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擁兵自重 文 / 沐紫月
&bp;&bp;&bp;&bp;許梁還未從魏公公被罷官的消息中緩過神來,接著又傳來一個更加不好的消息,魏公公離京六天後,聖上居然又下旨,命錦衣衛索拿魏公公進京問罪。可惜錦衣衛到的晚了點,追到河間府的時候,魏公公已然自殺了。
又有消息傳來,崇禎皇帝下令緝拿已然離京的先皇奶娘,客氏,客印月。
許梁震驚無比,想不到崇禎皇帝貴為九五至尊,金口玉言,變卦居然變得這麼快。幾天前要魏公公去鳳陽看墳,隨後就能派人去要了魏公公的老命。由此可見崇禎對魏忠賢恨之入骨,堂堂九五至尊,萬民共主,一點原則都不講,說翻臉就翻臉。
侍候這樣的主,實在太過危險。
聖上對魏公公尚且如此,其他人呢?
仿佛為了印證許梁的想法,京中又有消息傳來,前兵部尚書崔呈秀在京自殺,消息報到皇帝那里,結果崇禎下旨,“雖死尚有余辜,論罪!”,經刑部商議,將已經下葬的崔呈秀再挖出來,斬首示眾。
崔呈秀已經死了,尚且被拉出來再斬了回頭。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許梁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良久之後,他把自己關進了書房,著侍衛守住房門,誰都不許打擾。
天啟七年十二月初三,邢中山帶著建昌巡防營的兄弟到了鎮原,住進了許府。邢中山,劉戈,胡小勇,許青,羅百貫等人趕到許梁書房去見他,便見許梁胡子拉茬,面色憔悴,但雙目有神。
許梁見到了邢中山等人,當下哈哈大笑,與來人挨個熱情擁抱一遍,一掃前幾日的驚惶之色,這讓馮素琴等人放心不少。
隨後許梁在前院大廳大擺宴席,給邢中山等人接風洗塵,又讓人去請黃子仁和萬文山等人過來議事。
雖說鎮原比較窮苦,物資匱乏,百姓日子過得都很苦,但也看對誰而言,對許府來說,整幾桌像樣的酒席一點問題都沒有。剛啼的小公雞,大盤的鴨子,油膩膩的肥豬腳,烤羊肉,還有幾腿風干的兔腿,再加上幾盤子素菜,讓上百名從建昌出發走了半個多月的漢子大吞口水,只是礙于黃子仁等還未到,不好意思動筷子,但那眼神卻是緊盯著面前的肉食。
許梁和邢中山,許青等人聊著閑話,邢中山幾人也適時地向許梁匯報了建昌的情況。當听羅百貫說梁記皂膏已賣到河北,兩廣,福建等省,月贏利銀子上萬兩,而此次前來鎮原就帶了近三萬兩現銀時,許梁暢快地笑。
黃子仁和萬文山在許府門口踫到了一塊,一同進府,忽見過道里馮敏兒在招手,萬文山會意地先走一步。黃子仁走到馮敏兒身邊,先給了馮敏兒一個熱吻,待馮敏兒紅著臉掙脫了才問道︰“敏兒,啥事啊?大哥和建昌來的兄弟們正在里面等著我呢。”
馮敏兒警惕地朝四周打量著,見四下無人,小聲地對黃子仁說道︰“子仁,我听說朝庭的閹黨要倒霉了,皇上要收拾閹黨余黨。你現在是正經的巡檢司巡檢,好好做你的官,可千萬別與閹黨扯上關系。”
黃子仁听了,神情便有些嚴肅,問道︰“什麼閹黨,余黨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馮敏兒湊近兩步,朝正廳方向努了一下嘴,道︰“听說表姐夫許梁跟閹黨的人關系不清不楚,皇上殺了魏公公後,許梁便很緊張,把自己關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出門。”
黃子仁警惕地道︰“敏兒你什麼意思?”
馮敏兒見狀著急地道︰“子仁,眼下形勢這麼緊張,你可要與表姐夫保持距離。萬一皇上要拿表姐夫問罪,到時也不至于牽連到你。敏兒橫豎已經是你的人了,到時子仁你也跟著出事,倒叫敏兒怎麼活?”
黃子仁拂袖氣道︰“敏兒你說的什麼話!我與許梁情同手足,過命的交情,他又是我大哥,大哥有難,我這做兄弟的豈能坐視不理!”
馮敏兒冷笑一聲,道︰“咱們把他當大哥,人家可未必把子仁你當兄弟。”
“嗯?”黃子仁愕然地看著她。
“遠的不說,就說當初從韓王別院挖出的密室,里面的東西價值連城,那可是子仁你帶人弄出來的,許梁卻全部收入他的後院里,咱們要點東西還得經鐵管家的手。”馮敏兒迎上黃子仁的目光,一臉憤憤地說道︰“這次許梁被免了職,平頭百姓一個,而子仁你還是巡檢司的堂堂巡檢,手下兵勇上千,憑什麼還得事事听他的吩咐。”
說著,馮敏兒眼泛冷芒,森然說道︰“子仁,許梁他待咱們如此刻簿,難道咱們還要這麼事事受他的擺布麼?莫不如另起爐灶,自立門戶。眼下建昌的那撥人到了,正好是個難得的機會。”
黃子仁一臉難以置信地眼神,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著滿臉不甘的馮敏兒。
“你,你這麼看我做什麼?”馮敏兒道。
黃子仁指著馮敏兒,壓著怒氣,沉聲道︰“方才這些話我就當全沒听見,以後不許再說,否則,休怪我翻臉。”說罷,黃子仁轉身就走。
馮敏兒呆了呆,沒想到自己一心一意為黃子仁考慮,卻換來他一頓指責,心中委屈不已,她大叫道︰“許梁到底有什麼能耐,為什麼你事事都要听他的?”
