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古言甜寵師兄妹 七 文 / 半月涼WJ
城角簡易搭起的木屋中,只有一廳一臥,里面的物品卻整潔干淨,一看就知道住在這里的人有很深的潔癖,狹小的房間內屋外的陽光淺淺射.入,給昏暗的房間帶來點點透亮的光線。
君涼薄身體頎長,他一襲白衣屹立在簡陋的房屋,為暗沉的房間增色了幾分,他蹙了蹙眉,打量著眼前瘦弱矮小的婦人和她懷中緊緊摟著的不大孩童,良久,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微不可聞的輕嘆消失在空氣中。
“多久了?”
等他一開口,婦人才察覺壓抑的氛圍稍稍消弭些許,她慌張地拽著二狗子拜伏在地,額頭抵著地面,不敢抬眸與他對視。
她緊緊咬了咬下唇,闔了闔眼眸還是說了,“奴家本是流火國若水城人,夫家姓李,原先一家四口生活在李家村,平日里雖然不算富足,但也安康無憂。豈料三個月前村子中突發洪水,將小婦人的丈夫與女兒全都帶走了”
說到傷心之處,她開始抽噎起來,豆大的淚珠砸在地面上,落在泥土地上形成一個個小水珠,整個人帶著沉痛,沉浸在傷感絕望的回憶中不可自拔。
靜謐的木屋中一時之間只有李氏低低的哽咽聲,在安靜的空間中久久回響。二狗子看到娘親的淚珠眼楮里閃過困惑,似是不理解她為什麼會哭的這樣傷心,他緩緩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就像娘親照顧他那樣,想要哄她不哭。
君涼薄靜靜盯著木屋中唯一的窗戶,視線不知是落在窗里還是落在窗外,他的目光漸漸發散不知想到了什麼。
李氏沉吟片刻才又接著說道︰“自從那場大水之後,村中所有的東西都被淹沒了。小婦人的丈夫拼死才留下小兒這唯一的血脈,家中只余奴家和兒子獨活著,本以為就這樣養大兒子,小婦人若是有天去了,也就不留什麼遺憾了。誰知沒過多久村中開始傳播起瘟疫,大部分人由于未能及時救治,全都死在了這場瘟疫中。瘟疫漸漸彌漫了整個若水城,村民們想要逃離村子,而城主怕事情鬧大就將城封住了,並且下令焚燒感染瘟疫的人,吩咐不許向外傳出丁點兒風聲”
李氏的臉上一開始還滿是悲痛之色,如今卻帶著憤懣,顯然是對掌權者打心底不滿,卻人微言輕,沒有絲毫辦法。
“奴家帶著兒子好不容易才逃出來”說到兒子,李氏這才跪直腰身,她臉頰帶淚,伸出手慈愛地摸了摸二狗子的臉龐,將臉頰緊緊貼著他的。
“他們說小婦人的兒子感染了瘟疫,想要將他扔進焚化爐,可是,小婦人怎麼能願意,二狗子是我的命,是丈夫拼死留下的命根子,就算我死他也不能死。所以小婦人帶他連夜逃跑了出來,恰巧奴家在路上听人說神醫正在宣城義診,于是我們母子就來到了這里”
李氏想到兒子的病情,臉色突然開始變的灰敗,蠟黃的臉上染上頹廢之色,她的眼淚似是流干了,眼角紅腫干澀,又再次叩首道︰“求您,奴家知道兒子感染上瘟疫是沒有救了,但是心底還是殘存一絲希望,求神醫救救他,明明未離開村子之前他還是活蹦亂跳的,都是小婦人照顧不力,求求您,求求您,神醫,小婦人不能沒有兒子”
李氏聲音沉痛,腦袋在地上磕得咚咚作響。二狗子也不知道是明白了什麼,見娘親傷心,“哇”的一聲也大哭了起來,三四歲的幼小身軀無助地蜷縮了起來,小臉上橫流著眼淚和鼻涕,扁了扁干裂的嘴巴,細小的聲音也跟著嘟囔起來︰“求求神醫..求求神醫..”
