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怨與恨 文 / 源子夫本尊
第95章怨與恨
“我看妹妹你是虧心事做多了,神志不清醒,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熙寶看話說了差不多,便不再與她糾結,拂袖下了逐客令。
尚陽正是吵得怒火中燒的時候,要她忍氣吞聲,這怎麼可能?她從來就沒輸給過熙寶,也不可能輸給她。
但一見周圍都是陌生的景色,又提醒她此地非自己的宮牆之內。若要是自己的底盤。她當下就要給熙寶好看,非扒了她一層皮不可。
“好,熙寶,你給我記住。你有什麼遺囑趕快下吧,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尚陽冷冷一哼,丟下惡毒的話,轉身快步離去。
熙寶看著離去的尚陽,默默冷嘆。
楓凰從長廊暗處走來,靜靜上前。
“走了嗎?”熙寶沒有回首,看著尚陽消失在拐角,低低問著。
“走了。”楓凰回答。
“那听到了嗎?”
“那麼大的聲音,听得可真切了。”
熙寶眼眸陰郁,有些感嘆,“我這妹妹,比想象中還要惡毒啊。說的話,我听著都不免心驚膽戰的。”
楓凰面無表情,像了無牽掛的寒風,說著不關自己的悲喜,“如果她以後還能下床走路,那真是皇後娘娘大發慈悲了。”
熙寶神色微動,側了側臉,“皇後娘娘是不是極為氣憤?”
楓凰抬了抬眼,眼眸里閃過一絲冷笑,“公主不是第一天認識皇後娘娘的,出此主意,難道不是沖著尚陽公主的命去的嗎?”
熙寶轉過了頭,沒有答話,似有些後悔又不願後悔的吐了口氣。坦蕩的內心第一次受到煎熬,手指在衣袖中纏在一起,微微的顫抖。
艷陽不過兩日,天又暗沉起來,好像為人間的紛亂而感到傷懷。
繞過長廊,楓凰走進熙寶的里屋,行了一禮。
“公主。”
屋里的人立在窗口,目光遙遙的投向蒼穹。涼風吹過她的臉,撩起她垂落的發絲,溫婉得像一幅畫卷。
她又在窗口發愣了
“有事嗎?”熙寶低婉的開口。
她習慣了將身邊的人支開,一個人無聲無息的獨處,或看詩作畫,或發愣冥想。所以,如果沒有什麼事,這里都不會有人來打擾,包括楓凰。
楓凰看著她,像是一種祝賀的宣布,微微揚起嘴角,“尚陽公主不幸墜井,已確認身亡了。”
熙寶已做好了接受她死訊的消息,但當消息真正傳來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熙寶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的吐出,好像胸口里的一團污穢終于清除了。
“現在甘寧宮已經是雞飛狗跳的了。”楓凰輕哼,不用去那邊看都能想象秀貴妃撕心裂肺又是痛苦又是要報仇的場景。
熙寶出奇的冷淡,她抿了抿唇,說起了另一件事,“皇後娘娘早過了生育的最佳年齡,都多少年了,她竟然對子嗣一事如此耿耿于懷。”
她跟秀貴妃一般的年紀,秀貴妃的長子都過了弱冠的年齡,尚陽也快及笄。從她想要為陛下生育而不得的時候算起,這十多年的每一個日日夜夜,她在求而不得中慢慢煎熬過來。
如今晚輩一番無禮的話,竟讓她下次痛手。這是藏了多少怨恨,又藏了多少痛楚
她縱然黑發里藏了銀絲,可心底中藏不住那份痴念啊。
“你知道一個皇子對一位皇後有多重要嗎?”楓凰挑了挑眉,想起了幼年時親眼所見的爭斗,鮮血淋淋,“等陛下不在了,無論哪個皇子上位,都對她是一種威脅。從此她就得一個人,面對整個世界。”
一個人面對整個世界
“我們都曾這樣,她應該知道自己算是幸運的了。她真正在乎的並不是這個。”熙寶目光幽幽,緩緩的轉向楓凰,“她在乎的,是永遠也不能成為一位母親。縱然是百般堅強,卻沒有一方可以守護的淨土,任是再得到什麼,終究會被一把黃土掩埋。”
楓凰突然面色一白,像落了一層霜雪,眼眸漸漸深邃而去,陡然間騰起一股殺氣。
“楓凰?”熙寶發現不對,提聲喚了她的名字。
楓凰眸子一抖,回過神來,隨即抬手行禮,音涼如薄冰,“公主要是沒事,我先退下了。”
也不等熙寶做答,說完話裙角一轉,便退下了。
熙寶也沒有再留她,皺眉目送她離去。
雖然不知道她突然波動的情緒原于何因,但熙寶知道到這個年齡並不比她大多少的女子,卻是被亂世傷到體無完膚。
如果說熙寶喜歡將自己關在屋子里,活在孤寂的世界。那她已經將自己關在心靈的牢房里,活在回憶的禁錮之下,而且是終身監禁。
蜿蜒靜謐的長廊里,寒風呼嘯而過,翻攪著她的衣帶。記憶如影隨形,宛如驅趕不走的惡鬼,咀嚼著她的靈魂。
還記得在那個夜晚,窗外下著潑瓢大雨,雷聲轟鳴,恍如天崩地裂。她意識模糊不清,躺在一張暖床上,透過在風中翻動的帷幔,她隱隱听到一對男女的談話。
男子的聲音謙卑穩重,女子則意氣盎然,那組簡短的對話,她至今都還記得。
“多休息幾日就能下床了,只是”
“只是什麼?”
“她傷得太重,以後恐怕再難生育了。”
“你確定?她還這麼年輕,興許幾年後就能恢復了。”
“天錦公主,老夫不不會看錯,沒指望了。”男子說得極為肯定。
“哼,那幫混蛋,枉稱是戰士英雄的。”
“唉,那也不是。如果只是作踐的傷,興許沒那麼嚴重。只是公主,您救她的時候她已經在妓院了。”
女子顯然是不明白御醫的話,連忙加了一句,“她沒接客。”
“公主有所不知,妓院里為了防止接客的女子懷有身孕,一般都會給她們灌一種極陰毒的藥。喝了那藥,從此”
“啊”記憶就像鬼魅,糾纏在她的腦海,難以壓制,揮之不去。楓凰失控的低喝一聲,一拳打在走廊的紅漆柱上,鑽心的疼痛感終于戰勝了那些幻影,回憶潮水般退下。不過它們依然躲在暗處,伺機待發。
縱然是百般堅強,卻沒有一方可以守護的淨土
想著熙寶的話,楓凰沒由來的一陣冷笑,好似對自己的諷刺。
是想多了,她這一生,注定是要孤獨終老的。
她早就做好了準備,一個人看鏡照白發,還想那些個事情做什麼。
更何況,她愛的人早就死了,死在那片污穢不堪的土地上。
從此,她的心便上了一道鎖,再也打不開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