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神界二三事 十二 文 / 半月涼WJ
窗明幾淨的房間內,一縷微光穿過隔窗打在男人白皙的下顎處,柔和了他唇角冷冽的弧度。
書案後,金發金眸的男子屈指敲了敲書案,溫和的眸子掀開帶著淺淺的慵懶,看向底下跪著的人,一貫的雍容華貴。
“稟告殿下,阿修羅已經成功將輪回境從魔神那里偷出,據傳魔神殊歸之所以能坐到魔神這個位置,就是用了輪回鏡幫他規避晉升時的心魔。殿下天賦比起魔神只高不低,定會早日晉升主神之位,成為世尊,一統星淵。”
男人聞言輕笑了一聲,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輪回鏡?據說這個物件乃歷任魔神所持的寶物,你確定殊歸不知嗎?阿修羅。”
“為本殿下背叛你昔日的主人,值得嗎?”
“對阿修羅來說只要可以為殿下鞍前馬後,就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
阿修羅上前恭敬地呈上輪回鏡。
“殿下對阿修羅有恩,迦若大人又是阿修羅的授業恩師,不管魔神知或不知,殿下想要什麼,阿修羅都會幫殿下弄到。”
男人倒不會真信他的話,身為星淵戰神迦若親自教導的得意弟子,阿修羅那份流于表面的書生意氣,在他看來確實很有迷惑人的資本。
“做雙面間諜做到你這份上倒是有趣,你對迦若也曾這麼表過忠心?”
他只是隨口那麼一問,也沒有非要阿修羅答。
男人接過他手中的輪回境,仔細打量了幾眼,便神色淡淡地丟到書案上,沒有一點兒得到寶物的欣喜。“這就是輪回境,我那便宜弟弟特意血洗魔剎宮搶奪的東西。”
重華和殊歸一樣,時時關注著對方,他們一個是主神血脈,一個懷有魔神血統,立場對立,卻因為對方的強大而深深忌憚,將彼此視為唯一的對手。
魔剎宮是老魔神居住的地方,而殊歸僅用了短短幾年時間便入住了。重華從不小覷自己的對手,他對阿修羅的自信不置可否,輪回境畢竟是殊歸的寶貝,能轉手到達自己手里,想必是殊歸默許的。
是想等他到達那至高的位置,再將他扯下來嗎?
重華玩味地笑了笑。
真是天真,有時候不一定是魔才窮凶極惡呢,我的弟弟。
……
“帝子,帝子,不如我們伴奏你來跳舞吧”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龍肆音總說這首曲子還不完美,若是有幸得帝子伴舞,我看那家伙絕對不敢再說什麼了”
重華只听“叮鈴~”一聲,一個溫柔的嗓音接著響起。
“那好吧,我試試看”
輕快的曲調響起,女子翩翩起舞。
女子旋身舞動著,裙裾飄揚回旋,不時有鈴鐺聲跟著響起。
“叮鈴~”
“叮鈴~”
重華自睡夢中睜開眼,耳邊仿佛還回響著鈴鐺叮鈴作響的聲音。
重華做這個夢已經很久了,自從碧波池那日回來,他每次一闔上眼簾夢里都會出現一個女子的身影,但夢中那模糊的場景,少女被濃霧遮蓋的容顏他始終看不清。
“叮鈴~”
重華坐起身的動作一頓,剛才他確定自己听到了鈴鐺的聲音,現在怎麼沒有了?難道是夜有所夢出現的幻覺?
