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建昌商會 文 / 沐紫月
&bp;&bp;&bp;&bp;建昌的街道燈籠初掛,行人漸少。西門街的知味樓前卻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知味樓的老板劉磊衣著全新的長衫,頭戴頂團花圓帽,兩眼眯成一條縫,臉上堆滿了笑容,樂呵呵地正垂手站在知味樓門前親自迎接今晚受邀前來的客人。
見一個客人進來,劉老板便是一個長揖。
“喲,賈員外,好久沒見著您了,樓上雅座,您請您請!”
一輛青色絲綢做簾,金絲瓖邊的馬車,在兩匹毛色純白的高頭大馬的牽引下緩緩到了知味樓前,車上的車把式停穩馬車,車簾輕動,劉老板便先瞧見一雙精致的繡花鞋踩在馬車的踏沿上。
難道縣尊大人還請了哪位貴夫人?劉老板暗道,由于是女人,他便不急著上前。
待那女子出了馬車,往馬車邊俏巧地生生一站,眇目流轉,笑吟吟地抬眼看一眼頭上方的知味樓牌匾,再看一眼劉老板。
劉老板卻迷惑了,因為這位美嬌娘他也不認識。劉老板便有些尷尬,拱著手上前正要詢問,便見那女子盈盈地一轉身朝向馬車,聲如夜鶯︰“老爺,知味樓到了!”
劉老板一個趔趄,忙又站定了,暗道馬車里倒底是誰,怎的這麼擺譜,他悄悄地退後兩三步,穩穩地站著,仔細打量著那將要下馬車的人。
一桿漆黑如墨,頭瓖綠寶石的手杖首先探到了地面上。
劉老板立馬就慌了,猛竄上前,探出手笑容滿面地道︰“哎喲喂,張會長,您可算來了。來,小的扶著您老,慢著點……”
建昌商會的會長,張振東,到了。
許梁由于回了趟許府,再趕到知味樓的時候,知味樓二樓幾乎坐滿了建昌一地有頭有眼的人物。
知味樓劉老板見了那一隊持衛護送的馬車,再瞧見那一身勁裝的帶刀女子,便知道是建昌主簿許梁到了。話說,自成許梁增加護衛後,女侍衛隊長戴鶯鶯幾乎就成了許主簿的活招牌,建昌鄉紳都知道,女隊長露面了,那一準是許大人來了。
“府台大人到了麼?”許梁邊走邊問道。
“回大人的話,還沒呢,小的看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便著人去請了。”
“嗯,那本官便在門前等一等。”
未幾,一隊衣甲鮮明的衛隊,踏著整齊的步伐開到了知味樓前,當下,許梁在前,劉磊在後,兩人上前將一眾到來的南康知府孫一平,通判何論之,建昌知縣王賢等人迎進了知味樓。
南康知府孫一平在眾官員的簇擁下進了知味樓,上了二樓,在最上首的一席落座了。隨著建昌父母官王知縣一通開場白講完,知府大人的接風宴便正式開始。
許梁打量眼在座的人,心里便一陣不舒服。許梁坐的主桌了除了以南康知府孫一平為首的一坐官員外,還坐了三個人,挨著建昌典史江渚南坐著的是位長須飄飄,年過七十的華袍老者,老者身後一名年輕貌美的女衣女子抱著一桿漆黑如墨,頭瓖寶石的手杖垂首侍立。
挨著老者坐著的,是位圓臉的員外,許梁打量一眼,有些眼熟,再一想,便記起這位正是自己籌備巡防營糧餉的時候曾找過來“談話”的陳員外。
讓許梁感到不舒服的人是第三個人,譚氏車馬行的老板,譚大爺譚志成赫然在座。
酒過三循,菜過五味。南康知府孫一平便笑著問道︰“咱們這桌坐的官員本官基本早都認得,今日與三位建昌的商界名人卻是第一回見,來,本官與三位喝上一杯。”
建昌商會會長張振東等三人慌得起身,堆著笑臉一飲而盡。
孫一平又笑著問道︰“本官自上任南康知府以來,還是頭一回來到咱們建昌縣,對建昌一地的情況甚了解,今日正巧三位在座,本官就問問你們,這三年來建昌縣治如何啊。”說著,孫一平又朝建昌縣一眾屬官說道︰“三人說話,你們不許插嘴。”
王知縣尷尬一笑。
商會會長張振東一捋長須,慢悠悠地拱手道︰“老夫在這建昌一縣呆了有五十多年,打萬歷爺登基那天起,老夫就在這建昌縣了,要說這三年來的縣治嘛,老夫自認還是有所了解的。”
“張會長請說。”孫一平道。
