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4章︰盲棋看不懂 文 / 李ど傻
棋呆子看到老頭氣呼呼的樣子,就說︰“沒有人說你啊,誰也沒有說你,你是誰?我們在這里說的是象棋。”
老頭說︰“那為啥孟良說有人在這里罵我。說要送我去見閻王?”他一回頭,突然看到站在門外躲躲閃閃的孟良,就喊道︰“孟良,你個龜孫子,過來。”
孟良遲疑地走進來。他說︰“師父消消氣,您沒有听清楚,我說讓您去送他見閻王。”
老頭對著孟良說︰“你個龜兒子謊話連篇,總也改不了。你以後吃虧總要吃在你這張爛嘴上。”
老頭轉身準備離開,孟良拉著老頭的手臂說︰“師父,這里有一個象棋高手。听說打遍長安府無敵手,我想請您老人家露一手,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們朝邑是藏龍臥虎的。”
老頭停住了腳步。打量著屋子里所有人,他說︰“象棋高手又咋了?象棋高手和我有什麼關系?我只管把我的菜賣完就行。”他轉身又要走。哦,原來老頭是個賣菜的。賣菜的和賣辣椒面的,這一對師徒倒是絕配,都是急性子。
棋呆子起身說︰“老叔,你的菜我全要了。”
老頭看看棋呆子,梗著脖子說︰“我不賣給你。”
棋呆子問︰“為啥不賣給我?”
老頭說︰“你買我的菜,目的不純,是想讓我留在這里下棋。我的菜沒賣完。不在這里下棋。”
棋呆子說︰“你看你這老叔,誰買不是買?我全買了你的菜,你咋還低眼下看我?”
老頭說︰“祖上有遺訓,玩物必喪志。象棋,就是個玩物,賣菜才是我的正道。我賣完了我的菜,才會下棋。我老漢這幾十年沒啥本事,但一直守著這個道。”
老頭一席話讓我們肅然起敬。人生在世,恪守道義,任何行業都有一個道,守住這個道,就是守住了行業規則,社會才會在正常的軌道上運轉。私塾先生不能只想著錢。你得把娃娃教好;郎中行醫不能只想著錢,你得把人家的病治好;賣饅頭的你把把饅頭蒸好,不能給里面倒毒藥……
瞎子站起來,他對著老頭抱拳鞠躬,說道︰“老叔,小佷這一生沒啥特長,就是好個對弈。如果老叔肯賞光,賣完菜和小佷下上一盤,小佷榮幸之極。”
老頭趕緊上來攙著瞎子的胳膊,說道︰“我賣完菜,就過來,你等一下。”
豹子端起一杯酒,走到老頭跟前說︰“我敬老叔一杯。”
老頭咕咚一聲喝下去,用手背抹著胡須說︰“謝謝賢佷。”
老頭離開後,我們繼續喝酒,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門外突然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老頭在前面走著,孟良和一大群人在後面跟著。
老頭回頭對那些人擺擺手,喊道︰“散了,散了,都回去吧。”
人群里鬧哄哄的,有人說︰“我們就是來看個熱鬧。”
老頭轉過頭來,嘟囔說︰“有啥好看的。”
棋呆子把一張桌子放在了院子中間,又拿出了他家珍藏的玉石象棋。老頭擺擺手說︰“不用了,下盲棋。”
圍觀的人听說下盲棋,又開始激動起來,每個人的脖子都伸長了兩寸。孟良得意洋洋,他覺得他的師父水平很高,肯定能夠給他復仇的。
桌子放在當院里,這邊坐著老頭,那邊坐著瞎子。兩個人相向而坐,卻沒有說一句話,氣氛非常凝重。圍觀的人也感覺到了大戰來臨前的蕭殺,都自覺住了口。一只公雞在遠處長長地啼鳴一聲,听到沒有回應,就自嘲地咯咯兩聲,也住了口。
瞎子說︰“老叔先請。”
老頭說︰“賢佷先請。”
瞎子說︰“不,長者為尊,老叔先請。”
老頭說︰“那我就不客氣了,賢佷手下留情。”圍觀的人听說要開始了,每個人臉上都是激動和興奮的神情。
然而,很快地,他們就感到極為失落。老頭和瞎子說的每句話,他們都听不懂。有時候他們說得很快,有時候他們說得很慢。老頭說︰“再來一盤。”瞎子說︰”好,再來一盤。”圍觀的人听不懂誰贏誰輸,嘟嘟囔囔地說沒意思,人群一下子散了大半。