“叮鈴~”
熟悉的曲調跟著鈴鐺一起響起,重華確定這次自己的確听到了,且就在離他不遠處,他視線不斷在室內逡巡著,想要找到聲音的源頭。
最後重華將目光放到自己隨意放到桌子上的輪回境,他自軟塌中起身,將輪回境拿到手中端詳。
“叮鈴~叮鈴~”
翻到鏡面,一抹鎏金色自視線中滑過,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少女如夢中那般旋身輕舞著,衣擺下露出一雙玉足瑩白,腳踝一抹鎏金色叮鈴作響,白色的裙裾飛旋開來如同盛放的蓮。
重華屏住呼吸,靜等少女轉身。
這時一個扭腰的動作背對著他做完,少女回眸旋轉,露出清麗無雙的容顏,冰藍色的眸子波光流轉。
美人舞如蓮花旋。
……
“世上有眼應未見。”
她不自覺輕吟出下句。
九幽看著中間站著的那人,眼中露出以往沒有的痴迷。
耳邊琴音低緩,笛和蕭應著箏聲輕緩響起,那人白衣若雪隨著曲調起舞,飛揚的裙袂如同綻放至極的白色芙蓉花,足間的鈴鐺清脆作響,一步步好似踏在她心尖。
九幽目光火熱地盯著那雙赤|裸的玉足,那一瞬她痴了,臆想中自己仿佛化成了那串鈴鐺,系在她腳踝間,隨著旋轉跳躍不時親吻她的肌膚。
她此生何德何能得她在身邊相護。
衣袖飛旋,清歌赫然听到一聲鳳唳,抬眼火紅的鳳凰正在雲霄之上盤旋,外形似燃燒的火焰,拖著長長的翎羽。
清歌訝異了一瞬朝驚鸞看去,只見她還好生生的端坐在草地上撫箏,余光瞥見不見的九幽她心中頓時了然。
好似為和著鳳凰的啼鳴聲,下方傳來她開懷的笑聲,伴隨著時不時傳來的鈴鐺聲清脆作響。
上空的赤凰忽地啼叫了一聲,俯沖而下,圍著清歌開始盤旋。
九幽覺得自己真是醉了,痴了。
她本沒有飲酒,卻甘之如飴沉浸在那一剎那的恍惚中。
眼中只剩下那將她從囹圄中拯救出來,並給予她無上歡愉的女子,分明上一世她最討厭身上屬于鳳君的血脈,此時卻情不自禁化出原形,只為與她共舞。
這一舞何時畢的她都忘了,只想讓那一刻多停留一些,再多停留一些。待到晚上眾人散去她還是渾渾噩噩的,腦海里只剩下那人的一顰一笑。
直到閉上雙眼,夢里還是那人。
夢里的阿姐依舊溫柔,神態專注地侍弄著花草,她就在一旁看著,在心里不斷呼喊著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它們哪有我好看,阿姐分明說我是她見過生的最好看的女子。
那,你為什麼不能回頭看看我呢?
好像是听到她的心聲,夢中的阿姐回眸對她輕笑,她連忙跑過去撲進對方的懷中。她的身體還是那麼柔軟,身上帶有很特別的香氣,聞起來馥雅濃郁。
她只抱了一瞬,不敢久留,生怕對方發現她不能見光的心思。便听身邊這人已經和她講述起了花草習性,不時回頭詢問一句︰“幽兒,你懂了嗎?”
九幽聞言羞澀一笑,她其實什麼都沒听見,只專注地看著對方的側臉瞧,但是不能讓阿姐知曉,便胡亂指了一株紅艷艷的花︰“阿姐,這個是什麼啊?”
只見對方只看了一眼,嘴角勾著溫和的弧度︰“那個啊,是海棠花,她還有個很好听的名字,名解語。”
她裝作不解︰“解語?”
“是啊,解語”對方一邊說著,一邊抱她入懷︰“這解語還有一個典故,世人皆道美人解語花,解語就是她,對阿姐來說幽兒就是阿姐的解語花哦。”
解語花嗎?
