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 東山戴公館 文 / 風中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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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珠光街‘風爐巷’是在以前的砍頭場,都說這里制出來的風爐沾著死人的晦氣,特別是‘洪兵起義’以來這里的無頭冤魂更加多不勝數。所以常有人因為欠賭檔賭債無力償還,或者是家中女眷被賣入大寨無錢贖身,逼得走投無路,就只好來這里偷風爐,然後擺在人家門口耍賴。”
“久而久之,‘風爐多古怪,一筆勾舊債’就是這樣傳開來的了。但是那種‘風爐’必須是沾有七七四十九個剛死而未過‘頭七’的殺頭犯的鮮血,還要是未經陽光曝曬,沾有清晨露水的才行,還要是特別燒制而成。”
“誰有這個膽子敢來剛剛行刑之後的法場地來偷?不少人就是因此被當做是亂黨,也被官府胡亂殺了來湊數報功的。除非真是走投無路,本死無大礙的人來偷,不然這里的風爐不一早被偷光了?”
陳久如道︰“那紅土風爐又是怎麼回事?”豬油順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看“鬼仔譚”,“鬼仔譚”只好道︰“當年‘靚公保’的骨骸就是被燒成風爐,據說燒出來成了紅土色的風爐。‘雞康’太叔公就是要我們來找到它。”
陳久如總算是恍然大悟,饒他是大學生,書生文弱也不由得破口大罵“雞康”。
“豬油順”道︰“我們先去前面找到那個龔千擔再說吧。”“鬼仔譚”道︰“還有一個小孩和一個小姑娘。”
“豬油順”眉頭一皺,道︰“小孩和小姑娘?”“鬼仔譚”不解道︰“怎麼了?”
“豬油順”對他二人招招手,來到了牆邊的一堆風爐處,指著旁邊一個籮筐對“鬼仔譚”道︰“你來看看這個。”
“鬼仔譚”走上前去,陳久如也想走過去看個究竟,但是“豬油順”攔住他道︰“看你是個書生模樣就不要去看了,怕嚇到你。”
陳久如打了個突,只好看著“鬼仔譚”走到那個籮筐前。只見“鬼仔譚”走到那個籮筐打開上面的蓋子看了兩眼,登時臉上大驚失色,看著陳久如,臉色一片慘白。
陳久如一路而來看見這個“鬼仔譚”身手不凡而且處變不驚很有大將之風,明顯是見過世面的人,但是他看了一眼那個籮筐之後居然變成這個樣子,也知道肯定是大有文章。
他壯著膽子問“鬼仔譚”道︰“籮筐里面有什麼東西?”“鬼仔譚”沒有回答他,反而問“豬油順”道︰“這個籮筐在這里多久了?”“豬油順”從簑衣之下掏出條古舊水煙槍,慢條斯理地放好煙絲然後點燃,“咕嚕嚕”地吸了一口才道︰“已經有好幾天了,我偷偷看見是有人從東濠涌那邊運過來的。”
“鬼仔譚”自言自語了幾句“東濠涌”,反反復復幾遍,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東濠涌”在今天已經是現代高架路,但是以前卻是省城東城牆的護城河,而“東濠涌”和大東門之外就是省城人所稱的“東山”,“東山少爺”之由來。
陳久如家中是西關傳統茶樓商家出身,況且他曾留洋在外,所以對于省城東郊和東山完全不熟悉,就問鬼仔譚究竟是怎麼回事?
“鬼仔譚”還是沒有理他,對“豬油順”道︰“順太公,你有沒有看到的是什麼人運過來的?”“豬油順”又抽了口煙,道︰“我看到是東山新河浦‘大支野’公館的下人。他們是半夜偷偷扔來這里的”
陳久如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大支野’又是什麼東西?”
“鬼仔譚”道︰“是新河浦的‘戴公館’,滇軍的七十六師師長戴知秀。他的公館別墅就在新河浦那里。這個籮筐是他公館的下人偷偷運來珠光街這里的。”
“東山”地區在前清時期還是省城東郊的郊區,過了東校場的永勝寺,沿著今天的中山二路當年叫做“百子路”一直過去,都是丘陵起伏、山崗遍布。而西洋人清末時最早在這里建立教會和教會學校。今天在寺貝通津路的基督教東山堂就是前清時由鬼子佬建立的歷史悠久的教堂。
而“寺貝通津”這個名字還是用著當年的老名字,這個“寺”字就是指“東山”的代表東山廟和東山寺,今天的龜崗大馬路上。在今天還能通過這些古路名來追尋當年的歷史變遷。
而後來辛亥功成,袁項城竊國稱帝,省城一直是南方革命人士對抗北洋政府的大本營,雲集以孫文為首的老同盟會元老和西南各方軍頭勢力,形成北平和省城兩大南北對抗中心。