君涼薄似是才回過神,他動了動微僵的身子,抬手揉了揉緊皺的眉心,想要將腦海中浮現出的不好記憶驅逐掉,看著眼前的一大一小,記憶中曾經好像也有一個女人,為他跪在一個滿臉冷酷無情的男子腳下,苦苦哀求著什麼。
記憶與現實相互重疊,讓他眉間染了一絲戾氣,仙人頃刻之間從雲端跌落地獄,他不自覺地緊了緊握著的雙手,須臾清淺一笑,又恢復了謫仙容姿,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見小的哭的小心,他也沒搭理跪著的大人,任她磕得頭破血流。他本就是涼薄之人,心中殘存的憐憫所剩無幾,只留給重要的人。
再者說,她也不應該因為一時私心,就將感染瘟疫的人帶了出來,就算是母愛的天性使然,她這樣做完全是置無辜的百姓不顧。不知路上,又有多少人因為她不計後果的行為而父子、母子分離。
就算心里不忍,其他人又何其無辜?
君涼薄輕移幾步,他微蹲下身子,摸了摸二狗子的頭,等他不再大哭慢慢抽噎起來,才緩緩伸出右手,“諾,這是給你的,吃了就不許再哭,否則我就收回了”
他聲音帶著柔意,玉石相擊般的動听聲音,使二狗子漸漸止住了哭泣,他愣愣地瞅著眼前的‘仙女姐姐’,只見君涼薄如玉般晶瑩的手心中躺著一粒圓圓的白色‘糖豆’,他眨了眨大大的眼楮有些期待地看向他︰“仙女姐姐,這是給我的嗎?”
听到他的稱呼,君涼薄臉上的笑容明顯一僵。不過,瞬間又恢復了一貫的清淺,他拍了拍他的腦袋道︰“嗯”
二狗子頓時興奮的放進了嘴里,白色裹著的糖衣漸漸融化,嘴巴里開始蔓延著濃重的苦味,小孩子天性喜甜,因為苦澀他的臉立刻皺在一塊兒,蠟黃的小臉變得皺巴巴的,他對君涼薄騙他很不滿,“姐姐,好苦,好苦啊”他伸手在嘴巴旁扇著風,不斷地動著上身,想要吐出來,沒想到卻被君涼薄給捏住了下巴,一時之間只能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李氏見自家孩子有苦吐不出的樣子,因母性使然盡管她心里很擔心他,想起君涼薄神醫的身份,卻只能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她心存僥幸地相信神醫菩薩心腸,不會隨意傷人。
等他真的咽進去了,君涼薄才收回手,拿出手帕仔細擦了擦手指,見他一臉慘兮兮的模樣,心中才愉悅幾分。苦嗎?哭就對了,呵,仙女姐姐。
其實君涼薄是故意的,考慮到小孩子的味蕾不能多加刺激,他特地將藥丸改做了甜的,因為那一句“仙女姐姐”,他又改變了主意。所以說‘寧可得罪五髒廟,不要得罪君涼薄’。
清歡扯了扯笑歪了的嘴角,默默地扯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隨手再換一張臉,任誰被人當作傻子整整圍觀一個時辰,被當作猴看的人還只能控制不住地大笑,誰都會心情非常不美麗。
在藥效快要消逝的瞬間,她連忙運起輕功快速逃離了現場,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她現在整個人有氣無力,就像被餓了三天三夜似的,肚子還傳來陣陣的余痛,正想著該怎麼報復回去,就恰好看見君涼薄遞出藥丸的一幕。
清歡微妙的眨了眨眼,倒掛在橫梁上觀看後續發展。據她所知,那粒藥丸具有起死回生之效,可解毒,治百病,還可延年益壽。多年前天機老人曾煉制過幾回,用材極其珍貴罕見,簡直世間少有,師父他老人家經過多次的炸爐,才不過煉制出三粒。
一枚因為君涼薄繼承了師父醫術的緣故,而被他賜予以供研究;另一枚因為她是他最小的徒弟所以在她手中;而最後一粒不知所蹤。
這世上究竟是什麼疾病,連君涼薄都無解,讓他輪到動用生死底牌的地步。
清歡眯了眯眼眸,想起文中曾提及的那場天災,整整死了幾個城池的人,比屠城還恐怖的瘟疫。不過那時的君涼薄還沒有出現,所有的一切僅僅是圍繞女主描寫的,沒想到竟然如此嚴重,連他都沒有把握。
