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霸王會姬 文 / 繁花三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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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趁機大聲說道︰“冷公子祝各位姐姐容顏永駐,青春不老!”
“你啊,這張嘴!”千芳院的老鴇捂嘴淡笑道︰“叫冷公子洗淨耳朵等著!”
這麼一說,便是應下了。店小二連忙將三盆臘梅承上去,各家老鴇均笑眯眯地派人收下了。
不多時,江面吹過一股冷風,三把琵琶同時發力,平靜的湖面頓時錚錚之聲四起,熱鬧喧嚷的江面之下仿若暗涌激流就要噴薄而起;琴聲越來越緊湊,听得人感覺似乎被人扼住了咽喉,心弦也為之一顫,眼前仿佛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倏爾三位花魁素手一劃,萬馬奔騰之聲頓止。
眾人大呼過癮,喝彩之聲此起彼伏。
圍觀人群中有一位頭戴莊子巾中年男子,身穿道袍,肩扛一寫著“樂天知命故不憂”的算命幡,摸著山羊胡須搖頭晃腦地說道︰“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十一擇業與擇偶,十二趨吉要避凶。”邊說邊優哉游哉地往醉仙樓走去。
店小二笑眯眯回去復命,一推開雅間的門,就看見臨窗站著一個月牙錦袍的小公子,粉雕玉琢,面如脂玉,年紀雖小,卻一身貴氣。
正是女扮男裝的溫時錦。
她從衣袖里掏出一個元寶,邪魅一笑,扔進了他的手里,“辦得不錯,這是賞你的!”
店小二連忙謝過,道︰“還是冷公子的法子好,小的在涇州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這三家花舫齊心的時候!”說完,關好門退了出去。
不多時,紅漆萬壽紋的木門又被敲響,溫時錦姿勢優雅地端起一杯茶,摩挲著手里的青瓷茶杯,微微一笑,道︰“來者何人?”
只听一把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的乃一算命先生,听聞冷公子點了一曲《十面埋伏》,此乃西楚霸王敗陣之曲,實為凶兆。不若讓小的為冷公子算上一卦,好趨吉避凶。”
溫時錦淡淡地勾了勾唇,沒有應聲,而是姿勢優雅地拿起茶壺注滿杯子,茶剛倒好,一個蓄著山羊胡,頭戴莊子巾帽的中年男子便破門而入。
溫時錦笑笑,將茶推到對面,那位算命先生一撩衣袍,翩然入座。他身材魁梧,手掌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繭子,一看就是練家子的。
“冷公子,好興致啊!”算命先生有些譏諷地說道︰“沒想到這涇州城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倒沒想到冷公子偏偏鑽了這無縫的蛋。在下佩服!”邊說著,一邊一把扯掉下巴的山羊胡子,露出一張如岩石般剛毅的面龐來。
正是喬裝而來的肖霸。
肖霸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要打開剛剛關上的門,帶著一絲怒意地回頭對她說道︰“外面到處是巡邏的官兵,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換個地方談!”
“不用。”溫時錦溫和的聲音淡淡地響起︰“沒有比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肖霸挑眉,轉過身來,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微微一沉思,又回身坐在了她的對面。
溫時錦勾勾唇,他的意思是怪她此舉太冒險。但她溫時錦,決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只見她拿起手中的茶杯,朱唇微微撅起,靜靜地吹了吹熱氣騰騰的水面,一片霧氣中顯得無比淡然,但接下來的話卻幾乎讓肖霸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你是不是打算後天動身劫法場?”她的手撫著那只青瓷茶杯,目光篤定地看著他,說道︰“我敢肯定,到時你必定是有去無回!”
肖霸重新坐回位置上,靠著金絲楠木的八仙桌,有些震驚于她消息如此靈通︰“我派去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混進地牢。寨子里的一眾弟兄,上有老下有小,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他們!”
當日在地牢,石豹與其他人起了爭執的時候,提了一句二當家至今還未來救他們,倒是讓溫時錦警醒了起來,江湖人士,天生一副俠肝義膽,肖霸不可能丟下他們不管。那麼,後天問斬時,是他出手的最佳時機!
