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5章 芻狗是個什麼鳥玩意兒? 文 / 玉面仙狐
&bp;&bp;&bp;&bp;見範浚目光游移,臉上神色變幻不定,趙天賜暗道成了,喜歡搞意識理論的家伙,一旦進入某一個怪圈里,就會用自己的頭咬住自己的尾巴在那里轉圈。`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一刻,二刻,一個時辰過去了,範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言不。
“太子弟弟,你把範師傅說暈了。”趙伯琮側過身子來,小聲說道。
趙天賜也開始擔心了,他不會繞進去出不來了吧?
“範師傅……你……你還好麼?”他試探著問道。
範浚眼珠轉了轉,“太子殿下,如果沒有了等級,那豈不是人人都可為所欲為了嗎?君不君,臣不臣,綱常皆廢,這個世界不就亂了?”
趙天賜暗呼要命,這個家伙真的是越陷越深了。“範師傅,我就是那麼一說,你不必當真的,現在的等級制度挺好的,有了目標才會有動力,有了動力才會有干勁,有了干勁才會做成事,做成了事……”他實在是編不下去了,嘴巴動了動,下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範浚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太子殿下果然思慮奇異,有意思,有意思!”他連說了幾個“有意思”,然後便一身輕松地坐了下來,仿佛想通了什麼重要關節一般,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太子殿下所說的階級非常新穎。沒錯,階級必須存在,這教化萬民之責,我輩讀書人當仁不讓,必須一力承擔。老子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所以輔助聖人成就一代明君,也是我輩之責。”
趙天賜徹底傻眼了,這前後哪兒跟哪兒啊,不挨著啊?
趙伯琮可沒他這麼多心眼兒。他只听了一句“天地不仁”和“聖人不仁”,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便插口問道︰“師傅,老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範浚看了看一臉苦相的太子。 `微笑著問道︰“太子殿下,您對老子這句話是如何理解的?”
趙天賜心里正默念著“別問我,我不知道”呢,範浚的問題就來了,他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沒听說過這句話。”他沒說謊,這是他穿越到這里以來,第一次听到過這句話。
範浚卻不肯放過他,搖了搖頭說道︰“太子殿下不必過謙,老子夢中得道,羽化飛升,太子殿下也有夢中奇遇,您是當世的新聖人,必有然見地,還請太子殿下不吝賜教!”
賜教?賜教個鬼啊!趙天賜想罵娘。但是他不能。
“範師傅,我真的不知道,您就別難為我了。”
範浚笑吟吟地看著他不說話,那意思分明就是我知道你知道,說吧!
趙天賜見避無可避,只得硬著頭皮問道︰“師傅,那‘芻狗’是個什麼鳥玩意兒?”
“啊?”範浚本來等著他再表一番驚世言論呢,聞听此言頓時愣住了,“太子爺,那不是什麼鳥。‘芻狗’是民間用來祭祀的物品,就是用草扎的狗頭。”
“那就簡單了!”趙天賜得意地說道︰“老子的意思是說︰天和地都不是好東西,把萬物都當成狗頭來看待,聖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把百姓當成狗頭啦!”說完便得意洋洋地看著範浚。
範浚差點沒當場吐血,他啪的一拍桌子,扶案而起,怒目道︰“豈有此理,你竟敢如此歪曲玷污聖人之言!”
“啊?我說的不對嗎?他明明就是這個意思啊?”趙天賜當真是沒覺得他的理解有什麼問題。但見範浚怒沖冠的樣子,心中大是不解。不就是一句話嗎?怎麼象掘了你家祖墳一樣?
範浚呼呼地喘著粗氣,難道他真的不懂?還是在裝傻?不對,那麼晦澀難懂的東西他都能出口成章,一定是在裝傻!他越想越氣,索性把手中的書卷往桌上一扔,怒道︰“太子殿下是不是覺得我不配與你為師啊?”
趙天賜暗叫又來了,只得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俯道︰“範師傅,您就教教我吧,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就連那位老子本家姓李我都是後來才听說的,我以前一直以為他姓老的。&bp;&bp;`”
那邊的趙伯琮非常不合時宜地補充了一句,“老子不是姓老的嗎?姓李應該叫李子啊!”
本來听到趙天賜的話,範浚的氣已經消了一大半,可是再听趙伯琮如此一問,那股無名火頓時又躥了上來,他猛地一拍桌案,“當真豈有此理!”他向牆角一指,“去那里站著!”
