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鵪鶉榮 文 / 風中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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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仙被那盤清水一淋,立刻渾身一震,但馬上就扶住柳生田消失在濃煙當中了。
火麻仁破口大罵道︰“這個女戲子怎麼那麼厲害,三番
兩次栽在她手上,真是邪了門了!”龔千擔無心再跟他解釋,忙問道︰“仁哥,現在怎麼辦?”火麻仁急道︰“還能怎麼辦?干掉了安福會那個姓徐的,如果不殺了
這個日本人,那就是前功盡廢,快追!”說完一手撐開龔千擔,就要去追。
突然身後戲台邊上傳來一陣嘈雜人聲,原來是數十個水龍的門
生和陸雲豹的親信士兵用浸濕了的棉被裹身,終于從廣利大舞台的大門口冒死沖了進來,立刻幫助水龍扯開那個紙扎人。這個時候紙扎人沒有了水雲仙在,已經完全
失去威力,徹底變回了真正的紙扎公仔,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水龍和陸雲豹看到了倒在戲台上的徐季雲,兩個人面色鐵青。陸雲豹罵道︰“這下好了,安福會徐將軍派來的密使死在這里,我和你的小命都凍過水了!”
水龍怒道︰“大山炮,還說那麼多廢話干什麼,還不快點去抓住那兩個短命種和保護柳生大佐!”陸雲豹點點頭,兩人率領其余手下都跳上了戲台,想繞過火場。
龔千擔透過濃煙看到水龍等人,對火麻仁道︰“仁哥,水龍的人已經沖進來了,不要說殺日本人了,我們能逃出去再說吧!”火麻仁剛想回答,戲台後台門口傳來陳久如的聲音︰“你們兩個快點過來這里吧!”
龔千擔扭頭一看,卻看見陳久如扶著水雲仙,旁邊還站著湯姐帶和那個戲班陳班主。
湯姐帶對著龔千擔低聲叫道︰“千擔哥,快點過來後台,我看見那個日本仔逃進去了!”龔千擔和火麻仁大喜,連忙掙扎著跑了過去。
火麻仁一見陳久如懷中抱著的水雲仙就大怒,操起刀就想動手,一旁的陳班主連忙阻攔道︰“好漢不要動手,不要動手。這個是真正的水老板!”火麻仁愣了一愣,問道︰“什麼真的假的?難道還有兩個水雲仙不成?”
龔千擔氣道︰“你還好說,就是你在那里裝神弄鬼,弄兩個紙扎人,才搞出這麼個大頭佛來!”火麻仁此時因為槍傷,流血不少,精神開始有些頂不住,臉色慘白,卻十分驚訝道︰“那兩個紙扎人關我什麼事?哪里是我惹來的?”
湯姐帶在一旁插口道︰“仁哥,你不要不承認了。又是你叫我灑那些糯米在戲台,那兩個紙扎人也是你叫我擺在戲台旁的角落的。”火麻仁臉色一變,道︰“我什麼時候叫你灑糯米、擺紙扎人了?”
一時間把個湯姐帶問得啞口無言,陳久如道︰“這麼說來,難道你根本就做過?”火麻仁還是一臉茫然,龔千擔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但怎麼也說不上來。
陳班主看看戲台外面,害怕道︰“水龍哥他們快沖過來了,你們再不走的話,怕要沒命了。這下可也連累我了,真是跳盡黃河也洗不請呀!”
火麻仁道︰“你也不要擔心,我們一起逃出去就是了。”對著湯姐帶道︰“你們看見那個‘水雲仙’和日本仔跑去哪里了?”
陳班主立刻指指後台邊上道︰“那里有個太平門,是廣利大舞台的後偏門,我看見他們從那里出去了。可憐水老板被火焰燻昏了,現在不知死活呀。”
火麻仁道︰“別管那麼多了,我們先逃出去再說,再不走,不比水龍殺死也要被燒死!”對陳班主道︰“你前面帶路!”說完當先就沖了過去,火麻仁果然不愧為
聯 順硬手,雖然身上槍傷嚴重,但是依然立機果斷。龔千擔等人連忙跟著他和陳班主與陳久如抱著水雲仙冒著煙霧,走到了太平門。
這個廣利大舞台的後台特設太平偏門,乃是為了恐防前台的戲迷太過瘋狂,方便當年那些戲班當紅大牌演出結束秘密離去,如非戲班中人,極少人知道。想不到今晚竟成了他們的救命門。
從太平門一出來,就是當年萬福路和漢南路的交界,也就是今天的廣舞台二馬路的尾端,離開廣利大舞台正門已經有段距離。
此時大舞台里里外外已經大火熊熊,附近的街坊居民都跑了出來看熱鬧。堂堂廣利大舞台居然燒了個熱火朝天,還要在“ 合 ”的老巢下出事,真是省城的頭等
一大事。省城自護法運動失敗,孫文出走之後,由滇、桂軍政府把持,碌碌無為。所以雖然是通天大火,但是無任何俗稱“火燭鬼”的消防人員前來。