我也不知道誰贏誰輸,看著他們的表情。兩張臉,一張布滿滄桑,一張刻滿皺紋,卻都不帶表情。
黃昏來臨,遠處響起了從田間干活回來的老牛哞哞的叫聲,村莊里響起了小牛歡快的應和聲。門外次第響起了婦人呼喚孩子回家的聲音,還有孩子的腳片雜亂地踩踏在村道上的聲音,和孩子們高聲的吆喝聲︰“各回各家,狼吃娃娃。”
院子里剩下沒有幾個人了,光線越來越暗,棋呆子提來馬燈,掛在房檐下的明柱上。燈光下的瞎子依然平靜如水,燈光下的老頭不時用手指撓著自己短短的白發。
過了不久,老頭站起來,拱手說道︰“賢佷年少有為,想來國手也不過如此。幾天後平民縣有國棋大賽,賢佷應前去一試。”
我听到有國棋大賽,怦然心動。我想的不是爭奪獎品,想的是四面八方的人都聚集平民縣,總舵主他們可能也會在那里出現。
老頭告辭了。
此後幾天,我和豹子在朝邑縣尋找總舵主留下的標記,但是一直沒有看到。估計總舵主還不知道那些劫賊盯上了他,我一定要提前給他報信。
那幾天,瞎子一直住在棋呆子家,教棋呆子下棋。遠遠近近的人听說棋呆子家來了一位異人,沒有眼楮也能下棋,大家都爭相來看。棋呆子也對外宣稱︰誰能夠贏了他師父,他送誰十缸美酒。于是,在通往棋呆子家的大道小徑上,日夜奔走著風塵僕僕的人,有的坐著馬車,有的騎著馬,更多的是步行。
然而,無論是誰,在和瞎子對弈時,都很快就灰溜溜地離開了。布麗尤扛。
幾天轉眼間就過去了,我們趕往平民縣。平民縣和朝邑縣緊挨著,後來,因為要修三門峽水庫,平民縣和朝邑縣的人都搬遷了,這兩個縣就合並到大荔縣。直到今天,這兩個縣也沒有恢復。
我們來到平民縣,住進了客棧,我讓瞎子呆在里面,我和豹子四處尋找總舵主的留下的印記。
我們一直找到了黃河岸邊,這里不是碼頭,所以人跡罕至,突然,我在一棵大樹上找到了算盤印記,這棵大樹向北有一條小道,我們沿著小道繼續前行,大約走了兩三里,有一座村莊,我們在村莊外仔細查找,然而卻再也沒有找到印記。
回到客棧後,我向瞎子說起在黃河岸邊看到的情景,瞎子說︰“那咱們就趕快去追啊。”
我說︰“你要在這里參加比賽呢。”
瞎子說︰“名利如煙雲,鳳物放眼量。我要這些虛名干什麼。”
我說︰“那好,今夜我們就起程。”
我們走出平民縣,先向東走,走到黃河岸邊,找到那棵刻著算盤的大樹,然後折而向北。
沿著黃河北上,北面人煙稠密,先是合陽縣,然後是韓城縣,每隔十幾里,就會有一座村莊。然而,我們行走了一整天,也沒有看到總舵主留下的印記。向村莊里的人打听,也說沒有看到過一群陌生人走過去。
豹子說︰“情形不對,我們走錯了,總舵主肯定不是走這條路。”
我問︰“總舵主會不會故作疑兵之計,他此刻也許還在平民縣。”
豹子說︰“很有可能。”
我們被迫返回。
回到平民縣後,象棋比賽已經快要到尾聲了。戲台子上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的兩個人激戰正酣,戲台子下密密麻麻都是人,比看戲還熱鬧。戲台子邊的磚牆上貼著一大張紅紙,寫著從第一名到第十名,後面的八個名次後都寫著名字,只有前兩個名字空著,等到戲台子上的廝殺有了結果後,再把前兩個名字填上。
要在平民縣的人山人海中尋找到總舵主難乎其難,但是,我有了主意。
戲台子上的廝殺分出了高低,一個老頭打敗了一個小伙。一個私塾先生模樣的人拿著毛筆,恭恭敬敬地在紅紙上填寫了兩個人的名字。一個胖子拿著鐵皮大喇叭站在台上,指揮戲台子四周的人燃放鞭炮。我一看,情況緊急,就從人堆里爬上戲台子,搶奪胖子的大喇叭,對著台下的人山人海喊道︰“比賽還沒有結束,我一個人對陣前十名。”
我又指著戲台子旁邊張貼的紅紙說︰“上面寫的這十個人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