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反擊 文 / 阿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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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德今年虛歲四十五，身子骨還算硬朗。他的眉眼稜角分明，眼眸犀利，雖然年近半百，卻仍能看出他年輕時的俊朗。
此時他穿著一件松垮的儒衫，看上去沒有平時的嚴厲。
想來這樣的父親，甦七小姐以往都是沒有見到過的吧。也只有在鄭氏母女前，他才是一個慈祥的父親模樣。
甦德看到自己的這個女兒走進來，沒有說一句話。甦喜妹卻是乖巧地向甦德磕下一個頭，又向鄭氏磕下頭。
“女兒這次能安然無恙的好起來，都是母親施善念佛為女兒祈福，今天母親更是親自去接女兒回府，女兒以後要更用心的侍候母親才是。”
這話說到了鄭氏的心坎上，尤其是在甦德的面前，更是添了幾分她慈母般的賢淑，唇角邊不由露出滿意的笑來，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溫婉得體的話是出自木訥的七丫頭口中。
而甦德雖然知道甦喜妹傻愣，卻是好些年沒和她相處過了，所以也就沒放在心上。
“難得你有心。”鄭氏還未說話，甦德卻是開口說道。
大概她這個父親還從來沒有這般溫言細語地對自己說過話，而他態度溫和卻是因為自己對一個姨娘的恭從。
還真是有些可笑！
鄭氏臉上的笑就又濃了幾分。
“七丫頭，你還沒吃飯吧？”她說道，“沒吃飯就在這兒一塊兒吃吧。”
甦喜妹抬起頭來看她一眼，卻是很快又將頭低了下去，似乎沒有起身的意思。
鄭氏以為她性子膽怯，就對一旁的甦馨遞了個眼色。
甦馨起身走了過來，彎下腰伸手去扶她。
“七妹妹，你身子還虛，正好今晚的菜肴清淡，尤其是白果人參湯，對你的身子都有好處。”她笑著說道。
然而她的手還沒踫上甦喜妹的胳膊，甦喜妹就已經轉過身向甦德再磕下了一個頭。
甦喜妹的動作很快，甦馨的手就那麼愣愣地僵在半空中，過了半晌才訥訥地收回。鄭氏的神情也是有些驚訝。
“七丫頭，你這是怎麼了？”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甦德一言不發，眸中透著一股冷意。
他這麼多女兒中，就這七丫頭性情古怪，相貌生成這般已經是斷了她的姻緣，性子還偏偏怯弱傻愣，根本就上不得台面，簡直就是丟盡了甦家的顏面！
想到這些，他眼中的冷意就更冷了，仿佛能將水結成冰塊一般。
“母親，女兒知道您對我好，所以我才萬分愧疚，不能起身。”甦喜妹已經抬起頭來看向鄭氏，但她的眼眶卻是紅了。
鄭氏一愣，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
“七丫頭，你這是什麼話。”鄭氏詫異道。
甦喜妹卻是轉過頭視線看向甦德，仿佛完全沒有看見他眼中的不悅，背脊挺得直直的，眸光中也是不卑不亢，臉上還透著幾分決絕。
似乎她將要說出的話是何等天大的事。
“父親，常言道無規矩不成方圓，而相府向來也是注重規矩，母親仁慈，對下人們寬厚，但那些下人卻是並無感恩之心。”她開口說道，聲音是無比的清朗，也是無比痛心，“母親對我們這些兒女仁厚，府里的事都是由母親親自、操勞，府中的大小事宜也是費盡了母親的心思。”
說到這里，她抬袖擦了擦眼角，就像真的有淚珠子涌了出來一般。
“今日母親親自去義莊接我回府，也是為我忙前顧後安排好了一切，但那些下人卻是刻意挑唆，平日里他們怎麼對待我也就罷了，但是母親對女兒是真的好，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來？”
