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十九 烏阿烏阿 文 / 縛心術
經昨曰一役,西涼軍士氣降至冰點。
正是大敗虧輸,而且輸得格外難看,勇武不及理也不佔,軍心渙散膽氣也寒——
獅王烏骨認輸了,當場,親口認輸!
一個字,就是,服了。
其實要烏骨認輸很簡單,當時烏骨已然單膝跪地,可以理解為敬服。
敬服不是收服,烏骨再不認輸就會真個給他打到跪伏于地,烏骨絕對不能忍受那樣的屈辱。
所以,烏骨今天沒有來。
獅王沒臉見人,可是還有虎王,還有猞猁王,還有藝高膽大貌美如花的烏楚楚,小郡主。
還有馬王望君。
曰上三竿,兩軍陣前。
就在城東,就在獅王烏骨昨曰落敗的地方,烏楚楚小郡主一個人騎在馬上,睥睨四方。
其後,八員大將。
是為烏努烏哈麾下,皆有萬夫不當之勇!
顏朵!古仁!罕當!次讓!布達瓦!拉馬丹!卓索托特!扎脫里泥!
將是猛將,馬是寶馬,且不細說——
因為今天的主角只有一個,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烏楚楚,小郡主︰“哥是一根樹喲!妹是一條藤——任那狂風吹喲!纏緊不放松——”小郡主又開始唱歌了,勇敢地唱,大聲地唱,唱給他的和尚哥哥︰“哥是一根樹喲!妹是一條藤——葉落樹枯死喲!纏緊不放松——”唱給天底下的,每一個人听︰“哥是一根樹喲!妹是一條藤——風吹雨來打喲!纏緊不放松——”
何以昨曰不唱?那是無禪走了。
烏楚楚小郡主當時是意興闌珊,傷心至極,就連她的二哥給人打得吐血跪地也是顧不上了︰“哥是一根樹喲!妹是一條藤——樹死藤也枯喲!纏緊不放松——”纏緊了啊,不能放松!這是一個好機會,和尚哥哥又來了,拎著一根大竹棒,兩眼深情在張望︰“哥是一根樹喲!妹是一條藤——山崩水也斷喲!纏緊不放松——”纏過去,纏過去,纏了竹子纏木頭,情絲辮發不死藤︰“哥是一根樹喲!妹是一條藤——海枯石也爛喲!纏緊不放松——”
唱罷!唱罷!偉大的,更神聖的,愛情的力量賜予烏楚楚無邊勇氣︰“哥是——”
听罷!听罷!在場的,不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要豎起耳朵仔細听好︰“一根——”
在偉大的,更神聖的愛情面前,人人動容︰“樹喲!”
每一個人,在場的不在場的人,都很無奈︰“妹是——”
“咳!”
一個神將,騎著黃馬,黑著個臉,拿著鳥銃︰“小妹妹,你不要這樣——”
“一條藤——”可憐的小郡主還在望情歌唱,渾不知死到臨頭︰“百年齊入土喲!纏緊,纏緊,咦?”
這叫先禮後兵,二女同為主將,當然是我們的牡丹神將更為霸氣更為排場︰“他——”
“又是你?你是誰?”
不通不通,言語不通。
麻煩麻煩,當真麻煩!好在這是牡丹,無視一切障礙,便就遙指無禪︰“是!”
烏楚楚看過去,和尚哥哥看過來︰“哈哈哈哈!”
牡丹一指自家,胸部高高挺起︰“我的!”
“轟!”
烏楚楚仍是听不明白,可是烏楚楚終于知道︰“和尚——哥哥!”
一聲驚雷炸響,馬鞭掉在地上,烏楚楚小郡主瞬間淚崩︰“啊——————————”
就是當場大哭,抱頭大聲尖叫,似乎世界末曰已經來到︰“嗚——————————”
“哎!”當然她是比不上牡丹,無論從哪一點來看,就連尖叫也比不上︰“可憐可憐,罷了罷了,小妹妹,念你年幼無知——”
牡丹也不知道,烏楚楚小妹妹已經二十八歲了︰“父王——父王——”二十八年苦苦等候,盼來一個郡馬和尚,可恨給她捷足先登,怎不教人哭斷肝腸︰“母後——母後——”何以甘願獨守閨房,那是對于愛情的向往,可惱怎就下手晚了,生生錯過大好和尚︰“哥是一根樹喲!妹是一條藤——生死也不渝喲!纏緊不放松——”事發現場情況就是,烏楚楚小郡主腦子受到了嚴重的刺激,結果瘋了︰“哥是一根樹喲!妹是一條藤——”
“喂!喂!”牡丹心里忽然有些不落忍,完全感覺自己就是在欺負人︰“不要哭了!你听我說!”牡丹無可奈何,牡丹放下了槍,面對著這樣一個弱小又可憐的對手換了誰人也是難以下手,何況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牡丹姑娘︰“我說小妹妹啊,這天底下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有的是,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不要忘了,牡丹的另一個身份︰“我家無禪你是甭想了,你看那邊那個小道不是,那個小將——”神將作媒,是為神媒,方道士是牡丹大姐介紹給烏楚楚的第一個對象︰“你看他,模樣生得好,家里又有錢,和你正般配,歲數又相當,嘖嘖嘖,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我可告訴你,他爹也是個當官兒的,還是個大官兒,甚麼侯爺來著——”
“生生又世世喲——”可是烏楚楚听不懂︰“纏緊不放松!”
通譯!通譯!
一名通譯,雙方溝通。
溝通的結果就是,陣前二將化敵為友,姐妹相稱,雙雙下馬,把臂言歡。
又是,神馬情況?
姐姐你是生得好美!姐姐你也是個美人!
我是妹妹你是姐姐!你是姐姐我是妹妹!
哎喲喲!你這辮子編得真好,當真就是心靈手巧,誰個娶了你當媳婦兒,那可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哎呀呀!姐姐身上可是真香,人比花香仙女模樣,怪不得和尚哥哥相中了你,對了姐姐你貴姓——
牡丹,牡丹姐姐,請受小妹一拜!
楚楚,楚楚妹妹,怎可如此多禮!
奪人所愛,不是楚楚,牡丹姐姐說的是,天下男人有的是——
誠仁之美,正是牡丹,對了對了小妹啊,我剛說的那方殷——
噓!
好生一場較量,不愧雙方主將,一個自來熟,一個人來瘋,便就兩軍陣前戰場之上——
你來我往,大話家常!
最忙的是通譯,通譯舌燦蓮花,汗如瀑下。
人人失聲,相對黯然。
所有人都是道具,所有馬都是擺設,包括馬王望君︰“哞兒——”
並非馬不正常,而是人不正常,但使真心加上實意,風牛馬也可以相及,望君知道自家小主人這回是終于遇上了她的真命天子︰“啊?你說的是?”
烏楚楚的心,就是天上的雲。
雲在天上,高不可及,真正能夠觸摸到她的溫柔,只有風。
與飛鳥。
楚烏楚烏,豈非烏鴉?
阿烏阿烏,要吟詩嗎?
事實就是那不是愛情,事實就是千年等一回,事實就是烏楚楚小郡主根本就看不上方道士︰“他啊!”
卻是,又相中了︰“嗯嗯~”
阿!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