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斗零五仙 文 / 風中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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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尖刀整把已經沒入小腹,但那門生仍舊牢牢握住龔千擔手腕不讓他抽出,如泉涌的鮮血片刻間就將龔千擔雙手染個濕透。
龔千擔自長這麼大以來都未曾見過如此慘烈的情景,在廣利大舞台雖然是平生第一次殺人,手刃皖系密使徐季雲,但畢竟不是如此咫尺之間看著對手慘狀。那門生兀自雙眼圓睜地瞪著龔千擔,口中荷荷地發出些含混聲音,下腹鮮血還是噴涌而出,龔千擔縱是膽大包天也不禁雙腿發軟,不知所措,枉自平時立志英雄氣概,到這緊要關頭全然無用。範洪正眼看“水龍”就此可以逃脫真是恨得眼火中燒,暴喝一聲就將緊緊纏在他身後的另外那個“水龍”門生撞倒在地,踏步上前一刀捅在仍自握住龔千擔手腕的這個忠心門生背上,然後抽刀而出。這人還未來得及慘叫一聲就向後軟軟倒去,雙手依然握住那把入腹尖刀,龔千擔總算反應過來,嚇得連忙松手,尖刀也脫手而去。範洪正一把扯過龔千擔道︰“一定要‘搞正’水龍,替他埋單!”說完也不管龔千擔反應,就半扯半拖帶著驚魂未定的他上前追趕“水龍”。
“水龍”不惜犧牲自己手下忠心門生逃命而去,未走得多遠就到了船邊,咬咬牙忍住身上傷勢縱身跳過對面船上。豈料人在半空就听到範洪正大喝道︰“哪里跑!”背心就中了他一腿,“啪”地一聲撲倒在對面的船面上。“水龍”連忙就地滾開,回頭看見兩條人影從天而降落在跟前,正是追殺而來的範洪正和龔千擔。
這一下真是萬念俱灰,暗叫道︰“我龍行水今晚就要斷送在這兩個小子手上。”一念既畢,閉上眼等死。範洪正舉起手上劈竹刀,道︰“‘水龍’,我替我親細妹報仇雪恨!”刀鋒斬下眼看堂堂天字碼頭一霸就要結果在這“生死片”。
千鈞一發之際,半空中傳來劃空之聲,然後“叮叮”清脆聲響後,範洪正但覺得劈竹刀身上好像被什麼千斤重物撞到,握刀之手從肩膀處一直酸麻到五指,頓時拿捏不住整把刀甩手落在地上。龔千擔低頭看去,看見地上有兩枚圓狀銀毫像陀螺一樣滴溜溜仍舊不停在轉動,過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居然是兩塊省城常見的五分銀元!
看到這個兩枚銀元,他腦海中電光火石間沖口而出道︰“斗零樂,是斗零樂!”範洪正自然也知道“斗零樂”的名號,他瞪大雙眼四周看去,說什麼也不相信就是這小小的五分銀毫居然能夠打到他的劈竹刀脫手而去!
“水龍”本是閉眼絕望,陡變橫生,看到五分銀元狂喜之下大聲道︰“五仙哥,快來救我呀!”範洪正怒道︰“別說五仙,就是六仙也救你不得!”說完抄起那劈竹刀又要劈將過去。龔千擔連忙叫道︰“範兄小心!”眼前銀光閃爍,就听到範洪正慘叫一聲,那刀又再脫手掉落在地,他只是用左右捂住右手,鮮血淋灕,從手掌間滴在地上。龔千擔連忙扶住範洪正,道︰“範兄,你的手怎麼樣了?”範洪正咬牙道︰“沒什麼大礙,手指還斷不了。”說完張開雙手,但見方才他握刀的右手尾指血肉模糊,像是被什麼利器割傷一樣。龔千擔道︰“又是銀毫?”範洪正指了指地上,又多了一枚滴溜溜在轉動的銀元,比先前的五分大了不少,是枚“一文”銀元。
若然這三枚銀元都是人手擊發而至,對方腕力確實驚人到了極點。畢竟他還是手下留情,若再用力幾分恐怕範洪正不一定能保住他的手指。範洪正喘了口氣,道︰“省城‘斗零樂’果然名不虛傳、神技了得,但何必藏頭露尾,不敢見人?”