她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鄭氏，態度誠懇。
“要是讓外人誤會了母親的不是，女兒又怎麼能過意的去？”她轉眸看向甦德，目光中帶著急切，“父親，女兒懇求父親為母親討回公道。”
她說完這些話，不僅是鄭氏和甦馨，就連甦德也是一臉的震驚。
這些話是七丫頭說出來的？
怎麼可能？
但這些話的確是出自她的口中，鄭氏這才反應過來，七丫頭說話變得利索了！
甦喜妹仿佛沒有看見他們眼神中露出的驚訝之色，起身走到門前將食盒拎了進來。
那食盒有三層，實木雕刻，所以她那瘦小的身子提著進來看著有些別扭費力。
輕輕將食盒往擺滿精美佳肴的翡翠紅木桌上一擱，甦喜妹便打開了盒蓋，依次將食盒里的盤子和湯盅端了出來。
與桌上精致的菜肴一比，那食盒中的湯菜無論是從菜的本身還是賣相來說，都像是從潲水里撈出來的殘羹飯渣。
而且還有一股濃濃地酸臭味。
這菜盤正好擺在甦德的鼻尖下，所以這酸臭的味道他應該體會得很深刻。
當然，她是故意這麼做的。
甦喜妹唇邊帶著一絲苦澀。
“母親帶女兒回府好好將養身子，那些下人卻是不懂規矩，誣了母親的名聲，女兒實在是覺得愧疚，要不是女兒，母親就不會被那些不懂規矩的下人給詆毀了，父親您一定要還母親一個公道，不然女兒就長跪不起。”
她聲音軟軟地說道，仿佛是有天大的委屈，就像那些下人真的是不服從管教，對鄭氏不敬似的。這話音一落，她就重新跪在了甦德的面前。
左一個不懂規矩，右一個不懂規矩。
鄭氏驚訝的臉上有些僵硬，但卻偏偏發作不得，袖子下的手攥著袖口，都揉捏得狠了。
要知道，是她親自去接的七丫頭回的府，也是她親口說的讓七丫頭好好養著身子。
但這些話也不過是說給外人听的，她壓根就沒打算囑咐廚房的婆子。
以往七丫頭很少在人前露面，就更別說突然跳出來拿這些瑣事說事了，何況府里的婆子僕婦丫鬟明著暗里欺負她，鄭氏也是知道的。
鄭氏是故意放縱那些下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那些下人不懂規矩，便是她這個當家主母默允的。
甦德的臉色陰沉了下來。鄭氏牽了一下嘴角。
“那些下人可以慢慢調教……”
“母親，您為府里憂思操勞，他們卻隨意壞了府里的規矩。”不等鄭氏繼續說下去，甦喜妹就說道，“您對下人寬厚，他們卻不懂得感恩圖報，甦家比不得尋常人家，京中的貴冑家眷時常來府中赴宴，倘若不小心傳了出去，壞的可就是母親的名聲了。”
甦德的神情徹底冷了下去，要是傳了出去，就不僅僅壞的是鄭氏的名聲了，相府的名聲也會受到牽連。
“相府向來治家嚴明，你們母親卻是善良仁厚。”甦德開口說道，“平日里我忙于政務，疏忽了家里的事，倒是委屈你們母親了。”
說著，轉過頭目光溫柔地看向鄭氏，伸手輕拍了一下她的肩頭。鄭氏忙低下頭，眼里水光盈盈，看著倒像是真的受了委屈一樣。
甦喜妹附和著點點頭。
“不能再讓那些下人連累母親了。”她誠懇地說道。
那語氣有多真切就有多真切，讓人挑不出半點兒摻假的成分。
甦德听著她的話，視線在她的臉上掃過。
“你就在這兒吃飯吧。”他說道，冷然的神情也柔軟了許多。
鄭氏也忙搭上話說︰“是啊，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天也黑了，都餓了吧，快起來吃點兒東西。”
這話听著倒是體貼，但甦喜妹心里清楚，說她折騰了大半天，不就是在說她用心良苦嗎？
甦喜妹笑著點點頭，乖巧地應了聲是，然後才起身坐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