她嘴上糯糯地應著︰“嗯嗯,幽就是阿姐的解語花。”
果不其然,耳邊便傳來她格外溫和的嗓音,听著她一字字講著關于解語花的典故,九幽不禁深吸了口氣,分外貪戀對方溫暖的懷抱。
……
殿內床榻上的人不知道做了什麼好夢,面色潮紅,嘴角不自覺勾起。
殿外孟三郎拖著軟綿綿的身子,蹦啊蹦,想蹦到殿內那個蠢女人所在的地方。旁邊背上有一抹藍的兔子只看他一眼,覺得他蹦來蹦去的模樣格外蠢,眼一閉蜷起身子準備睡覺。
即使被封進兔子的身體,孟三郎也覺得自己是兔子中最美的,可是不曾想九幽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將兩只兔子扔進自己的宮殿便出去了,是以孟三郎很憤怒,他竟然被女人無視了,所以一定要把場子找回來。
他不睡,那個可惡的女人也不能休息!
哼,一句話不說就把他扔到這空曠的殿內很久,回來了也不和他報告一下行程,當他堂堂狐族殿下是死人嗎!
眼瞅著即將到達那碩大的屏風處,殿內驟然響起一道悶哼聲,聲音的主人似痛苦似歡愉,孟三郎只覺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剛跳起的身體 當一聲撞到屏風。
帷帳內,沉浸在夢中的九幽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嘴邊囈語著︰“阿姐~”聲音輕不可聞。
屏風外,臉龐猝然爆紅的某只兔子連蹦都忘了,連滾帶爬就往外面溜,不時撞上一旁的桌椅板凳。
哼,就知道那個可惡女人會意淫本殿下!
誰讓本殿下風流俊朗,仙姿佚貌。
某只蠢兔子帶著一身傷回到另一只兔子身邊,笑的自戀極了。
***
晚間,晚宴。
“幽兒,今天怎麼了?好像今日一直不在狀態,好生奇怪。”
在一旁發呆的九幽听見,抿了抿酒盞里的酒,游移著視線不敢與她對視,“有嗎?或許是今天太累了”
“身體不舒服?”
清歌轉過身去關切地看向九幽,她腳尖動了動,只听“叮鈴”一聲輕響,清脆的聲音自下方傳來。
“咦?是剛才听到的鈴鐺聲”坐在清歌旁邊的畫檀驚訝地低頭,去往聲音的源頭看,“當時我就一直想問了,帝子你這鈴鐺是從哪里而來?”
“這個麼?幽兒送的。”見九幽無事,清歌收回了放在她手腕的手。
輕抬左腳,露出腳腕間鎏金色的鈴鐺,隨著她的晃動,傳來一陣輕響。
“哇,好精致的鈴鐺,怪不得九幽帝姬前些日子一直在找我尋些材料,還問世間最好的鍛造師在何處。”
“是麼?”清歌靦腆的輕笑,轉身抱了一下九幽,“幽兒有心了,姐姐很喜歡。”
九幽抱住朝自己撲過來的人,身體有些僵硬。她微抿著唇,神情倒看不出來有什麼,直到感受到胸前貼合的兩團綿軟,她連忙轉過頭去,露出通紅的耳垂。
正巧驚鸞看到她腕間的鈴鐺,無論是樣式還是做工都和某人的相同,驚鸞笑的意味深長。
不過有些事若是早些被人發現了,那就沒有意思了。
驚鸞搗了搗畫檀的腰,示意她往另一邊看。
“他這是怎麼了?”畫檀驚呼,“堂堂龍族太子,現在有些不像他啊?”
清歌抱了一下就松開了,轉身沿著畫檀的視線往龍肆音的方向看。
晚間擺的小宴男女分開正對著坐,只見龍肆音既不飲酒,也不和雁狄說話,只坐在一旁自顧調試著琴弦。
看到與這邊熱鬧完全不容,顯得格外落寞的龍肆音,清歌踫了踫驚鸞︰“他這是怎麼了?”
