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老襯庭” 文 / 風中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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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麻仁”道︰“‘荷蘭水’,剛才這麼大口氣,現在怎麼又不動手了?”
“荷蘭水”對著“打仔洪”豎起拇指,道︰“多謝手下留情。不愧是‘打通街’,論拳頭,我不是你的對手。”轉頭對著“鬼仔譚”道︰“這個少年是什麼人,居然會西洋拳。”
“火麻仁”道︰“他是香港西環‘公腳先’的公子,叫做‘鬼仔譚’!”
“荷蘭水”哦了一聲,顯然也听過“公腳先”的名頭,道︰“難怪有這樣的身手。洪執事,你們不用‘闖花街’了,我帶你去三欄公會去見‘鎮三欄’!”
“打仔洪”卻十分意外,想不到居然“荷蘭水”肯帶他拜見“鎮三欄”,又驚又喜道︰“多謝成全。”“荷蘭水”沒好氣道︰“你過了我這頭關,不代表你就可以請將。今晚你們四個能夠走出公會再說吧!”
說完和“荷蘭澄”轉身就走。“火麻仁”低聲對“打仔洪”道︰“帶妹哥,我們應該怎麼做?”
“打仔洪”道︰“管他那里是龍潭虎穴,先見到‘鎮三欄’再說!”“火麻仁”知道公會那里必定是雲集了“三欄”高手,只好點點頭,又對龔千擔道︰“千擔仔,你還頂得住嗎?”
龔千擔真是又羞又愧,想不到自己一開頭就被打了個落花流水,還受了傷,連忙道︰“當然頂得住了!”“打仔洪”就吩咐“鬼仔譚”扶著龔千擔,四個人跟著“荷蘭水”後面而去。
“荷蘭水”兩兄弟在前引路,四周那幾十個“果欄”伙計隔開了一段距離尾隨,倒像是護衛著“打仔洪”一般。
走了一段路,“火麻仁”突然道︰“慢著,你們現下究竟是去哪里?”“荷蘭水”回頭冷笑道︰“‘火麻仁’,堂堂‘ 順’草鞋先鋒,難道也怕了?”
“火麻仁”罵了一句,道︰“我怕你個大頭鬼,不過你們現在這個方向是向著多寶大街去的。”
“荷蘭水”道︰“‘火麻仁’果然是‘心水清’,頭腦清醒,不錯我們現在是經多寶大街去泮塘!”
“打仔洪”道︰“你們不是要帶我們去‘三欄公會’嗎?怎麼要去泮塘?”
“荷蘭水”哈哈笑道︰“我們三欄的公會就在泮塘大街的‘仁威廟’!”
“打仔洪”和“火麻仁”對望一眼,心中十分吃驚,他們一直以為今晚必定要在“三欄”內來一場龍爭虎斗,想不到原來三欄公會居然不是設在“三欄”之內,而是在仁威古廟。
“仁威古廟”是供奉真武大帝的觀宇,就位于今日的泮塘路上,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泮溪酒家之所在。“打仔洪”和“火麻仁”威震沙基,對于泮塘荔枝灣一帶卻甚少涉足,雖然不懼,但是畢竟是不明底細。
“荷蘭水”和“荷蘭澄”二人看見連“打仔洪”都露出猶豫之色,更加自豪,看來仁威古廟、三欄公會連赫赫神威的“打仔洪”也存了三分懼意。“荷蘭水”道︰“洪執事,我們三欄‘九大簋’今晚齊集三欄公會,除了恭候大駕光臨,同時也是因為有件關乎我們三欄生死的大事。”
“打仔洪”正色道︰“既然要‘九大簋’一起現身,這件事必定非同小可了。”
“火麻仁”道︰“究竟是什麼大事那麼要緊?連你‘荷蘭水’都如此凝重?”
“荷蘭水”臉色一變,卻沒有說話,只是轉身繼續前行。“火麻仁”十分知趣,沒有再追問下去。眾人各懷心事,在黑夜中前行,很快就穿過了多寶大街,來到了龍津西街。龍津路在省城十分有名,由東自西,龍津東從今天的人民路起發,正是當年的西城護城河,龍津者自然就是指河,當年這條河道起源于舊日泮塘荔枝灣,一直蜿蜒到太平南西濠涌,匯合到護城河。
而龍津西街在前清時期還是一條清水河道,兩岸荔枝紅,而這“龍津”的龍字則是眾說紛紜,在很多沙基、荔灣船戶口中,就是指那位神出鬼沒的“烏龍太歲”。
從龍津西前行,沿途就是泮塘和荔灣,也就是今天的荔灣湖公園,荔灣湖公園是建國後五十年代改田建湖而成。在當年卻還是泮塘農田,風光秀麗,出產著著名的“泮塘五秀”,也是今天的著名老字號酒家“泮溪酒家”所在。一條美麗絕倫的嶺南特色的荔枝灣水道往西而匯入珠江江面,在今天的海角紅樓泳場對出的江面,也是“ 家船戶”在江面上販賣艇仔粥的最旺盛場所,多少文人墨客于盛夏間流連忘返。
但是今晚的龍津西卻是氣氛凝重,所有住戶都是關門閉戶,不敢聲張。而街上兩旁的屋檐下每隔一段,就站著兩三個身形彪悍的大漢,面無表情在看著“打仔洪”四人。“火麻仁”心中不由有幾分驚懼,面上卻毫無異樣,哈哈笑道︰
“西關三欄果然是人多勢眾,從龍津西開始就布置了這麼多人手站街,這里到泮塘還有一大段路呀,哈哈!”
