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 色鬼(十) 文 / 碎在手心的陽光
&bp;&bp;&bp;&bp;“呦!誰又招你了這是?瞅這一副苦瓜臉,看得我這清涼敗火的。”
張小帥邊開車,邊偷眼悄悄打量著坐在自己身旁的葉驚鴻,這丫頭自打一上車就板著張臉,問話她也不理人,實在教人摸不著頭腦。
拜葉驚鴻所賜,眼下這車他開得是越來越溜了,男人沒有不愛車的,即便這車不是你的,亦阻止不了你對它深切的喜愛,就如同小澤倉井瑪利亞,這里頭可沒一個是你媳婦兒,你還不是照樣個個都愛?
葉驚鴻家教甚嚴,向來不好說人是非,況且這是患者的隱私,她不能隨便拿來說閑話,只是想到張小帥亦是寧凱的責任護士,跟他說說倒也無妨。
“這才哪到哪呀?瞅你那點出息?頭發長見識短了不是?在有些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村長就是土皇上,掌管一村生殺大權,法律算個啥?听都沒听過,沒看電視上見天都有什麼貨物傾倒慘遭哄搶的新聞來著?你看誰被抓起來法辦了?窮鄉僻壤出刁民,你當都是跟你說故事呢?這世界大著呢!你沒見過沒听過的事多了去嘍。”
那寧鵬睡了人家媳婦,至少還知道要避人耳目,可見多少還有點羞恥心在,比起那些個稱王稱霸,夜夜做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的狠角色,實在有點不夠看的。
只不過這小子也真夠狠的了,睡了人家媳婦不說,他還想效仿鼎鼎大名的西門官人殺人奪妻不成?這年頭果然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村長都會三十六計了,你說還有地兒說理去嗎?
葉驚鴻明顯被張小帥口吐蓮花般的一套說辭唬得愣在當場,過了好幾秒方才咬牙切齒著吐出四個字來。
“滿嘴胡言!”
張小帥不以為意的勾了勾嘴角,你說他跟個千金大小姐說這干嘛?都是不食人間疾苦的主兒,哪能听懂這些。
“得,你也別惱了,晚上我給你做水煮魚吃!”
“真的?”
葉驚鴻雙眼瞬間被點亮了一般,忽閃忽閃的好似夜空中最閃亮的星,老爸老媽都是清修之人,飲食向來以清淡為主,老媽生冷辛辣一概不沾,她人小言微,自然也跟著對此般滋味兒敬而遠之,哪知嘗過張小帥做的水煮魚後,她的世界便由此打開了另一扇全新的大門。
“嘁!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前方正好趕上紅燈,張小帥抬手揉了揉葉驚鴻的頭頂,嘖嘖…果然如想象中一般光滑如緞,趁著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張小帥無比自然的抽回手來,轉頭繼續專心致志的等著變燈。
葉驚鴻愣了一下,旋即便扭過頭去,這段時間張小帥對她照顧有加,簡直如同兄長一般對她關懷備至,她怎麼能懷疑他趁機佔自己便宜呢?真是太不應該了。
穿梭在擁擠的車流中,在無人注意的角度里,張小帥終于緩緩勾起嘴角,泡妞的套路縱有千萬種,他卻偏偏獨愛這一個。
所謂‘隨風潛入夜,溫水煮青蛙’,作為一個磨了二十一年刀,卻從未沾過一滴血的絕世刀客,張小帥表示,小爺我輕易不出刀,出刀必見血,再說啦!入了小爺眼的獵物還想跑?嘁!乖乖等著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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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老主任再次提出會診,不同的是,這一次主持會診的是他本人。
按部就班的走完會診程序,眾人回到醫生辦公室,依次分賓主落座,老主任環視一周後,微微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之前曾有人問過我,相不相信這個世上有鬼,我回去認真的想了一下,也許他說的是對的,約莫這世上是真的有鬼的吧。”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尤其是遲雨,完全一副見鬼了的表情,老主任仿佛並沒有注意到周遭詫異到了極點的眾人,只是繼續笑道︰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只魔鬼,他們披著文明的外衣招搖過市,手腳卻被法律道德倫理等所深深束縛,他們膽小而又貪婪,想要為惡卻害怕懲罰,他們淫|蕩而又畏懼責任,既要享受肉體之歡,又厭棄牽絆與種種負擔,每個人自一懂事起都會為自己心中的魔鬼築起一座堅固的牢籠,隨著年齡的增長,那牢籠亦被不斷的加固,即便偶有魔鬼探出頭來,也會立即被我們的理智與道德打回籠內,進而鎖入更深的深淵,但凡事總有例外————”