九幽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在一邊自酌自飲喝起了酒。
驚鸞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沒什麼”
一旁的畫檀看不過去了,一把拉過她的手,“你別理她,她這人一開始還不覺得,等熟稔了才發現蔫壞蔫壞的。我告訴你啊,龍肆音喜歡上一個仙界姑娘,和人家姑娘糾纏了幾回,沒弄得人家姑娘芳心暗許,偏偏把自己的心丟了。現在啊,人家傷春悲月呢。”
仙人和凡人是沒有結局的,同理只不過比凡人多活幾年的修仙者和神界的神同樣沒有結局,修仙者自詡能活幾千幾百年,但和神比著也不過滄海一粟,一個打盹兒的時間。而且修仙者大多清心寡欲,仙界禁止情|愛,沒有神界自由,情投意合的神還能結成伴侶。
愛上一位仙,和愛上一位和尚沒有什麼區別,清歌不禁同情起龍肆音來。
她八卦地搗了搗畫檀的手臂︰“那位姑娘叫什麼名字啊?”
畫檀沉吟了半響︰“好像是叫什麼霧、霧棲的?對,就是霧棲,好像還是仙界什麼仙子來著。”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屑︰“要我說什麼仙子,哪有我們神界的神女長得漂亮,偏偏人家喜歡的給什麼似的,這事兒連龍族族長都驚動了,要不是今兒逢你生辰,現在人啊還在關禁閉呢。”
清歌驚訝,“不會吧,這事兒連龍族的族長都驚動了?”
“是呀是呀,你沒見過龍族那老頭,尤為食古不化。人家現在心心念著要和鳳族通婚呢,才看不上那些血統卑微的仙人。”
“別胡亂說”驚鸞看了一眼龍肆音所在的方向,輕聲道︰“你們還不知道,龍性|本|淫,說不定這喜歡也就一時而已。”
听到這,畫檀忍不住應和道︰“是是是,你們鳳族最對愛情忠貞了。鸞姐姐,以後我嫁人一定要找你們鳳族的鳳凰。”
“可別”驚鸞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正無所事事的雁狄朝清歌眨了眨眼,一副你知我知的神情。
畫檀下意識反駁︰“怎麼了?難道好姐姐嫌棄我不成。”
驚鸞又看了一眼雁狄,“哪啊,我哪敢嫌棄你。問題是就算你想,你們妖族最強悍的戰士也不會放過你這個大祭司啊。”
畫檀見驚鸞不住看雁狄,忍不住羞紅了臉,“哎呀我的好姐姐,你看那個呆瓜做什麼。”
恰巧她們對面的雁狄見她們一直嘀嘀咕咕的,忍不住朝這邊看了一眼,正巧得到畫檀怒瞪的一眼,他憨厚地摸了摸後腦勺,神情頗為無措。
清歌見此忍不住和驚鸞一起笑了起來。
喝的醉醺醺的九幽听到她們笑,忍不住唇角也勾了勾,頭一歪趴在桌子睡了過去。
這次夢里沒有她的阿姐,倒是有一群衣著奇奇怪怪的人,還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讓她幫忙救一些人。
雖然她不知道這人為什麼莫名其妙召喚自己,但既然她來了就不能坐視不理。她听到自己應了,一簇簇紅蓮自指尖綻放。
這時听到對方的驚呼聲,“你好厲害,好厲害的能力……”
厲害嗎?
你的聲音為什麼好熟悉,好像……阿姐。
她听到自己極有耐心地向那道聲音解釋,然後提醒了一句就離開了。
九幽恍惚著睜開眼,正好看到阿姐關切的看著自己,“幽兒,幽兒,你醒醒,你喝醉了”
喝醉了嗎?
九幽晃悠著身子抬起頭,眼眸痴痴地看著清歌,嘟囔了句︰“真好,阿姐還在。那只是……”一個夢。
清歌支著下巴,看著九幽毫不設防的睡顏嘆了口氣。
真是的,話都沒有說完就睡,挑戰她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