至于雲集在天字碼頭附近的“ 合 ”水龍門下門生此時群龍無首,自然更加亂哄哄亂作一團。風助火勢,半個省城都可以看到沖天火光。顯赫一時的廣利大舞台終于就在這場大火中附注一旦,成為廢墟,空余下一條廣舞台二馬路名字而已。
火麻仁等人從偏門逃出,卻沒見水龍等人追殺出來,陳久如道︰“我們現在怎麼逃回沙基?”他知道只要一過了太平路和十三行路,就是“聯 順”的地界,仗著兩廣“洪英二路元帥”“盲昌”的威名,那水龍縱有通天本事、陸雲豹幾高滔天氣焰,也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
火麻仁只想了片刻,斷然道︰“我們沖去長堤,從江上坐船回去沙基!”眾人嚇了一跳,龔千擔道︰“仁哥,你不是開玩笑吧?居然還跑去長堤自投羅網?現在那里肯定全是‘ 合 ’的人。”
火麻仁精神已經有點委頓,低聲道︰“如若不走水路,長堤到太平路、十三行路這麼遠,不給水龍的人追上,我們都要倒在路上了,只有沖到長堤,搶過一條紫洞
艇,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龔千擔看到他手臂的傷口鮮血直流,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只好道︰“那我們就用這條命賭一把了。”
當下他攙扶著火麻仁,陳久如依舊抱著水雲仙,六個人趁著夜色悄悄摸向長堤大路上。
天字碼頭和長堤上這個時候雖然已經夜深,但是更加熱鬧,可以說是人潮涌涌,人人都好奇廣利大舞台本來好好地有慶和班演出,怎麼搞到一場大火。
那些沖出舞台的觀眾受傷的不少,呼天搶地,圍觀的街坊都七嘴八舌在詢問究竟,但是卻只有大隊的 合 門生聚集在舞台前面,沒有任何桂軍軍政府的人出現,想必是陸雲豹也怕被人知道自己暗通皖系,只帶了自己的親信前來,結果全軍覆滅。
龔千擔幾人趁著所有人都擁去了東堤大舞台的正門,終于悄沒聲息地走小路摸到了天字碼頭旁的長堤路上。
江面上本來就有不少的紫洞花艇在營生,紫洞花艇是當年長堤及荔灣河道上的一大風景,美輪美奐的畫艇,由花艇上的姑娘雇佣 家船戶,一到夜晚就在珠江江面上招攬在長堤、荔灣岸上的尋花客。
若然兩廂滿意、價錢商議妥當,客人就由船家撐小艇接到大花艇上,把酒言歡、共度良宵。而花艇上最富盛名的美食就是鼎鼎大名的“艇仔粥”,紫洞艇上的姑娘個個吹拉彈唱、色藝雙全,絲毫不遜色于岸上大寨的紅牌阿姑(省城妓女的俗稱)。
在美麗的夜色江景之上,客人在艇上品嘗著西關美食,旁邊有美人奏曲輕唱,江水浮拍,暖風醉人,人間享受,夫復何求。故此一到華燈初上,長堤上可以說是游人如鯽,絡繹不絕,和江上的花艇姑娘調笑戲弄,蔚然成景。
而火麻仁就看上了停靠在江邊的這些紫洞艇,他對著湯姐帶道︰“姐帶,現在就看你的本事了,我知道你認識不少長堤 家船戶。快看看有沒有你相熟在左近,好讓我們混上去。”
陳久如掏出懷里的銀元道︰“我這里有不少大洋,不怕他們不肯。”
湯姐帶難得被委以重任,還是堂堂“聯 順”的草鞋大底,頓時抖擻精神,定神看去江面的那些紫洞艇。那些花艇也都靠到了江邊,恩客和花艇姑娘都紛紛走到船頭,向著廣利大舞台那邊張望,議論不已。
湯姐帶突然對著不遠處一艘花艇高聲道︰“鵪鶉榮!阿榮哥!”那條花艇的船尾坐著個大約跟湯姐帶上下年紀的小孩,听到有人叫他,抬頭向岸邊張望,看到了湯姐帶,十分高興道︰“姐帶!你怎麼在這里呀?”
龔千擔听見湯姐帶叫他“鵪鶉榮”,心念一動,道︰“這個小孩就是你之前向我提起那個?”湯姐帶點點頭,道︰“他是我的沙煲兄弟,十分有義氣,就是為人膽小,常被人欺負,所以人人都叫他做‘鵪鶉榮’。”
鵪鶉榮將花艇慢慢撐到岸邊,那個時候的長堤岸邊還是淺灘,絕非今天繁華的江邊馬路,所以已經離堤岸十分近,可以看到雙方眉目。
湯姐帶指指火麻仁等人道︰“小榮哥,江湖救急,能否借你的花艇送我們幾個回沙基?”
鵪鶉榮雖然年紀小,但是十分伶俐,一掃眼就看見火麻仁和龔千擔滿身是血,面目猙獰。旁邊陳久如還抱著個女子,臉上馬上浮現疑色,道︰“你們這麼多人怎麼跑來了長堤了?這麼晚還要回去沙基?莫不是有什麼蹊蹺吧?”
龔千擔抱拳道︰“小兄弟,今日事情危急,如若承你大義,必定感激不盡。”鵪鶉榮側頭看了看他,突然激動道︰“你就是那個在多如茶樓闖‘小梁山’的龔千擔?”
龔千擔有點愕然,想不到他居然認得自己,只好道︰“我就是龔千擔,小兄弟,現在情勢緊急,還請你行個方便,隨後我定當報答!”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