结合起来组成一个联盟,每日打着旗号,叫嚣着让帝子九歌去死。
清歌听到消息不禁觉得可笑,还有神强逼着神去救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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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司命愤怒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语气不好,对面听了也只是笑眯眯的,男人放下头顶的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嘴角的弧度温柔和熙,“想做就做咯,你管我。或者说你想怎么对我啊?司命。”
“我是你的未来,你是我的过去,你想怎么对我?我很好奇呢。”
司命听完抿唇不语,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就知道你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杀了我,要知道我们本就是一人,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司命赤红着眼质问道:“我喜欢她,我喜欢你应该也有感觉,为什么要伤害她?”
“真是天真,怪不得她看不上你”男子瞅着他一袭白衣,忍不住打碎了他心中的希望,“你还是愚蠢地喜欢上了她。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穿白衣的男人吗?曾经她矢志不渝爱着一个人五生五世,那人最是喜欢白色。如今她即便没了以前的记忆,依旧钟爱白衣。”
“司命,你醒醒吧,她不会喜欢你”男子看着如同镜像倒影出来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知道在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司命抿了抿唇,倔强道:“不用你管”不知道是不是同属一人的原因,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中弥漫的辛酸苦楚。
“呵呵,不用我管”男子骤然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追了她几千年,逼了她几千年,最后不惜为她背叛天道,只为了和她在一起。事实证明天缘树也是骗人的,那人的心怎么能这么狠,这么硬。她不爱我就算了,为了避开我宁可封印自己,不愿意再见我。她恨我伤害了她的朋友,恨我将她置于尴尬的境地,我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竟然恨我。”
司命不知道对方此时的神情为什么会如此病态,但联想到他终有一天会和对方一样,就默然了。
男子拭去眼角的泪水,眼神阴郁:“即便她恨我又怎样,本座既然给了她破妄之眼,让她被天道钟爱,就能毁掉她。过去她不爱我,现在我风止雪不屑于要她的爱。”
“也就只有你这个傻的,才会爱上她这样狠心绝情的女人,你且看着,本座如何将她逼出来,看她痛彻心扉的模样。”
“那雪见帝姬和魔王呢?你将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你说他们?”男人嘴角露出诡秘莫测的笑来,“本座突然想看戏了,想看看一场三角恋,哦,不,是两个男人的单相思,九幽这女人会怎么选择,是不是还像过去那么蠢。”
男人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手,然后缓缓转身。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伤害她”司命胸前同样血红一片,他神色痛苦纠结。
男人只是扫了他一眼,“蠢货,一个时空不能存在两个相像的人,你知道本座花费了多少功夫才能留下来吗,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们就融合吧”男人嘴角的笑容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