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V 8 下馬威 文 / 明夏輕歌
沈寄笑眯眯的看著小芝麻,後者有點發窘,“娘,您看什麼啊?”
“看我閨女啊。”小豆沙杵著不肯離開,她都沒有機會問一些少兒不宜的話題。不過看小芝麻的氣色,真是不問而知啊。
小豆沙眨巴眨巴眼,跟著說道︰“我看姐姐!”
沈寄掃一眼她,“你要是再對你姐夫不尊敬,以後就別想看到你姐姐了。”
小豆沙慌忙站起來,“我、我尊敬!”
“那還叫不叫姐夫壞人了?”
小豆沙把頭擺得像撥浪鼓一樣,“再不了!”頓了一下又問道︰“那我今天可以跟姐姐去麼?”
沈寄按按額角,“去是可以,可娘有些不舒服啊。你姐姐已經嫁出去了,你不留下給娘侍疾麼?”新婚期間中間夾個小姨子,徐 脾氣再好怕是也要不滿的。這小丫頭片子怎麼這麼沒有眼力見啊!
小豆沙為難了,末了道︰“那我這次就不去了。可是,娘怎麼近來時常不舒服?”
小芝麻肩膀抖了抖,那當然是因為父母恩愛啊。嗯,近來特別恩愛!她伸手摸摸小豆沙的小揪揪,“小豆沙,姐姐不在,娘就拜托你了。你要乖乖听話哦!”
小豆沙很有責任感的點頭,“我一定照顧好爹娘。”
“娘謝謝你了!”沈寄感覺自己按著的額角跳了跳,心道少讓我們操點心、少耍點寶就行了。
沈寄為了不讓小豆沙老是冒出來刷存在感,讓丫鬟給她把學繡花的小繃子和針線找出來,讓她坐在一邊練習繡直線。
小豆沙不干,振振有詞的道︰“姐姐難得回來!我明兒再學。”
“可是娘要和姐姐說話,你老是打岔。”
小豆沙拿手捂住嘴巴,表示接下來只听不說了。
“那行,再听到你嘰嘰喳喳,你就練針線去。而且,姐姐和娘說的話,你听過也別說給任何人听。”
小豆沙點頭不已,一副乖小孩的模樣。
小芝麻笑道︰“我小時候也是這麼大點就被您逼著學繡直線來著。一晃都十多年了。”說著放松身子靠到沈寄腿上。
“在徐家還習慣麼?”
小芝麻嘟囔道︰“突然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不習慣!不過,我會慢慢習慣的。娘您放心, 哥哥和公公婆婆對我都很好。婆婆說以後也不要我去立規矩,我去麼?”婚後三天相當于休婚嫁,是不用講各種規矩的。就是再惡毒的婆母也得等著三天過了才能調教兒媳。
“還是去吧,反正你們不是過幾個月就要離京遠游麼。”
小豆沙听到這里沒忍住,脫口問道︰“要去哪里啊?”
沈寄看她一眼,“你難道還想打上包包跟去?”