孫文先生清末起事以來,在海外宣傳革命多年,在海外華僑特別是閩粵僑民中很有影響。自從他在省城展開第一次護法運動後,成立護法軍政府,很多海外歸僑特別是廣東僑民認為革命功成,紛紛幕名而歸,回歸故土,一時間“海歸”十分興旺。
而這些海外歸僑就看中了省城外東郊的這塊環境清幽的寶地“東山”。經過十幾年的發展,東山廟一帶和新河浦這里變成西洋房別墅成片,與西關的傳統嶺南大屋可以說是相映成趣又各有特色,乃一時瑜亮,“東山、西關”就成為了老省城的代表特色。
後來再經過陳濟棠的“南天王”時代,“東山洋樓群”終于發展成為了直到今天還是十分珍貴的歷史文化遺產,也是“東山”的代表。今天東山的“梅花村”就是當年的權力中心,我的少年時代也是在那里度過。而在我外公還是少年時候的二十年代初省城,東山一帶主要還是西洋人辦的教會學校和海外華僑居住的洋樓為主,還未有那麼多政府高官貴人的進駐,所以“東山少爺”還未有真正出現。
唯獨有少數眼光獨到的大軍頭就看中了“東山”這塊環境清幽的好地方來建築他們的別墅行館。而滇軍的七十六師長戴知秀就是在新河浦今天東山湖附近的勝地建了他的別墅行館。
這個戴知秀並不是地道的雲南人,而是前清漢旗出身,隨八旗駐軍到雲南,任過都司。袁世凱創辦新建陸軍,他就成為駐雲南新軍十九鎮下的一個副管帶,當時在雲南新軍內後來成為大人物的就有大名鼎鼎的唐繼堯和朱德。
此人經歷了前清八旗、新軍、二次革命、護國運動還有護法運動。一開始是追隨唐繼堯響應辛亥革命,雲南獨立;然後支持袁項城鎮壓孫文的二次革命;再以後他不
滿唐繼堯,反對護國運動,遙尊洪憲帝;再後來又投靠唐繼堯,支持孫文的護法運動,反抗北洋政府。等到滇、桂軍閥利用完了孫文,借機擴充地盤,破壞護法運
動,戴知秀又率部隨滇軍來到了省城,趕走了臨時孫大總統,此時他已經晉升為七十六師的師長了。
恐怕戴知秀自己活了大半輩子也不知道究竟誰才是自己的主子,總之有兵就是草頭王。可能因為如此他開始變得有些思維混亂、神神道道,整天躲在公館別墅里面搞些鬼把戲。
但是多姿多彩、民豐物富的省城比起窮鄉僻壤的彩雲之南來說實在吸引得多。因此這位戴師長一直躲在公館內烏煙瘴氣、夜夜銷金,由于氣派很大,他又姓戴,而且戴公館的下人在新河浦一帶氣焰囂張,因此東山一帶的居民都送了個外號叫他“大支野”和“大聲公”。
陳久如听完“鬼仔譚”約略述說,道︰“這個就奇怪了,他戴公館在東山那麼遠的地方,居然讓下人運這個籮筐來這里,那究竟是為了什麼?籮筐里面是什麼東西讓你這麼害怕呀?”
“鬼仔譚”突然道︰“壞了,湯姐帶和他姐姐還在前面,我們趕快去找!”說完和陳久如就向前跑去,“豬油順”慢吞吞在後面走。
陳久如一面跑,一面對“鬼仔譚”道︰“你還沒有告訴我那個籮筐里究竟有什麼東西?”
“鬼仔譚”猶豫了片刻,道︰“那個籮筐里都是些骨頭和剩肉。”陳久如道︰“那你怎麼會嚇成這個樣子?”
“鬼仔譚”輕聲道︰“那些都是些小孩子的骨頭和剩肉!”
陳久如听到之後嚇得差點就停住了腳步,他面色煞白,聲音顫抖地道︰“什麼?是小孩子?你是說那些是人肉和人骨頭?”
“鬼仔譚”點點頭,道︰“這下情況就非同一般了,看來‘雞康’太叔公估計得沒錯,果然是那個慶隆在搞鬼!”
陳久如听他又說出個人名來,越來越覺得這個“鬼仔譚”絕不簡單,看來他今晚來這里是有很大的目的。
“鬼仔譚”見他不作聲,明白他已經起了疑心,就道︰“你知道這個慶隆是什麼人?”陳久如搖搖頭,“鬼仔譚”道︰“那你也應該听過當年沙基‘細眼皇帝’攻打東校場的事了?”
陳久如當然知道,龔千擔對“盲昌”已經是敬仰到如神一般,開口閉口就提及“盲昌”的事跡,當年“己酉年”省城四大公司弟子喋血東校場也听過他說了不知多少遍了。
“鬼仔譚”道︰“當年‘細眼皇帝’在東校場差點就死在這個慶隆的手下。”
陳久如道︰“‘盲昌’這麼厲害的人都差點死在他手下?他究竟是什麼厲害的來頭?”
“鬼仔譚”道︰“他是前清滿洲瓖白旗人,當年是省城滿旗駐軍左都統標下的副都統,駐扎在光塔街。”
“‘細眼皇帝’年輕時曾經大鬧省城兩廣總督部堂的司後街,又火燒光塔街的滿旗駐地,因此和慶隆結下生死冤仇。後來攻打東校場就是這個慶隆調動滿漢旗兵和聯絡新軍圍攻四大公司弟子。听說其昌先生差點就命喪在他手上。”
“此人十分機警聰明、本事高強,絕非是當年那些只會逗鳥聚賭的省城旗人可比。這麼多年我們找他不到,原來他居然躲在了滇軍的軍頭公館里面。他手里可是欠著洪門弟子不少血債。”
陳久如還想再問下去,但是“鬼仔譚”道︰“說來話長,等今晚過後我再詳細跟你說。”
兩人再跑了沒幾步,就听到前面有一聲尖叫。“鬼仔譚”耳目聰明,立即就道︰“那是湯姐帶姐姐的聲音,他們肯定出事了!”說完將手中的曲尺手槍上膛,飛快地沖了過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