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7節 不凡 文 / 如斯劍客
第三位宣布判定結果的執劍人是楊不凡。只見他先伸了個懶腰，再抖抖身上的肥肉，這才起身面向眾人，滿臉堆笑道︰“我嘛，當然是判正軍贏……”
不出所料，甚至不用去“料”！眾人立刻哈哈大笑，家主楊頂天也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楊光卻笑不出來。以父親為代表的正軍大獲全勝，按理說他應該高興，但他又是新軍一員，自己這一派無法在長老會擁有更多席位，這又讓他黯然傷神。
楊春幸災樂禍地瞟了楊光一眼，然後對楊不凡一拱手，神采飛揚道︰“姐夫，合作愉快。”
“哪里愉快了？”楊不凡忽然嘆口氣，語帶埋怨道︰“此次判定還不是你爸的意思，我根本就做不了主。”
“姐夫，你麥克風沒關！”楊春大驚失色，連忙提醒楊不凡。此次比賽如何判定，父親自然囑咐過他和楊不凡，但此事只能小聲抱怨，萬萬不可在大廳廣眾之下說出來，更不能對著麥克風說。
可惜為時已晚……
只見眾人竊竊私語，各種驚訝，各種哭笑不得，各種懷疑自己的耳朵——楊不凡的判定竟然是家主授意的！
執劍人的判定必須獨立客觀公正，決不能受他人影響，這是身為執劍人的第一原則，而楊不凡說自己無法做主，顯然就違反了這條原則。
這是瀆職！
楊不凡的錯誤還在其次，楊頂天的問題其實更嚴重——家主的身份極為特殊，絕對不能控制執劍人！
家主有權提名執劍人，包括自己的親戚或女婿，這都不違反規則，但家主萬萬不能利用人情關系控制執劍人，否則就是濫用權力。如果對家族利益造成嚴重損失，還會受到長老會的彈劾！
法理不外乎人情，雖然家主在台面上不能控制執劍人，但只要私下授意，還是能在一定範圍內加以影響的，只是這種授意一定要保密，執行起來也不能讓別人抓住把柄——就像之前慷慨陳詞的楊春。
讓但楊春萬萬沒想到的是，楊不凡竟然無意中亮出把柄，讓整個長老會都听到了家主的罪證！
姐夫一向思維縝密智慧過人，今天怎麼會忘了關麥克風呢？——楊春的頭都大了。
再看其他人，只見小天四人嘿嘿偷笑，一副幸災樂禍的奸相。楊光則是又喜又憂，喜的是楊不凡瀆職，其判定自然無效，連帶楊春的判定也會受到質疑，憂的是父親濫用權力，還不知要受到何種處罰。
大部分長老都意味深長望著楊頂天，等他為此做出解釋。楊頂天倒是心理素質過硬，一臉嚴肅望著天花板，似乎濫用權力的那個人和自己無關。也有小部分長老沒听清，都在互相詢問剛才到底發生何事。
此時此刻，楊不凡終于發現自己忘關麥克風，只見他臉色大變，忙問楊春道︰“現在我該怎麼辦？”
楊春忍住怒氣，壓低聲音急道︰“你就說自己亂開玩笑、調節氣氛之類的，反正誰也拿不出證據。”
楊春說得有理！只要拿不出證據，小天這幫人就無法興師問罪，眾長老也無法實施彈劾。況且大部分長老原本就偏向家主，只要糊弄糊弄還是可以大事化小的……
听到楊春的提示，楊不凡立刻擠擠眼楮表示明白，然後他咳嗽兩聲，對著麥克風大聲道︰“諸位長老，關于家主濫用權力一事，我有很多證據……”
什麼？！
這句話如同驚雷，劈得楊春渾身劇震，也劈得整個大廳靜可落針。怔了半晌，楊春才意識到事情不妙，只見他瞪大眼楮望著楊不凡，不可置信道︰“姐夫，你、你是故意的麼？”
“不錯。”楊不凡發胖的臉上透著寒意，只听他冷冷道︰“現在我要揭發家主的罪行！”
轟！就像一瓢涼水潑進油鍋，會議大廳再也無法保持片刻安靜。
…………
…………
楊不凡，家主的女婿，竟然當著全體長老的面揭發自己的岳父！有人錯愕當場，有人鄙視嘲笑，有人大呼過癮，有人搖頭嘆息，但更多的人則是難以相信。
女婿會揭發岳父？難以相信。
楊不凡會故意針對家主？難以相信。
一身正氣的家主楊頂天會濫用權力？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楊春也不信，因為他對楊不凡太熟悉了︰小時候就是孩子王，膽大心細聰明過人，幫他化解過無數難題。少年時則是最早晉升數士的精英之一，實力強大辦事穩重，是他數士之路的偶像。現在娶了姐姐，百依百順噓寒問暖，將他父親當親爹一樣孝順……
這種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怎麼可能突然揭發父親！
莫非……莫非楊不凡這家伙想扳倒父親，然後自己做家主？楊春忽然醒悟過來。
的確，楊不凡是二星數士，實力強大辦事穩重，而且此人性格溫和朋友眾多，在年輕一代中具有相當的號召力。這種人，有點野心想當家主是理所應當的。要想當家主，唯一的機會就是每四年一次的家主競選，但楊頂天根基穩固人脈寬廣，估計連任到七十歲也不一定。在這種情況下，楊不凡只有深挖楊頂天的黑材料，將他搞得遺臭萬年，如此才能在明年的換屆選舉上展露頭角！