小豆沙看到她眼中的警告,趕緊閉上嘴。
沈寄繼續說道︰“你婆婆也許是真的不在意,也許只是口頭說說。但如果你不去了,人家就該說是你不懂規矩了。哪怕你婆婆不說,也會有旁人議論。所以晨昏定省你還是得去。當人媳婦和做人閨女是不同的,尤其一開始的時候多小心些總是好的。不過吃飯的時候,她如果很真誠的讓你坐下一起吃,你就別太推脫了。太過講禮數也顯得疏離,畢竟我們兩家關系不一般。”
“嗯,我懂了。做好本分,讓人無法挑剔。但私下里可以和公婆稍微隨意些。 哥哥說我在娘家怎樣到了婆家還怎樣就行。我覺得那樣,我婆婆就是再滿意我怕是也會不喜。”
“沒錯!總之,你就把婆婆當半個娘半個領導看待吧。”
母女說了一陣,看小豆沙完全進入不了狀態,半天了才下了三五針,索性各拿了個繃子誘導小家伙和她們一起動針線,邊說邊做。
“小妹,一定要把針線學好。什麼都讓人代做的話,以後還是很容易露餡的。”
“你婆婆叫你給她做東西麼?”沈寄手里做著的事魏楹的襪子,輕聲問道。
“沒有,不過她夸我的活兒做得好。我想著,等再過些日子給她再做雙鞋。”
沈寄有點吃味兒,養這麼大就是為了讓她去給別人做鞋的麼。不過想想沒意思,她再跟著吃味兒不就是為難小芝麻了麼。難道還要小芝麻給陳氏做了什麼,也得給自己做一樣的?小芝麻其實頂不愛做針線活,她這樣可真成添亂的了。罷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 的安排不錯,總一個屋檐下杵著難免有矛盾。遠香近臭!你告訴他,他這個打算當初可是替他加了不少分。”
“嗯。”小芝麻知道這是母親給徐 的壓力,不想他因為一些緣故變卦。
說話間留在府里做客的堂佷女芳姐兒帶著丫鬟過來了。她是魏楹行四的堂弟的女兒,大名叫做魏雲芳。今年十一歲,嫡出。她之前本來要跟著父母離開,可臨走前一天突然感染了風寒。雖然不嚴重,但要上路還是讓人不大放心。
她娘說家里兒媳懷孕了,想早些回去。左右明年小權兒成親,他們也是要來一趟的,到時候再來接她。沈寄自然是答應了下來。親戚開了口,不好回絕的。就算是讓她幫著給芳姐兒找門親事,她也不好貿然回絕。魏楹如今算是發達了,在族人眼底提攜一下至親就是應有之意了。只希望四弟四弟妹不要看到嫻姐兒要做親王妃了,眼界跟著高了就行。
嫻姐兒這個絕對是特例中的特例,小親王是在魏家長大,而且他的事有迦葉大師做主,話語權很強大。她可沒法子再給魏家姑娘尋來這麼好的一門親事。
“見過大伯母!”芳姐兒福身給沈寄請安,又給小芝麻也福了福,“小芝麻姐姐。”
小芝麻起身回禮,小豆沙也跟著站起福身見禮,“芳姐姐。”
沈寄指了椅子給她,“坐吧,你可好些了?”
“吃了徐大夫的藥好多了,不然佷女也不好出來的。本來就只是小小風寒,這幾日還勞大伯母一日兩次的問詢。又囑咐廚房專門給佷女兒做藥膳粥。”她說的徐大夫就是徐方。他如今開堂坐診,沈寄直接請的他上門來替芳姐兒瞧病。他也說是三兩天的事兒。現在看氣色,的確是好多了。
“大伯母關心你那是應該的,你住在這兒就和在自己家一樣的。正好你小芝麻姐姐嫁出去,我身邊少個人還不習慣呢。身體好了,就多出來走動。你幾個哥哥留下來玩兒的,不過他們男孩子和你去的地方不一樣。回頭我另找人帶你出門玩耍。”
“多謝大伯母。”
這個芳姐兒沈寄讓人觀察了幾日,是個挺省事的孩子。只要表里如一,她倒是很樂意府里多這麼一個人熱鬧些的。幾個月而已,府里規矩外松內緊,也不至于出什麼岔子。要真是好孩子帶她見見世面也行啊,回頭讓寶月齋做新衣新首飾的時候算上她一份,先帶去此慈心會轉轉好了。那兒如今也是名媛貴婦雲集,很開眼界的。至于月例,就按小芝麻的月例來好了。也不能讓小姑娘在府里過得緊巴巴的。
