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藏底針 文 / 風中泊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從前面不遠處較場中央隱隱傳來一大陣“沙沙沙”的腳步聲,听落似是大隊人馬在行進一般。這陣聲響不單“鬼仔譚”和龔千擔覺得詫異,連前面還在念念有詞的常秋水也停了下來,側耳細听,但看得出他十分緊張。
龔千擔輕聲對“鬼仔譚”道︰“譚兄,你說這聲響是什麼名堂?”“鬼仔譚”道︰“我也听不出來,但前面好像是很多人正在走過來這邊。”龔千擔縮了縮頸脖,道︰“丟那媽,這麼晚在東較場哪來的這麼多人?”
“‘不用問阿貴’,肯定就是這麼多年在東較場被斬頭‘打靶’的冤魂啦!”他們身後忽然有人輕聲地說了這麼一句。這一句話聲雖然壓得很低,而且又細,只有他們二人才听得到。但在當下寂靜無人又空曠的東較場,加上心情緊張,天時已經轉冷之下一陣冷風吹過,“鬼仔譚”和龔千擔都嚇得冷汗直流。待龔千擔反應過來,立即轉身低喝道︰“湯姐帶你個大頭鬼,又跑來這里搗亂?”
“鬼仔譚”轉身看去,方才背後說話之人果然就是那個調皮搗蛋的“百厭星”湯姐帶。湯姐帶笑道︰“你們偷偷來東較場這麼好玩的事,怎麼能撇下我?況且還是我幫你們想到這個主意的。”“鬼仔譚”又好氣又好笑道︰“三更半夜,你一個小孩怎麼會偷走出來這里?”
湯姐帶很不在乎地道︰“這個算什麼?我以前經常趁我的姐姐們睡著後就偷跑出來去塘魚欄大戲學堂玩。況且東較場我又不是不認得路,省城內我閉著眼也會走。”“鬼仔譚”雖拿他沒辦法,不禁也佩服他年紀輕輕真的是聰明伶俐、膽識過人,只好道︰“你既然來了,就不要搗蛋,好好听我吩咐。”湯姐帶倒肯听他的話,連忙點了點頭,只是對龔千擔做了個鬼臉,把龔千擔氣得雙眼瞪圓。
龔千擔對“鬼仔譚”道︰“這個大頭鬼雖然亂講,但不會真的被他說中了吧?東較場以前都是打靶、行刑的地方,肯定會有冤魂出沒。”“鬼仔譚”搖頭道︰“不要亂猜,我們靜觀其變。”他口上雖不同意,但自從見識過那些狸貓精怪後,此刻心里也不禁打起鼓來,十五十六。
三個人連同那常秋水都在用力向前觀望,但是天上月色昏暗,較場內漆黑難以視物。湯姐帶人小眼尖,輕聲道︰“兩位大哥,你們看那里,那里真的有群人!”遠處較場中央果然隱隱看到有一群人影緩緩地行進,但是昏暗之下又看不真切,更顯得疑真疑幻。
常秋水卻突然站了起來向那群人影沖了走去,“鬼仔譚”三人很是驚訝,連忙也緊隨其後追了上去。跑了片刻,沖在最前的龔千擔連忙揮手示意停下,然後伏在地上。“鬼仔譚”立即按住湯姐帶一同伏在地上。但是湯姐帶好奇心重,忍不住抬起頭想看個究竟。
常秋水就在大約幾十步之外,他的面前像是站有數十個人影,隱約個個都是低著頭,只听得常秋水對著這些人正在喃喃說話,但隔得有段距離,听得不是太過真切。
“鬼仔譚”和龔千擔面面相覷,心里都是緊張異常︰怎麼平地里突然出現這數十個人?半夜三更在空靜無人的東較場又何來這麼多人?湯姐帶卻更加興奮,低聲叫道︰“丟那媽,這些肯定就是那些在東較場的‘斬頭鬼’,我們快點沖上去看個清楚。”
龔千擔罵道︰“看你個大頭鬼,不要亂叫!”湯姐帶道︰“千擔哥,你以往一向膽大,為何現在卻縮頭縮尾,不是好漢!”龔千擔正想教訓他,此時四周傳來一陣陣哭號之聲,甚是淒厲。三人都即時變色,湯姐帶道︰“我說的無錯吧,都傳聞近來東較場每當夜晚就會傳來哭叫之聲,住在這里附近的人都听得到這些肯定就是往日在東較場刑場的冤魂!”
“鬼仔譚”咬咬牙道︰“管它是什麼東西,今日我們一于上前看個究竟!”龔千擔也壯起膽來道︰“好歹就好歹,‘燒賣就燒賣’!我們沖過去看看!”說完當先就往前沖去,“鬼仔譚”和湯姐帶緊隨其後。
向前只跑了一陣,“鬼仔譚”和龔千擔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終于看清前面那數十條人影都是向前低著頭,雖看不清面目,一個個身上都是血跡斑斑,有一些更是滿布應該是槍眼的破洞,身上血腥腐臭之味撲鼻傳來,令人幾欲作嘔。龔千擔和“鬼仔譚”二人都嚇得停下了腳步,只有湯姐帶還要沖將上前,被龔千擔一手攔住。
而那常秋水完全沒有覺察到他三人在後,只是對著這幫人喃喃地道︰“各位同門兄弟,多年不見,你們都還好吧?”