張會長朝建昌知縣王賢一拱手,道︰“自天啟四年縣尊大人上任建昌縣以來,勵精圖治,富戶安民,建昌一地可以說是太平安穩,老百姓安居樂業。就算是去年被那伙無良的鄱陽湖水寇沖進城里,給建昌一地帶來傷痛,那也只能算是天災,好在縣尊王大人事後積極安撫傷民,修復城牆,動亂後的建昌城能夠迅速地安穩下來,縣尊大人功不可沒。”
“恩。”孫知府滿意地點頭,道︰“依張會長說來,王大人在建昌還是頗有作為的。”
“府台大人說得是,”張會長點頭道︰“只是這一地縣治如何,一縣官員盡心盡力是一方面,當地百姓恭順遵從也是相當重要的。”
“哦,張會長此話怎講?”孫知府眉眼一動,問道。
“咳,老夫也只是就事論事啊。”張會長道︰“老夫身為建昌商會會長,對建昌一地商業情況較為了解,那老夫就斗膽,說說建昌商界的事情。”
“張會長但說無妨。”孫知府道。
“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這話不僅在江湖斗毆上適用,對我們商界來說,也是適用的。單個商號店鋪,資金少人面窄,抗擊風險的能力便頗為不足,若幾個商號店面聯合起來,互利互惠,共謀發展,那力量便大了幾倍不止,商會,便是這種各類商號聯合的組織。”
張會長喝口酒,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眼下建昌一地八成以上商號都加入了建昌商會,但也有一些商號,由于種種原因,並沒有加入商會,而是一直在單獨作業,這些獨立作業的商號風險是很大的,一旦出事,對建昌一地的安穩是極為不利的。”
“哦,這麼說還有近兩成的商號沒有得到商會的保障?”王知縣一听關系到建昌的安穩,便急著出聲問道,“是哪些商號沒有加入商會?張會長可知道?”
許梁心里咯 一下,抬眼看向張會長。
張會長朝許梁微微一笑,道︰“旁的小門小戶的雜貨鋪子入不入商會其實也無關大局,只是,據老夫所知,建昌新興的梁記皂膏,生意大,路子鋪的也寬,卻是一直單獨經營,商會雖多次向梁記發出邀請,但也一直就沒有回音。”
果然來了!許梁暗道。
“梁記?”王知縣想了想,看向許梁道︰“哎,許大人,梁記不是你名下的產業麼?”
一直未出聲的南康通判何論之眉眼一動,轉向許梁,滿臉詫意地問道︰“怎麼,許大人身為朝庭命官,自個兒還經商麼?”
許梁暗罵一聲,笑道︰“何大人說笑了,許梁身為官身,豈敢再經商,梁記一直以來就是由下官的未婚妻打理,它是許家的產業,卻並非許某打理的。”
“唔,那就好。”何通判皮笑肉不笑,道︰“許大人要知道,朝庭早有明令,官員一律不得經商,許大人可不要以身試法。”
許梁尷尬地笑。
這時張會長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看向許梁道︰“還來梁記便是許大人名下的產業,那可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了,既然有許大人在,那梁記入不入建昌商會,倒也無關緊要了。”
“哎,張會長說哪里話?”許梁心里咬得牙根癢,臉上卻是一片笑意,他道︰“梁記雖然是許家的產業,但到底還是正經商號嘛,加入建昌商會也是應當的。本官回頭就讓人找張會長洽談入會事宜。”
“哈哈,好,好。”張會長撫須笑道。
“本官突然想了起來,”何通判看向坐在對面的譚志成,道︰“志成哪,你弟弟志勝是不是也開了個譚記皂膏?”
“正是。”譚志成點頭道。
“果真啊。”何通判撫掌大笑,他轉向許梁,道︰“許大人哪,既然梁記是許大人名下產業,又都出自建昌一地,依本官看,這梁記,譚記何不聯合一記,強強聯手,做出建昌一地的名頭出來?”
何通判又轉向上首的孫知府,解釋似地說道︰“府台大人可能還不知道,譚氏車馬行的譚志成不僅是下官的大舅哥,而且還是建昌商會的副會長,其弟譚志勝年輕有為,對經商很是在行,名下十幾家商號經營得有聲有色。”
許梁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