家里既然不缺銀子,沈寄也不想給親戚留下一個小氣的印象。鑒于林黛玉在賈府日子過得很不好,她還叮囑挽翠一定要約束好下頭的人。她一天問兩次,也是為了表達重視。人性拜高踩低這個東西,他們家的下人也是不能避免的。她唯一的親戚就是芙葉一家,不消說格外的受重視。但淮南魏氏的人太多了,下人眼底肯定也會分出遠近親疏的。一旦她這個當家主母不上心,他們可會看菜下碟了。但這樣壞的只會是她沈寄的名聲。這年頭,家族為大,她要是不招待好魏氏族人,對名聲的損壞很大的。
“佷女就是出來走動的。知道今天是姐姐回門的時候,特地過來打個招呼的。”芳姐兒自然大方的說道。
這也是住在別人家里應有的禮數。到目前為止芳姐兒給人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這次留下的七人,只有她一個小姑娘,還有兩個是想明年參加科考的舉人,年紀倒是不小了,都過了三旬,管沈寄叫大嫂。沈寄問清楚之後直接把他們安排到了專門接待淮南進京舉人的小院子,也就是他們成親的那處。這些年那里也接待過不少來自淮南的舉人了。風水還不錯的樣子。另外四個是佷兒輩的,關系有遠有近。就是留下來想找點合適的事做的了。
沈寄白日都是讓小權兒帶著在京城逛耍,還給了小權兒一千兩銀子的活動經費,讓他們先玩玩再說別的。左右小權兒如今也是在休整暫時無事。今天他們四個用飯時也會在前院幫小芝麻撐場子,不過這會兒人還在外頭逛耍。小權兒找了人領著他們外頭各處看熱鬧呢。那麼多人對付徐 一個,也難怪小芝麻之前要央求沈寄回頭去解圍了。
小包子如今可是時間緊任務重,就沒有讓他待客了。至于小饅頭,就更不用考慮了。他整日里照顧自己還照顧不周全呢,讓他去回頭多半冷落或者是慢待客人。而且他和那四位堂兄年歲差得也有點大,心性更是個小孩子。
芳姐兒坐下說了幾句,借口有些累便告退了回去,把空間繼續留給沈寄母女三人。既沒有失禮,也沒有打擾到人。分寸拿捏得很好。
小芝麻道︰“娘,這個堂妹長得挺好,也知進退。四嬸是不是存了什麼心思啊?”
“她如今只說請我照看幾個月而已,說到你小叔叔定親的時候來接。沒明說我就當不懂唄。”
“就怕又是個阮家姨婆那樣的主。費力不討彩!”
“你們幾個小丫頭對她的印象好像都不太好。當年的事于她應該算是無妄之災,不能算成咱們對人家有恩。何況她還什麼都不知道。”這十來年,當年遠嫁的郡主和陪嫁的兩個秀女,都已經陸續香消玉殞在異邦了。當年沈寄去求皇帝的事也是在這個消息傳回之後,小芝麻心有疑惑問詢後才知道了當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沈寄覺得阮三少奶奶要是知道了,記的未必是恩。說不得還要怨怪沈寄擋了她的青雲路呢。
阮家三少奶奶這些年嘛,日子過得其實也不怎麼樣。心高氣傲卻是攏不住夫婿,而且她夫婿雖然分了不菲的家資,卻也是個敗家子兒。好在這次海上貿易阮家基本恢復了元氣。而且他們家是分產不分家,各房領分紅過活。所以阮三少奶奶該有的還是有,只是如果想到寶月齋訂最新款的衣服首飾卻是有些難了。
“不是為了這個,就是不喜歡她眼楮長在頭頂上。”
旁邊小豆沙听得分心,扎到了手,可憐兮兮的舉起手指讓沈寄給她吹吹。
“小丫頭,一心不可二用啊!不過你比你姐姐強,當初她扎到手慘叫一聲嚇我。”
“娘——”小芝麻最恨沈寄泄她的底了。
沈寄道︰“我還沒說你裝病躲避學針線活的事呢。我留著以後說給你閨女听。”
小豆沙笑嘻嘻的,“我已經听到了。”
“那里負責說給外甥女听。”
“好!”
