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沙面馬些路神父 文 / 風中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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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火麻仁的傷勢不容樂觀,劉勝為他包扎了其余的傷口,流血雖多還不算致命,棘手的是他手臂上的槍傷開始發炎,火麻仁渾身火燙,還開始說起胡話來。
林世榮、打仔洪和龔千擔一起看著躺在床上的火麻仁都束手無策,憂心忡忡。
劉勝道︰“其實洋槍的子彈已經不在手臂內,只是傷口開始發炎,寶芝林都是些刀傷跌打的藥物,不管用的呀。就算是方便醫院也沒有這些西藥。”
打仔洪道︰“連方便醫院都沒有西藥,就算明天一早送過去,他還不是要完蛋?”劉勝搖搖頭,表示沒有辦法。
打仔洪一听又想要發火,林世榮連忙制止他道︰“洪執事,你不要心急,其實還有個地方有治療洋槍槍傷的消炎藥。”
眾人听到林世榮說有辦法,都面有喜色,須知這位“豬肉榮”是當年名震羊城的大人物,既然他說有辦法,必定是有一線生機。
陳久如突然道︰“世榮叔,難道你是說的是沙面的西藥房。”眾人都嚇了一跳,沙面是英租界,華人與狗不得入內,深夜之下,如何可以去對岸的西藥房買藥?
林世榮搖搖頭道︰“沒用的,沙面的西藥房是專門比沙面里面的鬼子佬,要有西醫的處方才可以買到。就算你們能潛過去,現在都關了門,你們也不知道是哪種藥呀?”
打仔洪急道︰“世榮叔,你就不要再賣關子了,趕快說個法子出來吧。”
林世榮沉吟了一會兒,道︰“沙面的路德聖母堂里面的馬些路神父跟我是舊相識,聖母堂里面應該會有消炎藥,如果你們能潛過去沙面,我親手寫一封信,他一定會賣這個人情與我。”
打仔洪大喜道︰“這個什麼馬神父靠得住嗎?他真的有槍傷消炎藥?”
林世榮點點頭,道︰“這個馬些路神父是個好人,他那里一定有這些消炎藥,只要你們能過去沙面,他買我的面子就一定會給你們。唉,只是。”說完他就嘆了口氣。
打仔洪知道他的意思,沙面是英租界和法租界,警衛森嚴,沙基這邊的華人一向是嚴禁進入,違者必遭嚴處,當下就道︰“世榮叔,難道你還擔心我的身手?省城之內還沒有我打仔洪不能去的地方。”
林世榮道︰“我曉得你打仔洪本領高強,但是你從來未到過沙面,那里都是鬼子佬的地盤,不是你‘聯 順’的地方,你洪門之內可以橫行無忌,但是鬼子佬的地方未必就可以了。”
打仔洪有點愕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旁的陳久如道︰“世榮叔,我可以陪洪執事前去,我懂法語和英語,可以和神父溝通。而且萬一有什麼事,起碼我對鬼子佬都知曉底細。”
打仔洪之前已經向林世榮介紹過眾人,所以林世榮點點贊同,道︰“你去也好,起碼你留過洋,浸過咸水,懂鬼子佬的風俗習慣。”
龔千擔道︰“帶妹哥,我也要跟你去!”打仔洪搖搖頭道︰“你受了傷,況且這種事,人越多手腳越亂。”
龔千擔急道︰“仁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沒有他我的命早就沒了。如果我這樣都不去,我就是衰仔!”
林世榮贊賞地看了看龔千擔,道︰“好,夠義氣。現在的三點水里面已經很少有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了。打仔洪,你就讓龔千擔去吧!”說完很有深意地看了打仔洪一眼。
打仔洪十分奇怪,知道林世榮這一下眼神必定有意思,也不再反對。
這個時候,那個湯姐帶卻興沖沖地走了進來,大聲嚷道︰“我也要去!”
眾人對他呵斥道︰“小孩子又來搗亂,哪輪到你去的份!”湯姐帶怒道︰“丟那媽,你們又有什麼了不起?我問你們,你們打算怎麼去沙面?走過橋去?還是游水過去?”
當年的沙面和沙基隔著一條沙基涌,河面比現在要稍寬,中間只有一條石橋。可不像現在這樣四通八達,而這條石橋現在還保存了下來,從沙面連通到現在的六二三路。(關于六二三路的故事隨後會講到)。
六二三路就是當年的沙基路。所以要從沙基潛入沙面除了走那條石橋就只有鳧水過去,但是鳧水過去必然會被巡邏的英軍和巡捕發現,確實是個大難題。
打仔洪笑道︰“姐帶哥,你有什麼好辦法?”
湯姐帶見堂堂打仔洪居然不恥下問于他,他一向就奉“聯 順”中人為偶像,當時就神氣百倍,看了看滿臉怒容的龔千擔,對他做了個鬼臉,然後道︰“我的辦法就是叫‘鵪鶉榮’用艇仔載著我們饒過沙面西,然後在白鵝潭的英軍軍營上岸,神不知鬼不覺。”
陳久如笑道︰“白鵝潭那邊的英軍營全是英國軍人,從那邊上岸豈不是自投羅網?”
