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7章 君權神授,神在哪里? 文 / 玉面仙狐
&bp;&bp;&bp;&bp;李清照的變化簡直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匆匆服滿了七天喪期,便拖著她的全部家當進宮了。`
趙天賜在他的寢宮旁騰了幾間屋子出來給她,這位李大家的家當之豐,讓他這位見過些“世面”的人都合不上嘴了。
“姐姐,這幅王羲之的字畫是真的吧?哇 !價值連城啊!”他摸摸這個,看看那個,隨便拿出一件出來拍賣,就夠他八輩子坐吃等死的了。
李清照換了一身淡雅的便裝,頭上烏高高盤起,臉上光彩四溢,根本就不是幾天前那個剛剛經歷了喪夫之痛的新寡之人。
“沒錯,都是真跡。”李清照笑道,“單憑這些東西,姐姐我也能衣食無憂了。”說到此處她神色黯淡下來,“不過對于一個死了丈夫的婦人來說,這些東西並不會給我帶來好運。”她轉臉嫣然道︰“不過我現在攀上了你這棵大樹,就什麼顧慮煩惱也沒有了。”
趙天賜咧了咧嘴,“我可不是什麼大樹,頂多算一棵小樹苗吧?”
“小樹苗總有一天會變成大樹的!”李清照笑道,她忽然臉上一紅,仿佛想起了什麼,看了一眼流連在書畫叢中的小太子,神色頓時黯淡下來。
範浚的病是從心上得的,僅管趙構把翰林醫官都輪番派了個遍,也沒人能讓他好起來。
接連四五天也沒見到這位範大先生,太子爺趙天賜雖然感到很輕松,但是他從李綱和呂好問的言談表情上判斷,他們的意思是讓他去一趟。
其實這位太子爺是在裝糊涂,呂好問對他說︰“尊師重道乃為人弟子之要,老師生病,弟子應該服侍床前。”
于是,趙伯琮去“服侍床前”了。
李綱可沒呂好問那麼委婉,直接問太子爺,“你的老師病了。你不知道嗎?”當然了,他不會傻到直呼太子為“你”,但也就是這個意思吧。`太子爺趙天賜一百個不願意去,只得說“過兩天。沒準過兩天沈師傅的病就好了呢?”直接就把李綱憤怒的目光忽略不理。
可是到了李清照這里,他就裝不下去了。
“太子弟弟,沈先生為何得病你最清楚,你去陪個不是,他也許就好了。”李清照的和風細雨效果當然比那兩個老家伙強得多。當天下午,太子爺趙天賜就提著一大堆東西去看他的師傅了。
當然了,作為一個年僅三歲的孩子,他是提不了什麼東西的,但是讓人提到門口,然後他再氣喘吁吁地挨個提溜進去,這點小把戲他還是會的。
範浚的病還真是不輕,躺在床上不停地說胡話,滿屋子都是中藥味。趙天賜打了個噴嚏,來到病床前。趙伯琮接過他手中的東西放到一邊。輕聲道︰“太子弟弟,老師剛剛睡著。”
趙天賜撇了撇嘴,“我剛剛還听到他喊我的名字呢。”
趙伯琮小聲說道︰“老師每次睡前必須要喊你的名字三次!”
趙天賜又撇了撇嘴,“不是哪個院子里的姑娘跟老子同名吧?”
趙伯琮愣了一下,“院子?”
趙天賜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還小,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趙伯琮瞪了他一眼,“你好象比我還要小兩歲呢!”不過他可沒敢說出口。
趙天賜爬到床上看了一眼範浚的臉,貼在他耳邊低聲道︰“師傅。你老婆來了!”
誰知這一招還真有效,沉睡中的範浚竟然睜開了眼楮,“在哪里?”
“在路上!”趙天賜一臉的壞笑。
“豈有此理!”範浚話音一落,便劇烈咳嗽起來。
不過他說的也沒錯。&bp;&bp;`範大先生的那兩位夫人的確在路上了,這當然是他趙天賜偷偷吩咐人去請來的。
“伯琮哥哥,我和老師說幾句私房話,你想不想听啊?”趙天賜瞪著趙伯琮問道。
“好啊!”趙伯琮靠前一步,見太子爺臉色不對,小拳頭也握得緊緊的。連忙改口道︰“哎呀,外面的藥快熬好了,我去看看。”說完轉身,一溜煙地跑掉了,那動作麻利迅捷,煞是好看。
“太子殿下……”範浚想坐起來,趙天賜按住他的肩膀說道︰“行了,省點力氣吧,過不多久你的夫人們就到了。”見範浚神色不善,趙天賜忙轉移話題,“老師啊,是不是感覺信念崩塌,孜孜以求的東西原來是一場空,整個世界都沒有了?”
