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貴人 文 / 張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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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被燈盞照得通亮,每個人的臉上充滿了喜悅,城門口討飯的大娘蹲坐在干淨的褥子上,頭上簪上了花兒,身上揣著的鋼 兒發出呼啦啦的響聲,牛潤走上前去,往大娘的飯碗里投上了幾個硬幣,討飯的大娘笑得合不攏嘴兒,他不停地作揖、口里不停地嘮叨著︰“恭喜發財、全家團圓!”牛潤听到團圓這兩個字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吃了秋後的絲瓜,那絲瓜的筋絡塞在牙縫里,酸疼難忍。包子鋪蒸上了香噴噴、熱騰騰的肉包子,牛潤聞到鮮肉包子的香味,口水直往肚子里咽。他摸著口袋里寥寥的幾個硬幣,心里陡然一黑,咋地,那五元的鈔票不見了,他扭頭看了看身後,轉了幾個圈子,地上除了一些大紅色的炮紙和糖紙以外,便再也難尋其它的東西了。
牛潤的頭上沁出些細小的汗珠,這里人生地不熟的,可如何是好,總不能討著飯回家啊!真是禍不單行啊!找尋的這個哥哥,本是他大學的一個學長,他在去年分配到土質研究所,讓牛潤好生興奮,本來這個時候想請他給家里的土質做個透徹的分析研究,這個美妙的打算在得到學長出國後便徹底泡湯了。
牛潤的頭上像是長滿了疙瘩膿瘡,又像是一把夜壺生生地在這布滿瘡痍的頭上澆灌了一番。他坐在包子鋪的台階上,將頭沉在大腿縫里,想起了父親,雖然止住了淚水,但心中的傷感卻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充塞著他的耳膜,一陣嗡響。
遠處的煙火騰空而起,五顏六色地綻放在繁華的都市中央。美麗的煙花讓絕望中的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陳瑜這個賢淑的女子不是給俺地址了嗎?他快速起身,將書包斜跨在身上,頭高昂起來,他重新回望了身後的煙花,哼起了小曲,踏上了去陳瑜家的路。
一路上的熱鬧牛潤並沒有心思體會。他突然又擔憂起來,只是一面之緣,就這麼唐突地去找人,而且又在晚上。倒不如在外面將就一宿,明兒個再去尋她,這才不失體統。農民家的孩子可不能被人瞧不起。牛潤拿定了主意之後,便將臉蛋貼在公車的窗玻璃上,他在物色合適的去處打發這寒冷漫長的冬夜。
“小伙兒,嗨!快下車吧,下一站可就是底站了!”售票員睜著惺忪的睡眼仿佛對著鏡子說話一樣,讓牛潤感到不寒而栗。牛潤緊緊了衣襟,脖子捂在衣領里,慫著肩膀下車了。
這一站黑 的,寥寥幾個人孤單地在路上穿行。
牛潤果斷地朝回走,按照陳瑜給的地址應該就在附近的幾里地。他打著寒噤,肚子咕咕地叫著不停,肚子里像是在不停地冒著肥皂泡泡,讓自己犯惡心。
“哥兒,大年下的不暖被窩,想在外面野一回不成,一個中年婦女穿著不合時宜的衣裙竄到了牛潤面前調侃著說。她腳下的高跟鞋七扭八扭地晃悠著。
牛潤加快步伐,幾乎要奔跑起來,這女人上前扯拽著牛潤的衣服便道︰“老娘舍下身子陪你一晚,價錢不貴哦!”
牛潤慌了片刻,便很快鎮靜下來,道︰“俺是個窮學生。沒一個子兒!”
婦人罵道︰“燒不熟的吊人,費了老娘的時辰!呸呸呸!”
牛潤脫了身,快速奔跑在在黑暗之中,全然忘記了路面的低窪不平。他大汗淋灕地來到了十字路口,拐彎後路面寬敞起來,有了路燈,人也稠密了些,汽車的燈光和路燈照著人行道,光亮得很。牛潤像是從惡夢中甦醒過來,眼前的亮堂讓他脫離了剛才尷尬的窘態。又轉了幾個彎兒,前面的路人又開始稀少起來。牛潤的心里又開始泛起嘀咕來,別又來個“貓”蹦出來嚇人,這大城市怎麼什麼玩意都有!