“寧凱妻子曾無意中說過,寧凱出事那天本是要到鄰村去喝滿月酒的,結果他徹夜未歸,直到天將破曉了才醉醺醺的回到家里,之後便高燒不退,滿嘴胡話,醒來後他性情大變,整個人都仿佛變了個人一般。”
“我想即便是沒學過醫的人也知道,人在喝醉的時候往回會產生許多不切實際的幻覺,這是中樞神經被酒精麻醉了的結果,那麼我們假設他確實在山中看到了什麼,亦或是發生了什麼,總之他那晚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因為受驚過度,他回家後便立即發起高燒來,且醒來後整個人都仿佛變了個人,這整個過程其實都非常好理解,人在受到強烈的刺激後,很容易便會產生急性應激性反應,而他的反常正是急性應激反應的臨床癥狀。”
說到這里,老主任低頭翻開昨天葉驚鴻記錄下來,寧凱父親介紹的現病史。
“昨天我從寧凱父親口中得知,寧凱是個脾氣極好,甚至可說是個十分懦弱的人,以至于他的妻子與人私通,他當場撞破了亦不敢聲張,面對村里人對他無休止的欺辱與嗤笑,寧凱的性格越來越壓抑,也越來越扭曲,而那一晚的驚嚇于它而言便仿佛是一個點燃炸彈的導火線,我想除了寧凱本人,沒人知道那一晚他到底經歷了什麼,只是那一晚過後,寧凱的病態人格終于徹底爆發,這直接導致他性情大變,以至于對所有曾經欺負過他的人給予了最激烈的報復。”
老主任沒有說的是,這或許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沒錯,寧凱妻子常笑他無能,沒本事賺錢也就罷了,甚至連那方面都沒法滿足自己,所以寧凱發病後就變著法的蹂|躪折磨自己的妻子,以報復她曾經對自己的嗤笑與背叛。
寧凱母親自小就對他非打即罵,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常使柳條抽得他滿院子亂跑,于是寧凱發病後便前所未有的強硬起來,不僅將家中狠狠打砸了一番,還將素日總是責罵自己的老母直接打成重傷。
家里人怕他繼續發瘋下去指不定還要惹出什麼禍來,只得請來左鄰右舍的漢子幫忙,將他捆起來關進倉房里,期間自然也請過不少的神婆之類,可惜收效甚微,他媳婦倒是有心還要再拖,他父親卻不由分說硬是將他送到了醫院來。
“驚鴻,你來說說,什麼是病態人格。”
老主任的話,成功將眾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到葉驚鴻的身上,葉驚鴻自幼博識強記,對于這類概念自是張嘴就來。
“病態人格又稱精神病態或人格障礙,是指人格在發展和結構上明顯偏離正常,以致不能適應正常的社會生活。這種人格的異常主要表現為情感和意志活動的障礙,其思維和智力活動並無異常。”
“很好。”
老主任點頭,示意她坐下,口中則繼續道︰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們不難看出,患者不僅智力活動未受絲毫影響,且言談舉止中皆有偽裝痕跡,我想患者在住院之前,應該對精神疾病的法律法規已經有所了解,以至于他才會別有用心的住到我們醫院來。”
耿直不代表好騙,老主任行醫數載,形形色色的人或事見得實在太多,他是醫者,並非法官,是非對錯輪不到他來裁決,他所能做的就是給患者一個最正確的診斷。
病態人格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種,但它與精神分裂癥最本質的區別就在于,精神分裂癥在發病期間是不需要負刑事責任的。
老主任一席話說完,在座眾人無不露出欽佩而羞愧的神情,其中尤以遲雨最甚,醫者,治病救人為己任,而身為精神疾病的醫生,他所要承擔的責任卻比尋常醫生更加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