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76【看緣分吧】 文 / 顏色媚君王2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小丸子和同桌小姑娘在教室里閑聊扯淡,旁邊另外站著一個矜持似的背著手的小姑娘。
女同學說︰“小丸子你知不知道,下個星期的社會課,我們要去參觀。”
小丸子胸有成竹的說︰“我當然知道啦。”
另一個女同學說︰“好像要去參觀工廠。”
小丸子興高采烈的說︰“所以啊,那天什麼課都不用上啦。”
女同學說︰“不知道會參觀什麼類型的工廠。”
小丸子浮想翩翩的說︰“我姐姐她們參觀面包廠,而且臨走的時候,還有面包做禮物哦。”
“啊,好厲害呀,你姐姐有沒有講其他的消息呀?”
小丸子得意洋洋的說︰“還有我姐姐那份禮物,是果醬面包,和奶油面包。”
“啊,還有什麼?”
小丸子好像想不起來了,一下變得很迷糊,“啊,還有就是……”
“還有什麼嘛?”
用手指點下唇,“還有就是……”
這時一個爽朗陰柔的男子旁白說︰“其實小丸子收到的情報,就是姐姐說那面包好吃。”竟然沒有因此而出戲,反倒平添了幾分趣味性,不知道日語原版有沒有這段旁白。
接下來呢,女同學提到她哥哥那一級去的是可樂汽水廠,小丸子又興奮起來,表示可以喝汽水也不錯,另外一個女同學說汽水貴重了些。女同學又提到高一年級要去參觀市政府大樓,小丸子興奮的問有啥禮物,女同學很無奈的說市政府大樓哪有禮物可送的,這讓小丸子很掃興。
課上老師公布要去參觀的工廠是糖果廠,小丸子興高采烈,想著禮物肯定全是糖果。
回到家跟姐姐打听參觀糖果廠的事情,姐姐給她潑冷水,姐妹倆較勁起來,小丸子還會出言擠兌她姐姐,萌呆呆的樣子陰陽怪氣的,簡直是顏表情鼻祖。
嬌嬌傻不愣登的看著看著,忽然偏頭看了眼小彩妹,似乎在找小丸子和小彩妹兩者間若有若無的相似之處。
小彩妹傲沉式的笑。
嬌嬌癟癟嘴收回視線,似乎因為她這麼一笑,那點既視感就全沒了。
這集看到一半,小楊老師就下了樓,帶小彩妹回家。
小楊老師不知在盤算著什麼,小彩妹也心事沉沉的樣子,對視一眼感到共通之處,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地址拿到了嗎?”
“嗯。明天早上去。”
“就我們倆?”
“不知道。到時候再看吧。”
回到家。
家里狹窄逼仄,小楊老師坐在床沿上若有所思,然後找了本書來看。
小彩妹伏在椅面上寫作業。
弟弟葉默出門找小伙伴玩去了,可能對于純正的小孩子來說,家里寬闊還是狹窄,沒有深刻概念,回家也就意味著回到家周邊一帶的山水。門前空地、池塘、橘子林、玩得好的小伙伴的家,對他們來說都相當于“家”。
小彩妹以前也這樣認為。至于現在,對于面積範圍概念就很曖昧,大面積範圍,多大她都能適應。只是眼下這幾乎都伸展不開的狹窄,直接作用到她的行動和行動地點的選擇上,更為直觀和冷酷。
才半個小時,小彩妹就寫完了作業。坐在平倒著的椅背上發愁,無聊到吐口水泡泡。
小楊老師看看她這副沒收拾的樣子,想說點什麼,又念及到什麼,那股子強硬沖動便減弱了,看起來中氣不足的樣子,內疚而自責。
小彩妹往椅面上一趴,側著腦袋看小楊老師彎長嫵媚發絲間清麗的鵝蛋臉,背景是粗陋的床架子,和藍白條紋的篷布,有點破壞意境。
小彩妹說︰“媽。”
“嗯?”小楊老師拿出很多很多的耐心,表現出最和藹溫柔的儀態。
小彩妹趴著懶洋洋地直扭身子,像鍋里一條快被煮熟的泥鰍,她說︰“有時候心情不好,不想寫東西,怎麼辦啊?”
小楊老師意味深長似的唉聲嘆氣,說︰“沒辦法啊,能有什麼辦法?這人啊,跟機器不一樣,心理上出了問題,沒有直接有效、統一規格的解決辦法,關鍵還是要看自己。自己多熬吧,多激勵自己。”
說完,她又嘆息了一聲。
小彩妹癟癟嘴,似乎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小楊老師接著看書,這回卻有些心不在焉,看看深受煎熬的閨女,再想想這個家里的條件和環境,一時間拿不出什麼解決辦法,心里焦躁,坐立不安。
當年她的病,就是這麼眼高手低的給生生逼出來的。
她勸自己別考慮那麼多。
坐在椅背上的小妮子忽然沒扭了,若有所思看著小楊老師,站起身神經兮兮坐到她身旁,說︰“那個《俠客》,你怎麼拿一本過來啊?”
