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2章 起源（13） 文 / 友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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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3章起源（13）

    風祖告辭後，他的一群弟子，也相繼離開。只留下兩個眉清目秀的少年，他們一個胸口印著“乙”字，一個胸口印著“丙”字，恭敬地站著。

    葉青城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先出去吧，有事我會叫你們。”

    兩名少年齊聲低頭，道︰“是。”

    少頃，空蕩蕩的屋內，只有他一個，他稍微沉思一會，自語道︰“我將一生終老于此，所有思念的都將與我無關。”

    一種深深的寂寥感，不禁襲上心頭，令他變得無所適從。

    沉默良久，他對左鱗藤說道︰“小靈，將棺材吐出來吧。”

    它旋即游走到一片相對空曠地方，腦袋陡然膨脹變大，然後張開大嘴，一口扭曲並沾滿**的焦黃棺材，被它吐了出來。棺材已被焚毀了，不再充滿凜冽的寒氣。

    葉青城聞到一股腐臭氣息，突然捂住胸口，心髒一陣劇痛，並有一種抓狂的沖動。他不敢靠近，不忍細看棺材里的尸骸。每個人都有天真的時候，他們總以為身邊的親人、戀人會永遠鮮活地存在，可是有一天，一個至親突然變成了一具尸體，並腐爛成他不認識的模樣，他便會殘酷的意識到，沒有東西是永遠的。

    這個過程，就叫作成熟，是相當殘忍的。

    他的腦海中，全是洛神那傾國傾城的模樣，他也能想象到棺材內，洛神的尸體腐爛得多麼嚴重、多麼恐怖，正因為如此，他沒有去看。

    曾幾何時，洛神為了救他，被敵人打成重傷，蛇尾顯露出來，她是那麼的在乎，死活都不讓他看。

    現在，她腐爛得那麼嚴重，他更不能看了。

    “我已失去她。”他抬手一揮，一張銀色的雷靈幕布，便凝聚而成，它飄飛到棺材上，將棺材蓋住，並封住里面的尸體，讓它停止腐爛。

    “給他保留最後的尊嚴吧，她最在意在我面前的儀表了。”

    可是，他原本平靜的心，卻奔涌起了凶猛的悲傷，他現在亟需的是酒，胸口痛得呼吸都變困難了。

    他跌跌撞撞推開門，那兩名少年還安靜地站在門口。

    “你叫什麼？”

    見葉青城面色蒼白，那個乙字少年有些慌張，他低下頭急忙說道︰“前輩叫我小乙就行？”

    “小乙，這里有上好的玄冰嗎？”葉青城問道。

    “有，在地窖中，我現在就去給前輩取。”小乙說道。

    “你叫小丙？”葉青城扭頭問另一個少年。

    “呃。”丙字少年猶豫一下，道︰“前輩這樣稱呼也行。”

    “風祖不是說送我酒嗎？你去催一下，越多越好，我今晚要大醉一場。”

    ………………

    夜。

    清涼的風吹過，溫柔的彎月灑下銀輝，稀疏的星斗橫斜在天際。

    夜幕上，不時飄過一朵淡淡的雲霧。

    滿屋空酒壇，酒氣能直接將人燻醉。葉青城昏昏沉沉地從空酒壇間爬起來，環顧黯淡的屋子，一口幽藍、精美的棺材，被打造好了，里面的洛神的尸骨，被一層層雪白的絲綢包裹著。

    那兩個少年，橫倒在地上，已經睡著了。

    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心中，他拿起毯子，輕輕走到他們身邊，將毯子蓋在他們身上。他們剛十四五歲的年紀，他像他們這麼大時，才剛剛踏上馴獸師之路。

    接著，他將桌子上插著的那支猩紅的龍爪花拿起，踏著月光走出屋子。外面的夜靜謐極了，一座座靈山懸浮在天穹上，飄渺的雲霧撫峰而過。

    清風微涼，月朗星稀。他深深吸口氣，頓時心清氣爽起來。

    他居住的這座山，也是漂浮在天空中的，他向下俯瞰，地上也有平凡居住。幾座建立在地上的城池，還亮著燈火。很顯然，風祖的這些徒子徒孫們是神仙，地上生活的是凡人。

    他微微一笑，這地方再祥和，還是有高貴和卑賤之分。他輕輕地嗅了嗅手中的龍爪花，沒有什麼味道，但是這花在人界叫曼珠沙華，傳言是一種來自地府的花。這種花妖艷而美麗，高貴又火熱，是一種養魂類的花草，不算罕見。他屋里插這種花，有助于他靈魂恢復，並不是觀賞用的。

