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V40 買字 文 / 明夏輕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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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場中人的反應讓沈寄覺得沒什麼繼續停留的必要了。本來還覺得隨園這地方弄得挺好的。
沈寄搖搖頭，“他只是犯了文人的大忌諱，說不上人品低劣。”她其實還有幾分欣賞莫志廣來著。還難免八卦的想一下，他夫人肯定很漂亮吧。
小饅頭問沈寄，“娘，那人真的人品低劣麼？我看他的樣子真的不像啊。”
“五十兩銀子買這幅字，不虧啊！”小包子的手指跟著筆鋒在虛空點畫。
有這麼一樁事，在隨園哪處都少不了被人多看幾眼。一家人索性就打道回府了。听說他們要回去，散布其他地方的眾人也就都離開了。回到住處，小饅頭將字畫拿出來給小包子、徐 看，“咯，就是這幅字。”
魏楹站了起來，“走吧。”後頭幾幅就沒什麼意思了。
小饅頭站起來回了一禮，“你賣字，我買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存在什麼恩情，更無須報答。”
莫志廣將銀子收了起來，然後朝第六號桌走來。在桌前站定，長身一揖，“多謝這位小公子，也多謝二位，解莫某燃眉之急。此恩，來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還請賜告名諱！”
“莫志廣，你今天還真是好運道啊！居然踫到了……”那人想到之前魏楹的氣勢，把人傻錢多四個字咽了回去。方才那人看起來有些像大人物啊。還是不要出口得罪人了。
對方見他這個一家之主發了話，而且場中人也已經將事情告知，這才辦妥了交割。那個賣字人從主辦方手上拿到四十五兩。
魏楹道︰“買定無悔！”
結果，交付銀子居然不順。按道理辦這場拍賣的人可以抽取十分之一的佣金，也就是說賣出這幅字可得五兩銀子。但對方居然不肯收銀子，還很誠懇的勸他們三思。切莫買了之後又後悔來鬧著要退銀子，那是肯定不行的。
沈寄吩咐道︰“去把銀子交付了。”
魏楹朝那人看過去，很是不悅有人這麼大聲對他兒子說教。他還在這里呢，他的兒子用別人教？那人在他的冷淡的目光下，雖然自覺理直氣壯卻仍然有些不敢直視。
小饅頭道︰“多謝先生提醒。不過，我只為這一手字。無論如何，好字不應該被作踐！”
“我不是已經告誡過你們了麼？”那儒生大聲道。
場中人議論紛紛，“生面孔，外地人吧。怕是不知道……”
此人約莫三十出頭，氣質出眾。整個人可以用腹有詩書氣自華來形容，只是眉眼間有些不馴。他有些詫異的看著小饅頭，然後又看向旁邊顯然是家長的魏楹。
“五十兩銀子！”小饅頭朗聲叫道，打斷了上方要一兩銀子拍板的聲音。一時滿場的目光齊聚過來。之前和他們說過話的儒生看過來，滿眼的不可思議。而那名一直挺直背脊的賣字人也終于轉頭，沈寄心道，八十分分以上的姿容啊！
魏楹輕道︰“你自己的銀子，自己做主就好。都分家了，早不是孩子了。”
“一兩銀子兩次”
“一兩銀子一次”
滿場哄堂大笑，之前每一幅底價就沒有少于十兩的。高的還拍到百八十兩。這叫價一兩分明是羞辱人了！小饅頭蹙眉，看向父親。他並沒有听到挽翠說的話，只是為那副好字不值。
終于，有人出聲了，“一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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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一眼掃過，是良是莠已是一目了然，點頭道︰“還算不錯。”除了倒數第四幅，也就這兩幅有點收藏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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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道︰“先看看再說。”低頭瞥見胡揞� 睦掀腿グ旖桓畈揮尚Φ潰骸霸趺矗 『 趼蛄俗只 俊 br />
小饅頭發現父親也來了，父母還說起他之前拍案叫好的畫不由朝他們看過來。他其實還是很喜歡那副字的。
“嗯。”
“就是倒數第四幅？”魏楹的聲音響起。
旁邊有人坐了下來，沈寄不用看就知道是魏楹。想必也是听說了她在打听這件事過來看看吧。
那這個男子倒是挺有擔當啊！這種情況下依然不離不棄。不過看周圍人對他的態度，連那貧苦的書生都離他三步之遙，今天看來不樂觀啊。