範浚嘴巴張得老大,瞪著趙天賜在那兒狂喘,臉上分明是你怎麼知道的驚異表情。
趙天賜往里面擠了擠,坐在他身邊,“理想和追求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範浚坐起來了。
雖然很費力,但是他必須得看著這位小太子的表情听他說話,否則會讓他精神分裂的。
“奇怪嗎?”趙天賜笑了笑,“我曾經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他把沾在範浚臉上的一根頭拿掉,在眼前仔細地看來看去。
範浚有點犯傻。
“我曾經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在那個夢里,我還是一個神。”
“神?”
“對啊,神,雷神!”他咧了咧嘴,“因為每次我出現的時候,都會伴隨著巨大的雷電,雖然那些雷電沒有一次不是照著劈死我的方向來的,但是看在外人的眼里,我卻是乘風踏雷而來的神仙。”
範浚定定地望著他,那張小臉上籠罩著一層與他年齡完全不搭配的哀傷。
“我以為我無所不能!”他向上指了指,“但是,任何自以為萬能的人都會被雷劈,那句話叫‘裝逼被雷劈’!只不過我沒那麼容易死罷了。”
範浚相信,如果他閉上眼楮听這些話,一定會認為這些話的主人是一個年屆古稀的老者。
“我也有自己的信念和追求。”他笑了笑,“我想自己主宰自己的命運,我想告訴賊老天,我命由我不由它!可是……當我一覺醒來,現自己只是一個三歲大的小屁孩兒,什麼千軍統帥,什麼天降雷神,還妄圖金戈鐵馬,踏遍萬里河山,再來個天下一統呢,統統都是鬼扯。老師你說說,如果你是我,你能做什麼?”
範浚木然地搖了搖頭,他的思維里,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
趙天賜看著範浚,“老師,你知道人和動物的區別在哪里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人有思維,能思考,有思想,而動物或者有思維,或者也能思考,但是它們沒有思想。”
範浚大腦一片空白。
“老師,你追求的是思想上的淨化,靈魂上的天堂。雖然它不一定會立即看到效果,但是必須得有。”
“有用?”範浚木然問道。
“有用!”趙天賜笑了笑,“怎樣才能讓人活得象人而不是披著人皮的畜生,就全靠老師你們這樣的人了。”
範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
他的確是被這位小太子那番言論給帶到謬論的怪圈里去了,時刻讓他感覺到自己是一個沒用的廢人,今天同樣一個人,另一番話,卻讓他有了煥然一新的感覺,怪圈的出口竟然找到了!
“可是你也說過,老子的無為而治沒有用!”範浚忽然又想他听到的那句怪話了。
趙天賜搖了搖頭,“老師,我說它沒用並不是老子這位聖賢的理論出了問題,而是不合時宜。”他決定給小範同學好好的上一課。
“如果天下一統,無為而治,與民休息,這是絕對沒有錯的。”
“對,歷史上著名的文景之治就是例證。”範浚來了精神。
“可是老師你也別忘了,七王之亂也是那時候生的。”趙天賜怡然道,“無為而治不能連律法也沒有,沒有了約束,神仙都會造反。”
“你說的是法家的理論?”範浚道。
“我還真不懂什麼是法家理論。”趙天賜說道︰“我只道,要實現天下大治,必須做到有法可依,違法必究,執法必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範浚徹底呆住了。
信息量太大,小範同學當機了!
“但是現在不可能!”趙天賜指了指上面,“君權神授,那麼神在哪里?君若有錯,誰來約束他?上哪去找那位給他授權的大神呢?”
範浚身上的冷汗出來了。
這些話如果不是從太子口里說出來的,那可是要翻天的!
“太子,這話可不能隨便說的!”範浚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為了防止君主犯錯,或少犯錯,就需要有明臣輔佐才行。”
“老師,你覺得有哪一個做皇帝的願意被人約束呢?何況還是一個听命于他的臣子?如果這樣的臣子存在,他的結局只有一個︰死!”趙天賜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魏征還活著,他能堅持到太宗晚年,必定不得好死!”
範浚無言以對。
“聖人也是人,他只所以稱為聖人,也僅代表他脖子以上的部分進化了,可以很好地控制脖子以下的部分。只要他還是人,就少不了脖子以下部分的支撐,屁股決定腦袋才是常態。”趙天賜忽然覺得自己也進化了,高大了,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