    這時，那兩名少年已經醒來，他們恬靜地走出房間，臉上帶著尷尬。

    “前輩，我們被酒氣燻醉了，不小心睡著——”一個少年撓著頭說道。

    “沒事。”葉青城笑著說道。隨後，他指著面方一座巍峨的浮山，道︰“那座山是我們嗎？”

    “是，周圍十座靈山，都是前輩的。”小乙敬佩地說道︰“只有祖師爺的直系弟子，都才能獲得一座靈山。前輩一下子就獲得了十一座，可見您是多麼尊貴的客人。”

    “前輩是大星域的恩人，更是神戰之後最大的英雄，當然要厚待。”丙字少年說道。

    “準備幾把斧子，從明天開始，我們要把山上的樹砍完。”葉青城說道。

    兩名少年驚訝地看著他，一臉懵懂。

    “小乙，明天你去收集龍爪花的種子，有多少收多少，我要將那座山種滿龍爪花。”他的耳畔不由回響起她的話︰當時，大地是黑色的，天空中飄蕩的紫雲，滿地都展開著美麗的花朵，鮮紅鮮紅的。那時，我還是一個小女孩……

    “前輩要打造一座花殿？”小乙詫異地問道。

    “不是。”葉青城仰望著頭頂的彎月，道︰“為她建造一座墓。”

    她太讓人心疼了，她無法改變現實，只能用幻想來美化現實的殘酷。她將億萬巢蛇尸體，固執地回憶成花海，只為渲染她一生中最要的邂逅，還有掩蓋她內心深處的卑微。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他成了一個正真的閑人。唯一重要的事，就是給她打造一座花海墓冢。

    ………………

    三年後。

    天穹上漫舞著鵝毛大雪，葉青城被一陣急促的扣門聲驚醒。他隨意穿上一件睡袍，然後拿一條布帶，將一頭散亂銀發扎成辮子。他睡眼惺忪，臉上胡須留得很長，顯得很是懶散、邋遢。

    這幾年來，他除了砍樹就是種花，沒有修煉，但修為還是抵達半神之境。這里的靈力太濃郁了，他就算不苦煉，修為也蹭蹭地長。

    不過，他沒有敵人，要修為只能延長壽命。故而，強大對他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這才是深秋，怎麼就下雪了？”葉青城推開門，模糊地嘀咕道。

    可是，門推開的瞬間，他就驚呆了。

    眼前巍峨的靈山上，猶如著火一樣，滿山鮮紅！千萬朵龍爪花，在一夜之間全部綻放！

    美麗極了，壯觀極了！

    一瞬間，淚水模糊了他的眼楮，他哽咽道︰“你們去準備剪刀和剃刀，我要沐浴更衣，她選擇了今天下葬。”

    龍爪花在雪中綻放，是一件反常的事。這在葉青城看來，是冥冥之中洛神的選擇。

    白雪漫天飛舞，滿山的龍爪花盛開，葉青城獨自扛著玄冰棺材，踏入花海之中。他剪著短短的銀發，剃去每一根胡子，穿著非常整潔、威嚴的暗紅錦麾。仿佛重回年輕時代，他的模樣並無太大變化，還是硬朗又可靠。但是，他的眼楮深邃了，如清澈而寧靜的古井。

    他一手扛著玄冰棺，一手握著他的雷霆大劍，並提著幾壇酒，行走在白雪與鮮花中。

    火紅的龍爪花，與皚皚的白雪，構成一幅極美的畫面。

    他在靠近山巔的位置，種了一棵雪楓樹，樹只有碗口粗，三年的樹齡，還非常幼小。在樹旁邊有一片最好的下葬位置，墓坑已挖好了。

    一路上他的心情是激動的，可是，當他彎腰放下棺材的一剎那，感覺一直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頓時潸然淚水。

    一個人死亡，並不是沒有呼吸和心跳，而是，另一個人從心底承認永遠失去她。

    少頃，一座墳墓出現在花海中，白石墓碑上一字未刻。葉青城坐在墓前，依靠著幼小的雪楓樹，不知道給她刻什麼墓志銘。他揭開酒壇封紙，抱起酒壇，咕咕將一壇飲盡，然後，又去揭第二壇封紙。