楊春終于想通了因果，頓時憤怒到渾身顫抖，連眼珠都瞬間布滿血絲，所以他激動地指著楊不凡，厲聲尖叫道︰“說，你是不是想當家主，所以才揭發家父？！”
楊不凡冷冷道︰“我是執劍人，懲惡揚善是我的責任。我也是楊家族人，危害楊家之人我有權揭發。除此之外，我還是個普通人，心有不平當自舒！”
楊不凡只字不提想當家主的事，只擺了些公正公益公理，頓時把楊春氣得七竅生煙。
“差點忘了。”楊不凡假裝思索道︰“執劍人好像是終身制，好像只有長老會才能彈劾，好像我再也不用怕你的父親了……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能揭發他！”
“吃里扒外的家伙！”楊春怒吼一聲，揮舞著拳頭向楊不凡撲去。
“不得無禮！”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第一個聲音是楊不凡，只見他的身體輕輕一動，又好像根本沒動，但楊春就像彈簧撞到牆，“嗚！”一聲飛出幾十米，準確地掉進了警衛堆里——別忘了楊不凡是二星數士，實力比楊春強得多！
第二個聲音是楊頂天。他知道楊春沉不住氣，已經把事情越高越大，現在還想在家政大廳動手，再不阻止恐怕會受家法伺候。
第三個聲音則是長老會會長兵絕。現在局勢太過混亂，需要有人出面干預，而他的工作就是維護秩序。
再看楊春，他剛一落地就被警衛圍了起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按得死死的，正要開口卻被楊頂天喝止，想掙扎的時候又被兵絕的一道命令鎮得呆若木雞。
只听兵絕對警衛說︰“楊春擾亂家政大會，先將他押進大牢，之後酌情審判。如果他膽敢反抗……”寒眉一凜，他重重道︰“給我就地格殺！”
看到一向面善的兵絕忽然發火，眾人這才想起一件事︰他曾是櫻東黨高層——“七櫻”之一！
待情勢稍有緩和，兵絕轉身問楊不凡︰“剛才，你說你要揭發家主？”
楊不凡道︰“確有此事。”
兵絕沉吟道︰“你還說你有證據？”
楊不凡道︰“我確實說過。”
兵絕又沉吟了一會兒，這才道︰“懲惡揚善是執劍人的職責，這一點我非常贊同，我相信所有的長老也都贊同，但……”他深深地望著楊不凡，似乎想看看穿其內心。許久，他才用緩慢而又凝重的語氣道︰“但是，你拿出的證據一定要有足夠的說服力，否則就是對家主的大不敬，其後果之嚴重將讓你楊不凡無法承受！”
此話充滿威脅，但又合情合理，因為他不會坐看結拜兄弟楊頂天遭受誣告，也無法容忍家主濫用權力。
私心不壓公義，這樣的人才能擔任長老會會長之職！
雖然兵絕語帶威脅，但楊不凡面不改色，只是笑呵呵道︰“證據麼？我現在就可以把證據展示在大屏幕上……”
這家伙早有準備啊！兵絕倒吸一口涼氣。他很清楚楊不凡的行事風格，如果此人敢在現場展示證據，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這份證據分量十足，一家之主絕難翻身。
謹慎老練思維縝密，這就是楊不凡！
…………
…………
唰！3D投影清晰地呈現了當天的畫面︰
寬大的客廳，豪華的沙發，牆上左弓右劍，正中是海格爾大帝的畫像，畫像下方端坐著一名高大男子，不是楊頂天又能是誰！
此時，畫面中的楊頂天抬起頭，對著鏡頭旁邊溫和道︰“楊春，我把你和不凡叫來，是要讓你們幫個忙。”——顯然，楊不凡將微型攝影機藏在了自己身上，他此刻正面不改色站在楊春旁邊。
畫面中看不到楊春，但能听到他陰冷的聲音︰“爸您有事直說，我和姐夫立馬跑腿給您去辦了。”說著，鏡頭抬起，露出了楊春那陰笑的臉，然後鏡頭又向下，定位到茶幾上的報紙，報紙顯示著日期︰數士紀元1005年9月17日——也就是三天前。
鏡頭只在報紙停了一秒，便繼續望向楊頂天，似乎在等他分配任務。
楊頂天道︰“你們不用跑腿，只需動嘴，但這件事別人動嘴沒用，只有你們才行！”
楊春恍然大悟道︰“你是說三天後判定……”
他下面本想說“正軍和新軍的比賽結果”，卻被楊頂天斷然喝止︰“住口，給你講過多少遍了，談重要的事情時不要提名字，尤其是他們的名字——要提防隔牆有耳！”
如果一直不提名字，也沒有時間顯示，那三天後可以判定無數件事情，比如球賽的輸贏如何，比如新買的電視機是不是二手貨，比如小狗的父親到底是誰……
所以說，楊頂天是個很聰明的人。
但楊不凡也不笨，他之前已經拍下報紙所示日期，那上面顯示著︰1005年9月17日。
換句話說，投影此刻呈現的畫面一定發生在1005年9月17日起的三天內，而不可能是很久以前的錄像。
這，這就是楊不凡的聰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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