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節 過繼 文 / 青歌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宮里的消息總是傳得最快,不過兩日,就有人听到了風聲,到風華宮走動起來。
“主子。”福全推門進來,正看到一身白衣的五皇子立在窗前。他將手上禮單貢上去,容景 微微擺手示意他收起來。福全笑道︰“這兩天各宮送來的東西可是不少了,主子要不要再闢個廂房做私庫?”
容景 頭也不回,只盯著窗外那一枝春花一角藍天。忽而漫不經心地問道︰“福全,你說這人的命運,真的只能由天定,人力全不能改?”
福全愣了愣,“主子,這個奴婢可沒想過。不過無涯閣的師傅們不總是說什麼‘人定勝天’的麼?”
“‘人定勝天’……呵,是啊,人定勝天。”容景 扶在窗稜上的手緊緊一握,目光瞬間堅硬起來。縱使天意如刀,可他容景 從來也不是個甘願束手待斃的人,他倒要看看,以他一世經歷,是否能改變自己最後的結局!
成帝二十五年四月,春,皇後寧氏上告宗廟,過繼美人蔡氏所出,皇五子景 為嗣。成帝下旨,召告天下。時年,容景 八歲。
——四年後——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眼,當年半人高的小孩已有了少年的姿態。
十二歲的容景 ,眉目如畫,身材縴細,若不是身穿男裝,所有人都會把他當女孩子看。這樣一副柔弱的樣子,十分不討皇後娘娘的喜歡,常讓他去跟著侍衛武師們習武健身。奈何他天生于此道無有靈性,師傅教了十分,他能學得二三便很不錯,還常常因為這樣那樣的意外而傷了自己,最後便連皇後也不敢再逼他。于是五皇子景 文弱之名不徑而走。
容景 自己倒是不擔心,上輩子他就是從這個樣子長起來的,往後也只听人贊他清俊文雅、謙謙君子,沒見長成男身女相的模樣。
不過武功不成,容景 的文采卻是在這四年中有了長足進步,無涯閣的眾位太傅們也都對他贊譽有加,說是比之文采最出眾的三皇子也不差什麼了,總算讓皇後娘娘的臉上有了些光彩。
“主子,今天日頭有些曬,您還要去觀風亭?”
已經長成了青年模樣的福全一路勸著他家主子,數年過去,他總覺得這位小主子越發的高深莫測。每日必去觀風亭,已經成了小主子的一大嗜好,滿皇宮人人皆知。
“無妨,湖邊清涼,更為舒適。”
福全無奈,只好低頭跟著走。正值初夏,御花園里奼紫嫣紅一派繁華。一路上開得絢爛的錦帶花把人不知覺就引到了夏池。只見滿池碧色圓盤接連成片,點點或白或粉的荷苞立在當中,隨風搖曳,與池下游魚相應成趣。
經過戲荷台時,听到台上傳來呼喝之聲,遠遠看去宮人們跪了一圈,黑鴉鴉一片。福全張望了一下,低聲道︰“主子,是二殿下和四殿下。”
容景 沉吟片刻,舉步上前。早有眼尖的宮人看到他們一行,稟報了台上兩位皇子,二皇子容景 起身揚手招呼︰“五弟!”“二哥好。”容景 款步行去,拱手為禮,又對四皇子容景 點頭微笑︰“四皇兄好。”
容景 坐在仙草紋黃花梨交椅上動了動身子,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聲,容景 不以為意,笑呵呵地說︰“兩位哥哥好興致,弟弟都不知道早荷已開,還是哥哥們有眼福。”
容景 斜了容景 一眼,冷哼︰“本殿下今日本是心情甚好前來賞荷,奈何總有人要跟著附庸風雅。”容景 臉色一沉,“本殿才覺得晦氣呢,難得出門走走也能遇上瘋狗。”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容景 苦笑,就說這兩位怎麼會湊到了一起,原來是無意中撞上了︰“兩位哥哥,今日天氣晴好,美景在側,這口舌之爭就免了吧。”
容景 向來與容景 交好,容景 雖然對這個五弟心懷怨恨,可因著皇後的關系也不好與之翻臉,遂各自住了口。場面一時尷尬,容景 笑著轉了話題︰“說起來還沒有恭喜二哥,下月十六生辰過後,就要出宮開府了。”
容景 臉色好看了些,“有什麼好恭喜的,出了宮,再想和父皇母妃親近都不方便了。”
“話是這麼說,可開了府必竟是得了自由,行事間就可隨意許多。”容景 一臉羨慕的神色,“到時弟弟出宮就有了落腳的地方,二哥可別把我趕出去。”
“哈哈哈,二哥的地方還不就是你的地方?只管來就是。二哥給你單留個院子。”容景 真心覺得這個弟弟實在知情識趣,很得他心。
眼看著兩人言笑晏晏,容景 心中不痛快,不懷好意地說︰“五皇弟跟二皇兄的感情可真好。只不知大皇兄去歲也出宮開府,兩位皇兄皇弟可去探望了幾回?還是你們只願彼此相交,都顧不得別的兄弟了?”