    棺材在他的身邊，一直抱著她還能復活的幻想。但當棺材入土的時候，他殘忍的意識到，這次是真得永遠失去她了。悲傷如決堤的洪流，奔騰著將他淹沒了。

    良久，幾壇酒都已空了，他也酩酊大醉。洛神的墳上，白雪已將其覆蓋住薄薄一層。這時，渾身雪白的左鱗藤，游走到他面前，翹著腦袋，悲傷地看著他。

    他伸出一手，輕撫在它的頭上。

    一瞬間，仿佛回到了他十四、五歲的時候。

    一名朝氣勃發的少年，站在一片火紅的花海中，輕撫一頭白蛇，贊嘆道︰“好美啊！”

    記憶的洪流洶涌奔騰︰西海是她最英姿颯爽的時光，她如一位天降女帝般，一直守護著他們。葉青城見到她一絲不掛的身體時，那種震撼讓他永世難忘，他第一次被勾起了最原始的欲•望，雖然他當然抑制住自己，但後來的無數日夜，卻在反復回味。他沒有因此而感到**，反起越來越掛念她。

    後來，他做出了此生最愧疚的事。在水月島上，他追宮川雪而去，她卻獨自空守一亭寂寞。他到現在才明白，那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可是，後來在龍族，她究竟何來的勇氣，還像飛蛾撲火一樣愛他？

    在龍族被困的時候，他們相濡以沫、九死一生。

    在他的心中，她一度超越宮川雪，但被解救之後，他不敢承認這點，再一次失去了她。十多年後，他們重新相遇，她的愛依舊不變。然而，她學乖了，不爭不搶，不哭也不鬧，但也不放棄，她選擇最令人心疼的方式，靜靜的等待。

    他以為他會永遠被另一個女人愛著。

    最後，在他大婚當夜，一如現在漫天飛雪，他失去了一生中最痛徹心扉的愛！

    她從始至終，未做過任何歹事，最後卻在一場空夢中死去，沒有任何親人或友人在場，獨自慘死在雪夜中。她孤零零的來，終又孤零零地走，一生只守一抹虛幻的亮色，那就是愛。

    葉青城悲痛欲絕，幾乎不能自持。

    他抱小靈，仿佛抱住了她，想起了她最後的話︰如果將我復活，你會怎麼待我？

    “如果重新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像一位父親愛護女兒樣子，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如果重新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像一位兄長愛護妹妹那樣，不讓你受一點傷害；

    如果重新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像一道影子一樣，和你不離不棄；

    如果重新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像一個忠誠的戀人，將你緊緊抱著，不再讓你感受到一絲孤單……”

    雪仍在無休止下著，龍爪花海在寂靜中綻放。

    他跪在雪地中，抱著左鱗藤，嚎啕大哭著。

    在他一句句誓言與悲傷中，小靈的獨眼閉上了，一滴淚水從它眼角滑落。同時，它額頭上的肉瘤不停地蠕動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出……

    風神殿前，棉花球一樣的風祖，站的風神大殿前，遠眺著靈山雪景。

    “萬木凋零，卻有白雪降臨，萬物蒼生真是太奇妙了。”風祖感嘆道。

    就在這時，從遠處席卷來一圈極快的、透明的能量層，它無聲無息，極速席卷著天穹上的靈山群。

    “師父，那是什麼？”他的身後，一群小老頭驚呼道。

    霎時間，一座座靈山上，所有凋零的枯木，全部抽出了新芽。能量圈從他們身上席卷而過時，像一股春風吹過，有種無法言喻的溫柔。

    “　嚓！！！”

    突然，一道銀色閃電炸響在天穹上，葉青城瞬間落到廣場上。他神色異常緊張，左手扛著一顆三尺長的神秘白繭，右手拿著一條干癟的蛇皮。

    他的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但已徹底醒酒。

    “風祖，為何小靈突然枯萎了？”葉青城舉著右手里干癟的白蛇皮，然後倉皇地問道︰“還有，它腦袋上為何會長出這顆白繭？”

    風祖盯著那顆白繭，眼珠子都要彈出來了。他極老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而且愈加劇烈。最後，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雙腿一軟，匍匐著跪倒在葉青城腳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