小芝麻含恨閉嘴,她太多老底在沈寄這里了。再不閉嘴還不知道她娘會說出些什麼來呢。
當年的午飯,內宅的事沈寄親自做的,全是小芝麻從小到大愛吃的,擺了滿滿一桌。今天本來嫻姐兒也想來的,可是她和小親王如今關系已經確定,她就不好跑大哥大嫂家太勤了。
沈寄就在旁邊不斷的給小芝麻夾菜,小豆沙見狀也把自己的小瓷碗捧到沈寄面前示意還有她呢。她四歲,也是魏家家規該自己吃飯的時候了,拿著一柄勺子吃得很香。圍兜上弄得不大干淨,但可惜沒有糊到臉上。
沈寄便也給她夾上幾筷子。平常都有專門伺候小豆沙吃飯的丫鬟負責這事兒的。不過今天,她沒留人伺候。就母女三人在桌上。至于芳姐兒,自然繼續在客院吃她的小灶。
小芝麻吃得很歡,鼻尖冒出汗珠,望向沈寄道︰“娘,您也吃啊!”
“嗯,我知道。”沈寄過了一把慈母癮,這才自己開始吃。
吃到六七分飽,小芝麻又望向沈寄,後者裝著沒看見,她撒嬌的喊道︰“娘——”
“我還沒吃飽呢,估著喝酒的要下桌更早。等我吃完了再說。”沈寄吃好了才放碗,囑咐小芝麻看著妹妹這才擦嘴漱口,又按平常的習慣坐了一會兒這才慢條斯理的往前院去。小芝麻這是怕徐 真被灌得太厲害了。那麼多人,車輪戰一人一杯也夠他受的了。何況小權兒等人根本不可能一杯就放過他。
小芝麻心疼夫婿,沈寄也心疼女婿。再說徐 還是從小看著長大的。真把他灌得太厲害了,對徐茂和陳氏也有些不好交代。給下馬威也不好傷了和氣。這個勸阻的人自然只能由沈寄來擔當了。
她走到前院擺酒的地方,就听到小饅頭的聲音,“姐夫,輪到我了。小弟敬你一杯,我隨意,你干了!你以後一定得好好的對待大姐姐。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好,你隨意,我干了。你放心,姐夫絕不讓你姐姐受、受半點委屈。”
‘我隨意,你干了’這還真是以小欺大了。魏楹也不管管!看來岳父和女婿還真是天敵。沈寄听徐 的聲音里已經有些醉意,便加重了腳步。
里頭自然听到了,正在敬酒的小饅頭縮縮脖子。這會兒敢走到這兒來的自然只有他娘了。
沈寄叩響了房門,首位的魏楹道︰“進來吧!”
沈寄笑著走進去,“持己,我來看看你們吃得好不好。喲,小饅頭也敬姐夫酒了啊,這麼說都敬完了?”
徐 已經有些發暈了,這會兒看到沈寄比看到親娘還親,“娘,我跟爹還有兄弟們,還有王爺都喝過了。”
“不會都是他們隨意,你干了吧?”
小權兒道︰“怎麼可能?只有比他小的才是。那不也是怕小包子小饅頭還有王爺喝醉了麼。”看來第二輪是沒法子了。
“既然都喝好了,那就吃點飯吧。我讓下人給你們盛飯,都吃點。不許喝了酒就不吃飯。”沈寄說著走到徐 旁邊,“ ,還好吧?”還能認得她,還知道討好地喊爹娘,想來還沒有醉糊涂。
徐 道︰“還好,就是總看到兩個娘。”
“你吃點菜壓一壓,我讓廚下預備了醒酒湯。”
幾個佷兒看看不再吭聲的大伯父已經方才很活躍如今也不安靜了的小叔父,也都識趣的沒有要再敬妹夫酒的意思。看來大伯母在家里還真的是很有地位啊。
小權兒把手搭在徐 肩膀上,“佷女婿,今天魏家的人沒來齊。就我們幾個做代表。你不要嫌我們不重視你啊!”
徐 心道,都九個人對付我一個了,還要怎麼重視啊?不過,小芝麻的娘家人可是真多啊!尤其方才這位小叔父說了‘以後敢惹小芝麻傷心,我認得你,我的拳頭可不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