“哈哈哈”,一陣長笑聲從這船上的船篷處傳來,然後跳下一個人來,站在船面上,穿著件 家人避雨簑衣,臉形修長,大約三四十的年紀。但最吸引龔千擔和範洪正的是他兩邊耳骨上都立著枚一文的銀毫,不用問就知道定是那省城內人稱“斗零樂”的“十三行”掌牌手樂五仙。
樂五仙成名省城數十年,前清時在雙門底大街開設當鋪,兼事放債,向來放債者最是陰險狡毒,但此人卻是有名急公好義、見危濟雨,一派梁山宋公明的名聲,殊為大異。因他素喜在耳邊夾放銀毫,大名又叫五仙,所以省城洪門內尊稱他叫“斗零樂”,又叫“五仙爺”,職司“義合興”執掌牌令。
樂五仙對著“水龍”搖搖頭,道︰“堂堂‘十三堆’紅棍執事,不惜出賣自己兄弟來苟且偷生。行水兄,若被你其他手下門生看到方才一事,你如何向他們交代?”“義合興”與“洪德勝”是省城四大公司中同是由兩廣紅船戲班中人創立,相傳“義合興”草創西江時分為開山十三家,又稱為“堆”,故此又稱“十三堆”。
“水龍”看見“斗零樂”現身簡直是看到大救星一般,連滾帶爬到他身旁,道︰“五仙兄莫要取笑小弟了,姑且救我一命,他日定當重報。”樂五仙又再搖搖頭,道︰“若不是看在你也是興義山十三堆弟子,我絕不會救你。方才被迫出手偷襲,得罪之處還望這位仁兄不要見怪。”後半句卻是對著範洪正而說。
範洪正很有些詫異,想不到這位身懷絕技的“斗零樂”如此深明大義而且謙遜為懷,不覺對他很有幾分好感,連忙道︰“晚輩粵西洪門弟子範洪正,久聞五仙爺大名,實在是佩服。”
樂五仙擺擺手,道︰“你不用佩服我,我今晚是替‘十三堆’出戰生死片。你我本是性命相搏,不用那麼客氣了。”說完指指龍行水道︰“這個契弟雖然不對路,但總算也是我‘十三堆’的武執事,有我在此你是不能傷他的了。今晚‘三欄’和沙基聯手出戰,非同小可。如若我同‘青龍白虎’不出來多事的話,水龍你這短命種有十條命也不夠賠呀!”龍行水听到後滿臉羞慚,今晚他敗在“打仔洪”手下,又被龔千擔、範洪正追殺得如此狼狽,他日在天字碼頭恐怕再難服眾,一世英名付之流水。
範洪正怒道︰“我與這‘水龍’有不共戴天之仇,害妹之恨。不論玉皇天仙,我都不能放他得過!”“斗零樂”雙手輕輕拍了兩拍,似乎很是贊賞,道︰“果然有氣魄,夠膽色。平地對陣,打死無怨!”說完左手一揚,兩枚五分銀元一上一下破空射向範洪正而來,他的動作疾似流星,說到就到。範洪正反應已算不慢,低頭側身避過上面一枚,下面那枚始終閃避不及,膝蓋即時被打中。這銀元雖小但“斗零樂”的手勁驚人,直痛入骨髓,教範洪正彎下腰去半天起不了身。
龔千擔對“斗零樂”的絕技簡直就是聞所未聞,這分明就是以前听說書中梁山水泊“沒羽箭”的神招,只不過不是飛石而是“斗零”銀毫,暗忖以自己三腳貓的本事是完全防不勝防,連忙抄起落在地上的劈竹刀抵擋在範洪正面前。“斗零樂”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道︰“你就是龔千擔?”龔千擔有些愕然,未料到這位洪門傳奇居然知道他這個毛頭小卒的名字,呆了片刻才點了點頭。“斗零樂”道︰“壓人千擔,名字好大的氣派。不過臨危之際不棄兄弟而去,夠雷氣。”說完嘆了口氣,道︰“你看人家沙基的門生義氣齊身,怎麼我們十三堆的如此不爭氣?”語氣間顯然就是沖著“水龍”而去。
龔千擔不理他的言語,始終盯住他那左手不敢眨眼,生怕隨時就有破空而來的銀毫。範洪正雖然兩度傷在“斗零樂”手下,仍舊哈哈大笑道︰“斗零樂,你雖然厲害,但是每次對敵豈不是要浪費很多銀元?真是可笑。”
“斗零樂”也不惱怒,微笑道︰“那些都是些五分斗零,扔得多了也值不了幾個錢。”那個“錢”字還未說完,龔千擔眼前一花,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發覺手中的那把劈竹刀已經不翼而飛。再抬頭一看,“斗零樂”就站在他和範洪正五六步身前,將那把劈竹刀在手上把玩。範洪正臉色慘白,他和龔千擔就算再蠢此時也明白這個“斗零樂”的本事比起他們二人來說高出不知多少。在此人面前,他們同小童無甚太大分別。
但是範洪正生性剛強,與“水龍”又有大仇,怎麼可能善罷干休,破口大罵道︰“丟那媽,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做低’你斗零樂!”說完忍著手指和膝蓋劇痛就向著“斗零樂”沖過去,大有兩敗俱傷、同歸于盡之氣勢。龔千擔向來自覺為人以義氣爭先,眼見範洪正要拼命,雖赤手空拳也一同沖上前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