“這對夫妻成婚後便遭家族除名，連同他們帶走的一個小姑娘。如今生計很是艱難，而且那位夫人有喘疾，治病花去了不少銀錢。這是此人第一次來此賣字。”
“還有麼？”
徐 說的，那可信度肯定比隨便一個陌生人講都高多了。至于盜嫂之說，怕也是外人揣測，當事人無從分說。如果只是這樣，沈寄覺得不是什麼大問題。不就是嫂子改嫁給了小叔子麼？
挽翠回來了，湊到沈寄耳邊道︰“不盡然。此人的確是娶了寡嫂，但在那之前應該沒有苟且之事。是大姑爺這麼說的。”
倒是有一人，一直一言不發，挺直腰背坐在那里。方才隔壁的儒生以鄙夷口氣說起時，朝那邊看過一眼。看的似乎就是此人。這麼說那副字是他的？他就是盜嫂之人？這人沒轉過身，不過看背影倒像是個偉丈夫。他的衣服洗得發白，雖然沒有補丁但看得出來穿了不短的時日了。估計也是家里快揭不開鍋了才會來此賣字。听儒生所言，當年倒是有人千金相求他的字。不過那時候多半清高不願賣字為生吧。
那副字排得比較靠後，場中此時已經開始從第一幅競價。小饅頭收拾了一下心情，陪著胡曱R斡肫鵠礎︰ 蹌搶銼廄 故峭Τ渥悖 幸桓隼掀捅９蘢擰Ｒ換岫 谷灰丫 螄鋁肆椒 環 忠環 Ｉ蚣睦溲叟怨郟 ㄏ履切┤ 餱只 氖檣 腥松袂榻粽牛 腥巳春茸派掀誹 粲圃沼肴誦μ竿耆 輝諞庾骷奐負蔚難 印？蠢詞怯腥飼竺 腥飼罄 Ｄ巧袂榻粽諾氖檣 路 皇嗆芎仙恚 悴緩檬牆櫪吹摹５ 廡┤訟勻歡際怯興 諞獾摹２蝗唬 陝錮窗。 br />
沈寄覺得只听人一面之詞不妥，她心底其實是把這幅字排為了今日魁首的。她側頭看向挽翠，後者會意的出去打探更多的消息。
“此地之主之前沒定過禁止的規矩，被他鑽了空子。不過，他休想混淆視听。”那人一臉的義正辭嚴。
“那怎麼還準許他到此地賣字呢？”
沈寄也是一凜，雖然曾有過曹操唯才是舉的用人之道，盜嫂受金之輩都可以重用。但是叔嫂通奸這種事別說正統文人了，就是黑社會也容不得啊。陳浩南也因為被人陷害中招踫了山雞的女人，然後被洪興逐出門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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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猶豫了一下，“好吧，我也是不忍見你們外鄉人被人欺騙。”那人頓了一下然後道︰“盜嫂！”
小饅頭有些受打擊，他是真的看到這幅字就眼前一亮啊。聞言不由道︰“他做什麼了？”
那人瞥沈寄一眼，“這位夫人算是說對了。此人人品之低劣，世所罕見。”
沈寄道︰“字是好字沒錯。這位先生是說寫字的人十年前與此時人品判若兩人？”單從字上看，這人人品不應該差才是啊。不過，知人知面還不知心呢。汪精衛那手字漂亮吧，人也夠漂亮的，結果是大漢奸。還有胡蘭成，有才是真有才，沒品那也是真沒品。這種反例還是不少的。
“是好字啊！”小饅頭道。
中年儒生指著台上的那副字道︰“這手字，哦不，這個人的這幅字放在十年前千金難求。今天嘛，怕是只能哄哄小兄弟這樣的外鄉人。”
小饅頭點頭，“是，晚生京城人氏，隨父母途經此地。听聞此地雅集，故此前來。這位先生有何指點？”
“小兄弟，外地人吧？”旁邊有個中年儒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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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的確是一幅好字。筆鋒飽滿剛毅，龍蛇競走、鐵劃銀鉤幾有磨穿鐵硯之感。
“這幅很好，不，非常好！”小饅頭往下看時，聲量有些忘形的提高了些。
小饅頭于書畫鑒賞上的確有獨到之處。此時台上已經開始展出了，沈寄听他小聲點評給胡𧙕` 緩蟾 爍魴睦砑畚弧３ 飧黽畚凰 筒喚ㄒ楹 蹙號牧恕︰ 躋灰患竅攏 運 蓯切歐 br />
沈寄應了一聲。挽翠便打發了小饅頭的小廝出去。
挽翠道︰“夫人，屬下讓人去知會一聲，省得爺找夫人找不到。”
幾人在六號桌後坐下，桌上還提供有瓜果茶水。
出門在外，沈寄就沒有嚴格管控孩子們的零花錢了，下船的時候一人發了二百兩。
“娘，我們的號牌是六號。”小饅頭拿出一個牌子給沈寄看。他早就打算過來看看書畫競拍，一早來押了銀子排了個號牌才往別處逛去的。就在第二排的位置，視野很是不錯。
沈寄估著胡胖子搞不好是要趁著孫子不在身邊好去做些少兒不宜的事。只要魏楹不一道去，她才懶得過問呢。
“祖父中午喝了酒，這會兒回住處午睡了。”
沈寄听他這麼說了，摸摸他的頭，“你可真是你祖父的好孫子。對了，他上哪兒去了？”這地方胡胖子大概是不大感興趣的。那些小打小鬧的商機，交給孫子就辦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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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想了想，里頭想必有坐的，便一道進去了。應當也有婦人在場，再說她還有兒子同行。閨閣中的才女數量有限，兩千年也只有那麼些。比起來還是才子的字畫更吸引人些。