湯姐帶“嘖嘖”了兩聲,露出很不以為然的神情,道︰“這個陳少爺你就外行了。鵪鶉榮就是這樣上過去沙面的。英軍軍營那里現在鬼影都沒一個,那有什麼英國佬?”
眾人都很驚奇,忙問究竟。湯姐帶卻不肯說,道︰“叫鵪鶉榮過來問一下就知道了。”
“鵪鶉榮”原來還留在寶芝林外頭,等著湯姐帶,打仔洪立刻吩咐八大紅棍請鵪鶉榮進來。
“鵪鶉榮”人如其名,天生就膽小怕事、善良柔弱,現在突然見“聯 順”的八大紅棍有請,戰戰兢兢地就走了進來。
打仔洪看到鵪鶉榮這個樣子,有點過意不去,道︰“榮仔你不要害怕。我請你進來是有件事請你幫忙。”
“鵪鶉榮”口吃道︰“不知道洪,洪,洪大爺有什麼吩咐?”他一向听過打仔洪的威名,但是今晚才頭一次看到本尊,心情緊張到差點尿了褲子。
打仔洪溫言道︰“湯姐帶說你有辦法可以帶我們去到沙面,此事當真?”
鵪鶉榮道︰“姐帶哥說的沒錯,以前我都試過幾次送花艇阿姑上沙面去招呼那些英國鬼佬。”
打仔洪驚喜道︰“原來你真的上過沙面?那白鵝潭那邊的情形是怎樣的?”
鵪鶉榮道︰“白鵝潭那邊的英軍軍營早就空了,那幫英國大兵都遷到了沙面西區。”
陳久如奇怪道︰“為什麼軍營會空掉?”鵪鶉榮看了看眾人,想了一會兒,才像下定很大決心道︰“听說,听說,听說以前軍營鬧那些東西,搞到所有英國兵都不肯的呆下去,所以就空了。”
打仔洪、龔千擔對望一眼,知道正是林世榮之前提到過的事。林世榮沉吟了一會,道︰“看來這個是個好機會,你們或許真的能混上去也說不準。打仔洪,你就盡管坐鵪鶉榮的艇仔去吧。”
湯姐帶見林世榮也這樣說,那真是好想拿了御賜金牌一樣,哈哈笑道︰“怎麼樣,我說是吧?你們現在相信我了吧?還讓不讓我去?”
打仔洪對著“鵪鶉榮”道︰“榮仔,我不會虧待你的,此行凶險萬分,我給你銀元作為船資。”湯姐帶大聲道︰“不行,多少錢也不行。如果不帶我去,鵪鶉榮就不帶你們去。”
龔千擔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實在想不通這個湯姐帶為何天生這樣愛冒險,居然不知道個“怕”字是怎麼寫的。
爭論了好一番,還是林世榮作了決斷,怕時間拖延太久,只好叫打仔洪也帶上湯姐帶。打仔洪迫于林世榮的面子,唯有應承,心下暗暗叫苦。
四個人稍作準備,龔千擔雖然之前在廣利大舞台受了傷,但是經過短暫醫治也沒什麼大礙,出于義氣,無論如何也要咬牙頂著上。
林世榮寫好一封親筆信,上面只有寥寥數字,交待打仔洪和陳久如道︰“馬些路神父認得我的筆跡,只要他見到此信,必定會全力相助。你們記住,若然事有不諧,千萬不要魯莽,保存性命要緊?”說完又看了看龔千擔一眼。
龔千擔不明所以,只好唯唯諾諾。
當下鵪鶉榮就帶著打仔洪四人靜靜回到沙基碼頭,卻沒有上那條紫洞艇,而是上了他家里的小艇,順著沙基涌向西而去。
沙面其實是江中一個小小沙洲由流沙淤積而成,前清時期割讓與英法兩國為租界,經過多年經營早就成了省城中的外國城。東面一小部分靠近今天的沿江路是法租界,西邊大部分地方包括今天的白天鵝賓館都是英租界。
而路德聖母堂是紀念法國路德聖母神跡而建立的教堂,林世榮的老相識馬些路神父(Marcelo)是一位葡萄牙、法國混血,精通歐洲各國語言,為人善良正直,尤其對中國人十分友善,早年在西關傳教不慎得罪了三合堂口中人,為林世榮所解圍,兩人就此結交為好友。
馬些路神父領會甚深教義,主張平等博愛精神,華洋一體,同情中國革命,而且還奇特地支持交還沙面租界與中國政府,為洋人中的一大另類。
這個路德聖母堂就是位于沙面大街的東端,今天已經是沙面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建築。
而今晚深夜,打仔洪、龔千擔幾個人卻要冒著天大危險潛入沙面到達聖母堂,為火麻仁取得救命之藥。
我外公萬想不到,此番奇遇居然比在廣利大舞台行刺柳生田還要凶險萬倍,盡管有神威無敵的打仔洪壓陣,五個人差點就把小命交待在沙面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