“荷蘭水”冷冷地道︰“我們三欄沒出什麼英雄人物,不過就是命賤、膽壯、人多,什麼‘洪門戰神’我們也不怕。”
“打仔洪”並不生氣,道︰“今晚三欄精銳盡出,齊集仁威廟。但是這個天時不是‘起龍頭’的時候呀?”
“荷蘭水”听到“起龍頭”這三個字,嚇得整個人當場怔在原地。他的兄弟“荷蘭澄”為人較是粗疏,忍不住失聲道︰“你,你,你是怎麼知道我們要‘起龍頭’的?”由于太過驚訝,說話也結巴了起來。
“荷蘭水”氣得瞪了他一眼,道︰“不要亂說話!你真是‘單料銅煲’呀!”“荷蘭澄”這才意識到自己露了底細,十分羞愧,立刻不敢再出聲。
“火麻仁”也不太明白“打仔洪”為何一說出“起龍頭”三個字,“荷蘭水”這麼強悍之人嚇成這個樣子,剛想打個眼色,“荷蘭水”指著前方就道︰“我們三欄的會計先生來迎接洪執事來了!”
從街的北面走過來一個人,朗聲笑道︰“帶妹兄,今晚怎麼這麼好雅致來‘三欄公會‘消遣呀?”
這個人戴著副眼鏡,像是個讀書人打扮,但是雙眼眼神銳利,一看就知不是個等閑人物。“火麻仁”低聲對龔千擔和“鬼仔譚”道︰“這個就是‘三欄’的師爺和會計‘老 庭’了。”
“鬼仔譚”在香港時也曾听乃父說起過“老 庭”的名號,此人大名叫梁學庭,能寫會算、足智多謀,是個懂筆墨之人,在三教九流中算是文化較高,因此擔任“三欄”公會的會計,此人出生于香港,後隨父母移居省城,在西關長大。他的綽號正是香港山頂上的有名建築“老 亭”的諧音,除了因為他是出生于香港,還因為此人精明算計,經常號稱“世人除他皆老 ”,“老 ”者就是容易被騙之人的意思,所謂“水魚”呀,所以江湖中贈他此外號。
“打仔洪”也曾見過“老 庭”一面,不敢怠慢,連忙行禮,“老 庭”笑道︰“洪執事無須多禮了,就請入廟內三欄祖師堂,‘鎮三欄’大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老 庭”當前引路,眾人來到了泮塘大街上,遠遠就看見了泮塘灣上坐北朝南的那間仁威廟。龔千擔和“鬼仔譚”離遠看著仁威廟的坐向和氣勢,都隱隱覺得此廟建在泮塘之源上,朝南俯視荔枝灣和珠江面,必定有其原因。
“荷蘭水”對著“老 庭”道︰“學庭先生,按規矩凡外人要入廟到三欄祖師堂,必須要飲‘三欄酒’!”
“老 庭”微笑點頭稱是,“火麻仁”怒道︰“你們三欄怎麼那麼多爛規矩?這三欄酒又是什麼東西?”
“老 庭”道︰“‘三欄酒’就是我們西關果、魚、菜三欄調制的酒,膽雄心壯之人才敢喝。喝了三欄酒才有資格進入仁威廟三欄祖師堂。”說完他揮了揮手,有名三欄伙計就捧著個“九江雙蒸”燒酒瓶走到前來。
“火麻仁”哈哈笑道︰“原來是九江雙蒸燒酒,我喝它十七八瓶也沒問題呀。”“打仔洪”卻皺著眉頭,似乎對這三欄酒十分避忌。“鬼仔譚”心細如發,連堂堂“打仔洪”都露出這樣的表情,這“三欄酒”絕對是大有文章,低聲道︰“仁哥不要大意,恐怕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打仔洪”搖搖頭道︰“今晚我們是來三欄‘請將’,有求于人,輪不到我們不喝的了,我先來吧!”
“老 庭”十分贊許,點頭道︰“洪門戰神果然是大英雄本色,佩服,佩服。”說完就吩咐手下拿了四個普通酒杯出來,親自將燒酒瓶中的三欄酒倒盡酒杯內。
龔千擔看到那倒出來的酒像是黑漆一樣,惡臭難聞,不用說喝下去了,就是這樣聞了幾聞已經快倒了下來。
“火麻仁”破口大罵道︰“丟那媽,這是什麼東西,這麼難聞?像是你們塘魚欄的爛魚味道?”
“老 庭”笑道︰“卓仁哥平常都在賭館、麻雀館逍遙自在,少在塘魚欄。其實那些魚腥臭味聞慣了還挺好聞的。”說完就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一下“火麻仁”、龔千擔和“鬼仔譚”都不知如何是好,這“三欄酒”的味道實在是令人作嘔,都開始有點頭暈了,要真的喝下去,任他三人如何英雄了得,都不禁有些害怕。
“打仔洪”看了看面前黑沉沉的仁威廟,二話不說,仰頭就將第一杯酒喝了下去,面不改色、神態自若。“老 庭”、“荷蘭水”和“荷蘭澄”三大元老都吃了一驚,臉上露出無比敬佩的神情。
而“火麻仁”、龔千擔和“鬼仔譚”三人雖然一向對“打仔洪”敬若天神,但現在看到“打仔洪”如此了得,也都嚇得目定口呆,一起看著“打仔洪”。
“打仔洪”對著“老 庭”道︰“學庭兄,我看他們三個也不用全部要喝,就再選一個來喝吧。反正你們也用不著那麼多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