“神醫,我兒的病可還有救?”李氏輕輕撫了撫二狗子的後背,半響才讓他一直喊苦的聲音停了下來。
君涼薄抿了抿唇,收起臉上的笑意,淡淡道︰“已經治好了”隨即他揮了揮衣袖,不欲多言。
君涼薄神醫的名號也不是空穴來風得到的,他的醫術連天機老人都稱贊有加,自是不差。李氏見此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內心充滿感激和激動,她紅了眼眶,眼眸含淚地凝視著懷中的兒子,“二狗子,听到沒有,你的病治好了”說到最後她開始哽咽起來,語氣難掩激動。
清歡明白一切皆是母性使然,李氏並沒有問君涼薄用的是什麼藥,大概她也猜到了什麼。不過,雖然有些感動,她卻不是良善之人,君涼薄花費不菲的救命良藥救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她自是要替他從她們母子身上得到點什麼。
見他們想要起身離開,清歡身影閃了閃堵在他們面前,與此同時道︰“不知師兄什麼時候改開善堂啦?”清歡雙手環胸,輕輕睨了他一眼,眼里帶著打趣。
輕瞥了李氏母子一眼,目光有些微妙,她微微俯身有些輕佻地挑起了二狗子的下巴,“難道小狗子是師兄遺留在外的私生子?怪不得,取的名字與師兄如此貼切”
她又“嘖嘖”了兩聲,似是不敢置信,臉上帶著苦惱“可是,我究竟要不要做小狗娃的娘親呢”。
“原來師妹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多個狗兒子”
瞅見君涼薄越發飄渺的臉,她連忙收回手指,輕輕打了個響指,以拳抵唇道︰“咳咳,師妹只是見師兄有些不開心,開個小玩笑”
君涼薄的聲音又響起︰“其實..”
“呵呵~~”知道君涼薄接下來的話肯定是個坑,她摸了摸後腦勺打著哈哈道︰“呵呵,師兄還是一向愛較真”
說著她朝他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好像在埋怨他不解風情。
君涼薄見她靈動的表情,眼眸閃了閃,“是嗎?師妹的玩笑真是太好笑了,看來師妹還是非常喜歡一直笑下去”君涼薄勾了勾唇,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雖然他聲音一直都很動听無害,但是清歡還是感覺毛毛的,整個房間陰嗖嗖的,她連連干笑了兩聲,不再提那要命的笑話。特麼的,與大尾巴狼說話真心累,清歡心里默默流下兩條寬苗條眼淚。
她向後退了幾步,離開君涼薄籠罩的危險範圍,掃了李氏一眼,有些懶洋洋地道︰“說吧,突如其來的洪水與瘟疫,想必你也是听到了什麼風聲”
李氏沒想到那雙美麗至極的眼眸會看穿自己,她的身子抖了抖,似秋天將落未落的楓葉,有些蕭索,臉色開始變的蒼白無血色,知道自己非說不可了,她拍了拍二狗子的後背,輕柔道︰“二狗子能在門口等娘親一會兒,自己玩會兒嗎?”
二狗子抬頭睜著懵懂的眼楮看了她一下,乖乖地點了點頭,就自己跑出去玩去了。
盯著兒子的背影,李氏眼里帶著不舍與沉痛,她闔了闔眼,直直地跪了下來,“多謝兩位恩人相救,是奴家欺騙了你們”她重重地叩了幾個頭,想要償還歉意,卻知道根本償還不起這救命之恩,“也罷,既然恩人想要知道,我就說”
“三個月前城主帶回來一個美貌至極的女子,對她以禮相待,還稱呼她為鳳大小姐,奴家也不是李家村人,而是城主府的侍女,所以知道的比其他人多,城主府隱傳那位鳳小姐是鳳星轉世,擁有一統四國的力量”
李氏提起這些事,緊緊握起身側蜷著的手指,連手心被指甲掐得出血都沒有松手,她的眼眶微紅,眼淚瞬間流了下來,胸前劇烈地起伏哽咽道︰“什麼狗屁鳳星,明明是災星,我們若水城本來好好的,就因為她出的計策,大壩決堤,淹沒了整個若水城”
李氏臉上帶著對鳳非煙的恨意,恨不得食她血拆她骨。清歡見此有些微妙地瞅了君涼薄一眼,他雖然面無表情,但是身上冰冷的氣息卻怎麼掩都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