不自覺地又走了一里多地,牛潤頓時聞見了一股濃郁的松脂的香氣,前面像是一片松樹林,林子里還有些別致的建築,像是皇宮里的庭院。牛潤又泛起嘀咕來︰莫非是來到了公園?也好,這里安靜,正好可以蹲在亭子里一宿。牛潤三步並兩步來到松樹林,情景和他預料的大相徑庭,這兒可不是他要的公園,而是一座座別墅。圍牆是深綠色的,門口有人把守。牛潤想上前說話,卻見那看守的人像是門神一般,瞪大著雙眼,盯著牛潤看,不容他說話,便把剛剛打開的鐵門給關嚴實了。牛潤不想在外鄉惹上是非,陳瑜家一定在這附近,就在外牆邊的草地上蹲上一宿,天亮了,便好辦了。牛潤安慰著自個兒,並尋摸著一塊干燥的草地,蹲坐了下來。下半夜在一陣陣鞭炮聲後,開始了一段時間的寧靜,雖然寒冷,但牛潤實在困頓,便貓打盹地做起了夢來。“牛潤,你咋在這里,俺不是給你地址了嗎?豬狗豬腦的,俺在龍宮可等你很久了!”陳瑜一身公主的打扮,嗔怪著牛潤,這個農民的兒子有些受寵若驚,龍宮的金碧輝煌看得牛潤眼花繚亂。只見一顆碩大的明珠晃在牛潤面前,龍王噴出一陣狂風暴雨後,道︰“你個土娃子,想要寡人的心肝兒,去死吧!”牛潤渾身冷汗,他搖晃著腦袋,直呼救命,他明知道自個兒躺在草地上,卻怎麼也爬不起來,又過了片刻,那股子邪氣才從身體中游走,他疲憊地起了身,回想著剛才的夢魘,驚恐萬分。空氣中散發著硝煙味,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整個天空渲染著不同的顏色,這種種的顏色暈在寒風里,凍僵了一般,而燃放炮竹的青煙卻如青絲一般一根根,一條條,粗細不均地散在空氣中,恣意游動著。牛潤借著泛白的光亮小心地翻到陳瑜留下的紙條,這紙條是他離開這個城市的希望,但這並不是牛潤想要的,他來到這個都市的唯一目的是想檢測家鄉的土質,改善家鄉的土質,以便為以後創立產業奠定堅實的基礎。“松林別墅A區b-南一棟。”牛潤讀了一遍,便將紙條重新放進書包里。“請問,這里是松林別墅區嗎?”牛潤昂著頭,見昨天的門神依舊站在崗亭上,一言不發。“請問,這里是松林別墅區嗎?”牛潤依舊昂著頭,對著這個高大的門神問道。“這是松林別墅區,里面沒有公共場所,請擇處方便。”門神終于發話了,但聲音堅硬,面部毫無表情。牛潤好氣又好笑,但又耐住性子道︰“我的朋友在這里居住,在A區b-南一棟。”門神挖苦他道︰“松林別墅區業主的朋友沒有一個是農民的,如果你再不離開,我就要報警了!”“你可以報警,如果我的朋友真在這里,恐怕你的工作會立刻丟掉,因為你侵害了業主的利益。”牛潤的一席話讓門神愣了好一會兒。
門神走下被他擦拭得一塵不染的崗亭上,來到休息室撥通了電話,牛潤快捷地跑了過去,透過玻璃窗,觀察著門神的舉動。“嗨!讓你接電話!”門神捂上電話的話筒,大聲吆喝道。牛潤起了精神,兩步便踏進了休息室,抓過來電話便喊道︰“請問這是陳瑜家嗎?”話音剛落,他又為剛才的聲調過高而後悔,這是他第一次打電話,也不知自個兒的聲音是听著合適,還是刺了接話人的耳朵。正當他揣摩不定的時候,對面傳來一陣柔和的聲音︰“您好,您貴姓?”牛潤斷定這不是陳瑜的聲音,電話里的聲音沒有陳瑜的悅耳。“俺叫牛潤,哦,不!我叫牛潤!”牛潤又覺著自個兒說錯了話,那臊紅到了脖子根。“您等會,別掛了啊!我給您叫去!”只听話筒里有人上樓的啪啪聲,仔細听還有莫扎特的圓舞曲。這是牛潤在學校最愛听的曲子。“喂!是牛潤嗎?站在那兒別動,我去接你去!等我五分鐘。”陳瑜說完便掛了電話,紫梅在一邊好笑了一會兒,在家呆了一天,唯獨接了電話後才知道她做事是有效率的。
牛潤等待的這幾分鐘,耳朵起了不少幾個繭子,門神拉掉了剛才的臉皮,滿臉推笑地在牛潤身邊左右來左右去,萬般討好這個穿著質樸的農民。陳瑜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連拖鞋也沒顧上換,便跑了出來,見了牛潤,竟然難為情地低下了頭,她為一時的冒失而心存尷尬。這也是她第一次穿著睡衣出來迎客,這在他的家庭里是絕不允許的。“為了迎接你,竟然忘記了換身衣服,傳到學校里,我可有新聞了呢!”陳瑜的解釋讓自個兒放松了下來,幽默總能將尷尬拋開。“怎麼?遇到困難了!”陳瑜睨著雙眼看著狼狽不堪的牛潤,滿身的灰土,眼角灰暗,走起路來,拖拖拉拉的,沒個精神。“陳老師,俺是遇到麻煩了,俺的錢丟了,又沒找著學長!寸步難行,在外面朽了一夜,便奔您來了!”牛潤如實地回答道。“什麼時候丟的錢?怎麼現在才來找我?”“昨天傍晚!”陳瑜望著眼前的這個青年,有說不出的憐愛,他想著第一件事便是做頓好吃的,讓這個困乏的落難者找到家的感覺。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