“啊?”迷迷糊糊的趙伯琮乖乖地到牆角面壁去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範浚一言不,坐在那里運氣,趙天賜也一言不,低著頭想心事。
他能想什麼心事?當然是希望這次課快點結束了,否則指不定自己哪句話惹這位“範大儒”不快,讓自己也陪趙伯琮站著去了。
運足了氣的範浚忽然意識到自己好象有點小題大做了,他們兩個加在一起,也沒過十歲,自己這樣是不是有點過份了?
他看了看閉目垂,雙手合十立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詞的太子,不禁覺得一陣好笑,他從懷中取出兩個小冊子扔了過去,“這是老子的《道德經》,你們兩個背熟了,我再逐句講給你們听。”
趙伯琮如獲大赦,抓起書卷就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趙天賜接過那本書翻來一看,全是繁體字,不過基本上他也都認識。
“怎麼了?”範浚見太子拿著書翻來翻去,臉上全是痛苦的表情,開口問道。
“範師傅,我不識字啊!”趙天賜實話實說。
“噢!”範浚看了他一眼,終于想起來了,他還只是一個三歲的娃娃,應該不識字才對。“沒關系,我念給你听,你記住每個字的寫法,多加練習就是。”
太子爺又耍心眼兒了,與其讓這些人總把自己當成神童,還不如踏踏實實做一個名符其實的三歲娃娃更舒服呢!
于是他和趙伯琮開始了枯燥而又“緩慢”的識字過程。
雖然不認字可以裝得出來,可是握筆寫字這就不能裝了,因為在呂好問那里已經露了相,只能規規矩矩地該怎麼寫就怎麼來。
不過當範浚看到他寫的字貼時,疑問又來了,“太子殿下,您既然不識字,那您這一手好字是怎麼來的呢?”
“啊?”趙天賜愣了,是啊,怎麼來的呢?他瞪著眼楮在那里想轍,範浚提醒了他一句,“難不成也是夢里所得?”
“啊……對!非常正確!”趙天賜拍了拍他那雙還沒長成的小手,“老師果然天縱奇才,這你都猜得到……”
在範老師凌厲的目光下,太子爺把後面一大段拍馬屁的句子咽了回去,乖乖地低下頭繼續寫字了。
“今天這本書上的字必須全部學會,否則不許回家!”範浚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話,起身踱出門去。
“全部?”趙伯琮苦著臉看了看太子,“太子弟弟,你行嗎?”
太子爺咬了咬牙,“不行也得行啊!”
他確信,自己的把戲被人家看穿了!
範浚站在上書房外深吸了一口氣,內心深處那股挫敗感再次升起,那個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所說的話,就象千萬把尖刀,把他那原本還滿滿的自信心和道德觀戳得千瘡百孔。
“階級?平等?”他苦笑了一下,自己自命清高這麼多年,拋掉蔭官不就,為的是什麼?還不是想證得大道,惠及萬民嗎?或許順帶著能夠青史留名?
原來自己也是俗人一個!
這位娃娃太子不是一個凡人!他內心的這種想法非常堅定,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這麼多年追求的東西原來竟然是人家口中的“烏托邦”?
太子爺趙天賜可沒想到他的一番胡言亂語會對這位自命不凡的範浚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和打擊,此時的他正對著那本《道德經》狂抄呢!
他雖然不是學文的,但是對國學也略有涉獵,老子無為而的治思想和大道無形之論他也不是沒听說過,只不過他完全不以為然,不贊同,甚至是反對,所以根本就不看。在他本來的世界里,也象那位執拗的李綱一樣,黑白兩色居多。所以抄著抄著,他就抄不下去了,把筆一扔,坐在那里起呆來。
“無為?干脆回到原始社會去算了,那里什麼法度都沒有,弱肉強食,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吧!”趙天賜嘴里嘟囔著,狠狠地踢了桌子一腳,疼得他直咧嘴。
“太子弟弟,你干什麼呢?”趙伯琮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問道。
“沒事,腳有點癢!”趙天賜邊揉著腳丫子邊說道。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生著改變,無論是行事作風還是說話腔調,都在變,難道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具身體同化嗎?
他渾身冒起一陣涼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狠狠地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您都抄完了嗎?”範浚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望著桌案上的紙和筆問道。
“噢,還沒有,還沒有!”趙天賜忙坐正身體,拾起毛筆,繼續埋頭描畫起來。
“看來還得好好教教他了。”範浚嘆了一口氣,太子爺嘴里嘟囔的那幾句話可被他一字不漏地听了去,自己的想法可能過于幼稚,人家看不上眼,但是聖人先賢的遺產,那是必須要維護的!
所以,他決定,繼續和這位太子爺戰斗,為了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