黃子仁身子頓了頓,冷然道︰“他救過我的命!”
黃子仁進大廳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拿眼光看著他。方才外面馮敏兒的大叫聲,屋內的人也都听見了。
黃子仁尷尬地道︰“讓諸位見笑了。”
邢中山爽朗笑著打趣道︰“黃老弟啊,女人嘛,就不該慣著,該擺臉色就得擺臉色,否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其他人跟著輕笑,黃子仁走到許梁身邊坐下。
許梁見人都到齊了,便起身道︰“既然子仁也到了,那咱們就開席吧。”
廳內坐著的漢子早就等著許梁這句話了,許梁話音一落,就見下面滿桌子的漢子齊刷刷地動筷子,有幾個嫌筷子不靈便的已然直接伸手抓了塊肉就啃。一時之間,廳里筷子酒杯,盤子的相互撞擊聲不絕于耳,撕咬食物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又有幾聲因被人搶光了肉食的喝罵聲,打鬧聲。
邢中山連連搖頭,苦笑著對許梁和黃子仁道︰“邢某練兵無方,底下人都被我帶野了。”
許梁不以為意,哈哈大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許梁便向坐在主桌上的一眾親信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子仁兄,邢大哥還有諸位兄弟,”許梁停下筷子看一圈眾人,正色道︰“眼下朝中形勢危機四伏,曾經的閹黨已是土崩瓦解,而我們與閹黨的關系也甚是微妙。依目前朝中的動向看,聖上多半是鐵了心要一舉鏟除閹黨。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為免被朝庭打個措手不及,咱們得早做打算。”
眾人都看著許梁,待許梁說完,邢中山拱拱手,正色說道︰“許大人,自建昌巡防營被解散後,邢某帶著這幾位弟兄決定投奔你,便算是將這一百多斤交給大人你了,大人你說怎麼干,咱們就怎麼干。”
其他人也齊聲道︰“一切听大人吩咐。”
黃子仁也道︰“大哥,你說吧,兄弟听你的。”
許梁看一圈眾人,迎上眾人熾熱,堅定的眼神,心中無比感動,這才是能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哪,什麼黃維中,洪承疇,關鍵時候都靠不住。
許梁深吸口氣,招呼眾人坐下,徐徐說道︰“魏公公倒台一事,我想了很多。想當年我初入官場,魏公公的威名威震宇內,朝庭內外,無不以拜入魏公公門下為榮。想不到新皇繼位不到半年,就把魏公公整得身手異處,客死他鄉。唉,權勢滔天如魏忠賢者,也敵不過皇帝的一紙聖旨呀。”
“許大人,你都把我們給說暈了。魏公公已經是個死人了,他的事情不說也罷,你就跟咱們直說往後怎麼辦吧。”羅百貫細聲細氣地說道,放在桌下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又捏起了蘭花指。
“咳咳,”許梁略為尷尬,輕咳兩聲,原本想有個斯文點的開場白,不想這一桌坐的都是大老粗,講了也白講。許梁整理思路,正色說道︰“那我就直說了。听說魏忠賢出事後,我嚇得是吃不香睡不著,關在書房里想了三天三夜,總算想明白了。”
眾人都齊齊地盯著許梁,凝神靜氣,等著許梁往下說。
砰!許梁左手一拍桌子,又灌了口烈酒,大聲道︰“奶奶的,官高位顯,權勢滔天又如何,在聖旨面前連個屁都不如。老子想通了,要想在大明掙個安身立命之地,必須得有自己的勢力。說白了,就是得有自己的軍隊。兵權在手,朝庭和皇帝才會有所顧忌。”
眾人听得呆了,羅百貫使勁咽了口唾沫,才驚疑地道︰“大人,您是說咱們要擁兵自重?”
“不錯!”許梁贊賞地看眼羅百貫,道︰“到底是羅算盤腦袋好使,一點就透。”
胡小勇遲疑著道︰“若說擁兵自重,大人,您在建昌,在鎮原不一直都是這麼做的麼?建昌有巡防營,鎮原有巡檢司,屬下听說黃大人手下弟兄都上千了。可這好像也沒什麼用哪,大人您還不是被罷官了……”
許梁點點頭,又搖搖頭,打斷胡小勇的話頭,道︰“說得不錯,我原本也是這個想法。之所以關鍵時候沒起到作用,開始我也沒弄明白,但我想了三天之後,我才想通。並不是這個思路不對,實在是我們的規模太小了。手底下捏著幾百上千人的,在朝庭來講壓根就不算個事,皇帝聖旨一下,朝庭大軍一到,轉眼間就能滅了咱們。所以我們往後要順著這個思路,做大,做強,大到讓朝庭忌憚,強到讓朝庭的軍隊滅不了,那時候,咱們就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羅百貫眨巴眨巴眼楮,吃吃地問道︰“大,大人,那得是多少人馬?”
許梁想了想,猶豫著說道︰“怎麼著也得十幾二十萬吧。”
眾人瞬時就目瞪口呆了,僵著臉色愣愣地看著許梁。忽見許梁身邊的黃子仁猛的撫掌大笑︰“哈哈,大哥,你這想法太對兄弟我的味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