溫時錦了然地笑道︰“你的人當然混不進去。此次青急匪患,皇上大怒,幾乎是想借此機會殺雞儆猴!據我所知,現在涇州的地牢可比銅牆鐵壁還要難攻!”她話峰一轉︰“你到時出手,只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听到她的話,肖霸閉了下眼楮,再次睜開眼楮時,眼里閃過一絲決絕︰“後天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只有囚車從府衙出發時,從半路下手,我們才有勝算。”
溫時錦嘴唇一動,正要開口,卻听到他說︰“冷公子,我心已決,今日就當肖某從沒有見過你!我們就此別過!”他拿起桌面上已經冷掉的那杯茶,一飲而盡,啪嗒一聲重重往桌上一放,轉身欲走。
“肖霸,”溫時錦出聲叫住了他,在他背後大聲質問道︰“你可還記得你當日的初衷?你這樣救出了他們又如何,難道要過一輩子亡命天涯嗎?”
她每說一句,他的心就被一只手莫名地揪緊一次。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只听他沉著聲音道︰“我們,可以去西梁,可以去北越!”
“那他們的家人呢,老人小孩呢?加起來也有幾百人,你們怎麼逃得出大昭境內!”溫時錦的話音一落,那個魁梧的身影,便如同突然崩塌的雪峰,潰不成軍。
這樣的情景,一如當日在青急山寨一別之時,他沉重的神色——
那****從懷里從懷里鄭重地拿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說道︰“溫小姐才智過人,肖某想與溫小姐談一筆交易,不知溫小姐願不願意?”
她疑惑地重復了一句︰“交易?”
“對,我放你走,你幫我做一件事。”他的手又輕輕地放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緩慢地敲了起來,她警惕地看著他,強裝鎮定地說道︰“你要做的這件事,不會讓我出了狼窩,又進虎口吧?”她坐到了他的對面,開口仍帶著八分猜忌︰“我現在雖是虎落平陽,但也不喜歡做虧本的買賣!”
他看了她一眼,緊緊繃著的臉,突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那樣的笑容說不上那里不對,但是讓她看著心生寒意,後背頓時起了一身薄汗。
“我肖霸雖不是什麼大善人,但也不是出爾反爾的小人。”他的手撫了撫桌面上的信,將它放到了她面前,說道︰“你如果不放心,不妨看看里面的內容再議。”
一個山賊托官府人家的小姐辦事,那麼這封信里面所寫的內容,必定就不是小事。他再次抬了抬下巴,面色凝重地示意她動手。
只見信封里面裝著一張一丈長的圖紙,圖上標注著大昭沿海的領土以及海岸線,涇州外海的幾處島嶼,上面被標著︰倭寇據點,還有整個大昭商船在沿海的行船路線,海底暗礁所在,官兵駐守的每個海口碼頭,甚至還有幾處未曾住人的細不可微的小島,都標記的清清楚楚。
她瞪大了眼楮,不知不覺用力捏緊了手里的紙張。
這是一幅完整的大昭東南沿海防布圖!
“我听說令尊兄長是吏部侍郎,其妻是當朝尚書之女。”他的手在桌上打著節拍︰“我要你將此信交給令尊大人,此事關乎大昭東南沿海一帶百姓安危。孰輕孰重,我想溫小姐心中自有分寸!”
她抬起頭,不由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這個男子來,輪廓如同岩石一刀一刀雕刻出來的一般,從任何一個角度看上去,都是稜角分明。衣襟也不似正經男子所穿那般整齊,反而微微敞開,隨意地露出蜜色的胸膛,他坐在桌沿,一手搭在桌子上,便將桌子佔去了大半,顯然這個人性情的無比霸道。
她的心,有些亂。
她能想到,如若此信落入不懷好意之人手中,拿來大做文章,輕則落了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重則連坐,抄家滅族。
他守山為王,本就犯了帝王大忌,若如此縝密的沿海防布圖都能弄得如此清楚,說他沒有反朝廷之心,估計也沒有幾個人會信。
但他偏偏不是。
他不僅是個胸有丘壑的人,更是有著世人少有的俠義心腸和慈悲之懷。
她想起他剛剛那句略帶嘲諷和試探的話——我听說令尊大人是個想青史留名的好官啊!
原來大有深意。
她將信收起來,看著他的眼楮,答道︰“好!”
末了,她略一思索問道︰“你說你並非大善之人,我信,但,為何一定要做這些不善之事?”
她說的是他當山賊之事。
他的呼吸一頓,那雙漆黑銳利的眼楮緊緊看著她,突然苦澀一笑︰“窮山惡水出刁民,若不是山窮水盡,又有哪個人願意過這顛沛流離的生活?”
他的回答,讓她無比震驚。
靠在琺瑯粉彩大瓷缸旁邊的燭火跳動了一下,溫時錦從回憶里回神,看著肖霸的背影,開口說道︰“聖上來了涇州!”
肖霸臉色大變,倏然轉身走到她面前,一雙眼楮閃過一道凌厲的寒光︰“聖上來了涇州?”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