小饅頭這會兒臉色回復了正常，指指一旁的書畫苑，“听說這里頭在現場作書畫，然後下頭的人競價。我打算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娘要一起麼？”
“那你這又打算去哪？”
“跟著大姐，大姐夫呢。他們一人抱一個，方才在那邊看珠釵、脂粉。”小饅頭朝另一邊指指。
“小弟、小妹在哪啊？”
沈寄反應過來，這樣的聚會怕也是有些人家的夫人相女婿或者媳婦的場所。小饅頭衣著雖不華麗，但質地上乘一看就是家底殷實人家的子弟。搞不好之前還出過什麼風頭。小小少年這是入了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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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干嘛呢？”
沈寄之前上山下山的就打算找個地方先歇歇腳，正準備往琴苑里去，就見到小饅頭和胡苷`挪醬掖掖右惶醯郎銑隼礎 br />
“夫人，那邊是琴苑。”內里有裊裊的琴音傳出。
沈寄莞爾，估計小親王這會兒就在那邊和嫻姐兒看戲呢。不過她對看戲興趣不大，就不過去了。
“夫人你看，還有戲台子。”挽翠朝前一指。
沈寄繼續往前，邊走邊對挽翠道︰“倒是個踏青閑話的好去處。”整座隨園就在山腳下，寬敞得很。這幾日甚至不禁小販進入，頗有幾分人間煙火氣。此間主人倒是個通達之人。
眼瞅著魏楹被賣奇石的攤子吸引過去了，她便自己找樂子。路過斗詩亭仿佛是看到了小包子帶著小豆沙在看熱鬧。沈寄駐足听了下，無外是你對天高地遠他講文韜武略，你說家國天下他談人生百態。附庸風雅的不少，倒是幾首雅俗共賞的打油詩更有幾分趣味。
沈寄想想她對閨閣的才藝其實也不怎麼感興趣，這才接過戴上，然後和挽翠進去。要進隨園只要是衣冠整齊、不是特殊行業從業人員就可以了，並沒有太多講究。魏楹已經負手先行走了進去。沈寄進門四下張望一番，沒見到哪個孩子也就作罷了。都有兄姐帶著，也不可能有哪個丟了。她就安心的玩耍吧。
挽翠忍著笑道︰“實在不像，還是戴上吧。雖然里頭分了男賓區和女賓區，但是有時也可以混著走動一下的。”
“我都半老徐娘的了。”沈寄嘟囔。
到了山下，沈寄在轎子里換下沾了山間泥屑的鞋，這才預備進隨園去。挽翠遞上一頂紗帽，“夫人，爺說讓您戴上。回頭人多眼雜的。”
挽翠答應著拿出手絹包了起來放進袖袋。
沈寄點點頭，將花遞給挽翠，“替我收著，回去壓在書里。”
挽翠看她沒留心腳下，怕她樂極生悲趕緊提醒道︰“夫人，看路。”這可是山上，萬一崴到雖然可以做簡易的擔架抬著夫人下山，但腳脖子可不是小事，崴得厲害就壞了。
“哦。”沈寄答應了一聲往前走。
徐 在此地有鋪子，著人去尋了一處三進的院落安置眾人。而他自己則張羅著下一次起航的一應所需。
這個聚會也是徐 打探來的，為期三天，是當地文人雅士的聚會。隨園主人將自己的別苑提供做場地，到時候會有人展示琴棋書畫的表演，也有些物件會被售賣或者拍賣。眾人听了覺得有趣，便決定在此多停留幾天，瞧一瞧這場聚會。具體停留幾天就看其精彩程度了。所以上午大家是自由活動，各自逛去，下午多半會在隨園聚首。船是昨天傍晚靠岸的，晚上倒沒有回船上住。因為那樣的大樓船還是比較少見，不想太過引人耳目。這樣只要不是有心人，很難知道那是他們家的船。
魏楹道︰“喝了水那就走吧。不是說下午要去看隨園的聚會麼。”
沈寄喜笑顏開的抓著野花，然後接過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山泉水。挽翠的眼在野花上掃過，她之前注意到沈寄瞥過山崖上的位置，那兒這會兒已經空了。
一下子把人都打發走，甚至連挽翠都被打發了，管孟心知肚明有貓膩。他安排了人去辦事，然後還留了幾個人在遠一些的地方警戒，背對著。等到取水、問路的人都回來了，管孟才帶著他們回來復命。
開始魏楹不肯，畢竟還有人跟著呢。那花又在山崖上得他爬上去才能摘到。雖然不是很陡峭吧，但還是不太習慣做這種事。結果沈寄就耍賴坐到一旁的大石頭上不走了，非要他親手去摘下來。魏楹無奈，說她是渴了打發了幾個跟著的人都去找水或者問問有沒有近路什麼的。然後抓緊時間爬了上去給媳婦兒摘了回來。
午後，沈寄手里抓著一只野花跟在魏楹身後從山上下來。徐 做的攻略里這山上的廟宇齋飯很好吃，風景也不錯。他們是徒步上山賞過景又吃過齋飯才下山來。手里的野花是沈寄路上看了覺得漂亮，攛掇魏楹去給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