“啊?哦……明天回來了再去拿吧……哎,怎麼說話的,這叫借,說拿多不禮貌。以後要注意啊。”
小彩妹作不服氣的別扭樣子,歪進小楊老師懷里,貪婪地嗅若有若無的馥郁幽香。
她現在變得這麼黏人,常常喚起易急躁、強迫癥、苛求完美的小楊老師的母性本能,小楊老師內心便在感嘆這奇怪變化的復雜而無奈的心境當中,不得不配合她祥和平靜下來。
小彩妹說:“《俠客》,稿費是多少?”
小楊老師莫名嘆了口氣,擠出疲憊溫柔微笑說:“大概每一千字,十多塊吧。這個雜志啊,也就在咱們周邊幾個鄉鎮發行,不入流的,發行量比較低,你那三萬多字啊,應該有四百多塊的稿費吧。”
這還低?這可相當于一六年的兩三千塊錢啊,寫個百萬字,那不得上百萬?
小彩妹一下精神振作,眨巴眨巴眼楮,問到︰“有把握嗎?”
小楊老師失笑道:“能有什麼把握啊……看緣分吧,你寫得再好,人不能理解,那就是字面意思的不知所雲。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這個伯樂啊,還多半有跟你類似的經歷和處境。我玩不轉,如果你想拿它掙錢,就得迎合市場。為了擴大受眾群,還得盡可能寫得通俗易懂,不然誰有耐性慢慢挖掘你的內心世界,就像誰都知道人心復雜,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誰又有那麼多時間精力,去挨個了解。真正好的文學作品啊,都是寫給自己看的,拿它掙錢,就是寫給讀者看的了,性質不一樣。”
小彩妹歪在小楊老師懷里,若有所思的樣子,不高興似的癟著小嘴。
小楊老師說著說著就走心了,就認真起來了,就深刻尖銳了,本來喜氣洋洋的掙多少錢、有沒有把握的純物質方面的話題,小楊老師一說就牽扯到人性和生活上了,真是個沒勁的人。
小楊老師摩挲她披散發絲的額頭,猶自唉聲嘆氣,雖然憂郁了些,閨女倒是有耐心听她發牢騷講人性,不至于太過愁悶。似乎這些話,這些想法,在心里憋太久了,難受。現在跟閨女呆一塊兒,便有個傾訴的機會。
“誰都多少听說過叔本華、尼采,人家是世界大家吧,可真正去了解的人,卻很少很少,估摸著,應該還不到百分之一,你隨便找個不熟悉的人來看,他們八成會覺得不知所雲,挺諷刺吧?這個搞文學時間一長呢,就難免會觸踫到哲學。而單純寫故事的人呢,其實是不入流的寫手,壓榨自己那點閱歷罷了,沒多少深度。這說起來呢,其實很無聊的,除了打發時間,能有什麼實際用途,人就這麼回事,想那麼多反倒過得不自在。但它啊,真的就跟毒品一樣,一旦沾染,就戒不掉了。”
“人活在這世上啊,挺矛盾的。那個《圍城》說得好啊,城里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糊涂的人呢,想搞明白。搞明白了的人啊,想變糊涂。人這輩子,既受到了智慧的恩惠,也受到了它的責罰,它讓活在魚塘里的我們,看到了江河湖海,同時也讓我們發現了自身的渺小。安安分分在魚塘里當個小霸王不成嗎?非得拼命游到海里,是生是死都說不定呢……但是啊,有時候我也不後悔,感覺自己挺……挺不一般的,感覺那些愚昧的人太可悲了,不知天高地厚,命運被他人攥在手里都不知道。我們啊,至少能看見,能想辦法折騰出去,雖然一天到頭折騰得精疲力盡,但至少……至少我們看見了啊,看見了怎麼能不為所動呢?還是在求生吧,跟那些愚昧的人,沒什麼區別。”
“知道你林叔叔在什麼環境中寫作嗎?在三樓,天花板全是透明的玻璃,視野特別開闊,裝修成那樣,估計得要不少錢……他說啊,到了晚上,就是靈感最旺盛的時候。那時候啊,沉浸在夜空下,感受自己微不足道的渺小,創作起來,基調就穩,就能保持客觀冷靜的敘事口吻,不至于代入過深……你林叔叔啊,是個科幻愛好者,寫的卻是武俠,當初創作成績最好的時候啊,一年下來大約有個十多萬的收入。他當時啊,怕自己得意忘形,就搬到了咱們這鄉下……我是看不懂他寫的那些東西,雖然看著好像挺精彩的,但我沒什麼耐心往下看。我呀,思想僵化了,稍微有點悖理邏輯,心里就跟長了個疙瘩似的,不痛快。”
“……小彩呀,到時候要是沒能過稿,你就拿著稿件,找林叔叔請教。他是搞這方面的,肯定懂得怎麼經營一本叫賣的,他們玩的啊,是眼球效應的技術性,跟我側重點不一樣。我呀,只會傷春悲秋,可能還幫了倒忙。不過呢,一些基礎上的東西,單純文字應用上的問題,你可以來找我。”
懵懵懂懂似依戀的注視著溫柔到傷感的小楊老師,注視著在簡陋破敗房間當中那雙眼楮仿佛輕輕透著智慧的憂郁光輝的小楊老師,小彩妹卑怯而乖巧的點頭。
這樣的小楊老師,可真有魅力,就是幫不上她什麼,令人內疚。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