龔千擔听他這樣說道,道︰“丟那媽,這些東西就是當年在東較場赴難的四大公司弟子?”但沒有听到“鬼仔譚”應聲,有些奇怪,轉頭看去,只看到“鬼仔譚”雙眼熱淚盈眶,激動不已。在他眼中“鬼仔譚”一向是冷靜多智,從未見過他這般張皇失措般模樣,不由得很是吃驚,隨即心念一動明白過來,“鬼仔譚”的兄長譚雲揚當年就是在東較場赴難,難怪他如此激動。
常秋水突然對著那群人影為首的一個叫道︰“坤哥,你莫要怪我。當年我也是中了慶奎那‘契弟’的圈套,才被迫做出這等出賣同門兄弟、喪盡天良的壞事。我曉得你們一直不明白當日是何人泄密,我待明日就會親自同我們‘老聯’的洪執事交待,按洪門規矩清理門戶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了。帶妹哥是‘洪門武二郎’,義氣威名最盛,你們總應該信得過。”
“鬼仔譚”听得他這樣說,忍不住大喝一聲︰“常秋水,你這番說話可是當真?”
他這一聲怒喝如晴天霹靂、十里聲聞,不但把個常秋水嚇得呆在原地,連龔千擔、湯姐帶都嚇了一大跳。常秋水愣了片刻,才認得是“鬼仔譚”,他眼神略顯痴滯,喃喃地道︰“鬼仔譚,你替你兄長報仇吧,若不是我,令兄雲揚公也不會折在東校場。當年我偷看了他寫比北較場新軍的書信,我抄了下來交給了慶奎。”
“鬼仔譚”直恨得咬牙切齒,這才恍然大悟︰伍老財曾提到“細眼皇帝”當年曾意聯絡北較場新軍一同發難起事,但結果北較場新軍並沒有依計劃行事,按兵不動。乃兄譚雲揚常于省港兩地來往,充任聯絡省城新軍的“草鞋”,他定是與新軍內激進軍官聯絡書信而被常秋水窺見,然後暗中交給了慶奎。
這慶奎就是當年旗營副都統慶隆兄弟,“鬼仔譚”同龔千擔在陳塘南與其交過手。
龔千擔憤怒到極點,喝道︰“常秋水,原來你就是那藏底針!偷兄食弟、暗通官府,三刀六洞、絕不可饒!”常秋水放聲大哭道︰“不錯,我罪無可恕,偷兄食弟是洪門大忌。這十年來我是苟且余生,連狗都不如!”
“鬼仔譚”道︰“原來你真的認識我大哥,你為何要如此對他?”常秋水哭道︰“我豬狗不如,我不但認識你大哥,我與他還是八拜之交,換盟帖的兄弟。我實在是對不起他,我也是被慶奎所逼。”
龔千擔一手捉住他衣領,道︰“慶奎那油炸鬼究竟是怎麼逼迫你的,快快從實招來!”
十幾年前常秋水同樣是只身來到省城,無以為生、窘迫之間幸得南海同鄉引薦,結識了“關帝廳”一代千門高手“老正南”。“老正南”見他聰明伶俐,投緣之下傳他高超賭術,還將他引見到雄霸沙基的“ 順”門下。從此他在太平南一帶打響名號,才得名“常秋水”。
又與省城四大公司年青一輩弟子交往中結識了“鬼仔譚”的兄長譚雲揚。譚雲揚與唐坤(爛頭坤)已是結義兄弟,均比他年長,江湖中早已成名。三人意氣相投,甚是投緣。
但是常秋水卻有樁毛病,因他生得伶俐,遂喜留連于陳塘南風月之地,譚雲揚與“爛頭坤”雖常規勸于他,但他只當耳邊風。晚清之際,風雲涌動,自甲午之敗、庚子拳亂,清廷大廈將傾。省城洪門後進熱血之輩無不雀躍,思量搏擊之舉。譚雲揚和“爛頭坤”等均是萬分仰慕沙基“細眼皇帝”的威名豪俠,自稱其“熱血門生”。
及至“細眼皇帝”扯旗號召,于東校場行博浪沙之擊,譚雲揚、“爛頭坤”即時投效。譚雲揚乃父是省港有名的紅船前輩,交游廣闊,于江湖上資歷殊深,他自然就受命“草鞋”之職,負責聯絡省城內外會門青秀,其中就包括新軍中與“四大公司”頗有關聯的激進。“爛頭坤”則被公推為“熱血門生”的領頭。二人為一時翹楚。譚雲揚心思細密,人又聰明絕頂,雖職司聯絡但從不走漏風聲,很是機警。(。)(。)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