這話可謂惡毒,往小了說是與別的兄弟不睦,要是落到有心人耳里,卻分明就是在指責兩人私結派系,互為黨羽。容景 眉頭一跳,容景 搶先開了口︰“四皇兄這話听著可酸,莫不是因為二哥沒給你留院子?”他笑盈盈地說,“大皇兄那里我倒是真不敢去的。誰都知道大皇兄英武肅穆,從小與軍士們相交,最是喜歡武技出眾的俠士。弟弟我別的還好,可于武道一途實在無甚天賦,沒得去大皇兄面前自討了苦吃,那才真是要被趕出來的。話說,四皇兄的武功卻是兄弟們中頂出色的,不知,是否去跟大皇兄討教過?”
容景 大笑,眼看容景 臉色黑沉,只覺十分痛快。
容景 心知這個弟弟口才不俗,再說下去怕也難得上風,心中火起,扭頭對著場中跪著的幾名太監喝道︰“愣著干什麼?還不把這個禍害主子的奴才打死!”
容景 這才像是剛看到場中情形一樣,驚訝道︰“這是怎麼了?又有奴才不長眼壞了事?”
容景 混不在意地說︰“四皇弟的老奴剛才把茶碗打翻了,茶湯險些濺到我身上。”
容景 往地上一瞧,一攤水跡幾片碎瓷正躺在座前台階上。上好的青窯銀花,每年貢上的也沒幾件,各宮都精心著用呢,還差點傷了皇子,難怪這麼大陣勢。不過那個喊打喊殺的似乎也沒什麼好心思,二哥難道沒看出來?馬上要出宮入朝了,這關頭要是見了血,對二哥的名聲可不太好啊。
容景 心中閃過好幾個念頭,轉眼間便做下決定︰“如此說來,這老奴可真是該死。只是我看他年紀也不小了,四皇兄身邊怎麼會用這麼個手腳不靈便的奴才?”
容景 指了指場中伏跪的老太監,雖看不見面目,可滿頭花白發色也足可見其年歲。“按理說,這樣年紀的奴才早就該打發出去,或是發往皇莊、皇陵各處。就算是在宮里的,也該是粗使之僕,怎麼讓他近了身?莫不是……”容景 在宮人們當中掃過一眼,就看一個身穿三品服飾的年輕太監不自覺往後縮了縮,當下面色微冷,指著他道︰“是這個奴才打發他來伺候主子的?若不是他自己想偷懶,便是故意借這老奴的手為禍皇子,真是其心可誅。”
年輕太監臉色大變,撲通跪倒在地,大喊著冤枉。周圍別的宮人們嘩啦一聲退開一片空地,獨獨把他留在場中。容景 冷聲道︰“你道是冤枉,那可能說清為何明知宮中規矩還要讓這樣的老奴來近身伺候?本殿認得你便是四皇兄宮里專司分派職位之責,莫非不是你讓他來的?”
伏跪在場中的老太監原本自忖必死,沒成想突然來了個五皇子隱有為他求情之意,老太監也是知機,忙喊道︰“就是譚公公吩咐奴婢來為兩位殿下上茶的!”
容景 望了四皇子一眼,不再多說,卻見容景 臉色黑沉如墨。容景 心下暗笑,這回怕是這位兄長又要記自己一大筆。容景 這時也隱隱回過味來,掃過地上兩個奴才,又斜了自家兩個弟弟一眼,若有所思。
“四皇弟……”
“譚錦,你個混賬東西,平日里偷懶耍滑本殿都由著你,今日在皇兄面前也敢胡來,我看你是皮癢了。既然如此,那便去跟那個老奴才一起挨板子吧。”
看起來容景 是不想再讓容景 摻和,直接讓人把譚錦拉到春凳上綁好。容景 心下暗笑,那譚錦是容景 的心腹臂膀,他哪里舍得打死,不過裝裝樣子罷了。果不其然,不過十幾個板子下去,听譚錦叫得呼天搶地,容景 眉稍微動。
坐不住了?容景 暗忖這也該差不多了,本就沒打算要那奴才的命,便對容景 低聲道︰“二哥,給些教訓,讓這些奴才長個記性就是了。要真打死了,沒得髒了二哥的手。你看呢?”
容景 似笑非笑地掃一眼容景 ,漫聲說︰“這種沒眼色的下賤貨就合該杖斃了喂狗。不過哥哥知道,五弟最是心善,見不得這些腌 事,便饒了他們一條狗命吧。你們可得好好謝謝五殿下。”那不陰不陽的語氣,意有所指,容景 氣得臉色鐵青咬著牙只是不理,容景 冷眼看他,漠然一笑。
容景 把一切看在眼中,不動聲色地揚了揚唇角,指著被打得直喘氣的老太監說︰“這個老奴看起來也不當用,四皇兄不如讓給弟弟吧,我放在院子里做些粗使的活計,免得礙了皇兄的眼。”
容景 瞪著眼,幾乎要凝出血絲來,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皇弟,倒是,好心。”
“皇兄說哪里話,小弟這心軟的毛病被母後教訓了多次,只是改不掉罷了。”
容景 拂袖而去,一群宮人架起譚錦呼啦啦跟著走了個沒影。容景 也無心再與容景 閑話,只說開府當日會著人來請,便帶著另一群宮人離去。一時間場中清靜下來,連地上被打得半死的老太監也屏氣咬牙,不敢再嚷。容景 沉思片刻,忽而微笑著自語︰“要開始吹風了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