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走出窯洞 文 / 張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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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是漫長的,懼怕寒冷的人們盼望著春天的到來,他們習慣在見面的時候一起數九,大軍的母親沒有這樣閑暇的時間,她忙著給孩子做兩身棉服,在鄉里上學不比在家,那里是個有比頭的地方,可不能因為穿著落在別人後面。她在家紡布給孩子做里料,面料是從鄉里選了最好的綢緞,上面有漂亮的深藍色印花。棉花是田頭自己種的,對于種棉花大軍娘最拿手,她種來的棉花白花花的,極為柔軟,做成棉襖,穿在身上更不必說有多暖和。老太爺走時穿的那身壽衣用的也是大軍娘種來的棉花,大軍娘對于老太爺逝去的悲傷因為這一抱棉花而淡去許多,因為她相信她的棉花能讓老太爺在九泉之下不再寒冷,這讓大軍娘感到慰籍。大多數女人這個時候都在給男人、老人、孩子做棉服,因為寒冬就要來臨了,有了厚厚的棉服壓在箱子里才會睡得安心。
往年金豆子窩在磚窯附近的兩間茅草屋子里,像松鼠一樣儲存了過冬的食物。大白菜和芋頭佔去了房間的一個角落。男人們都認為金豆子會冬眠,因為她整個的冬天都不會離開磚窯,春天來了,柳條兒抽芽兒了,金豆子才會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進村子。對于土焦村的男人來說,沒有金豆子的身影冬天便是寂寞的了,但他們喜歡金豆子冬眠後的模樣。她的身子多了幾分豐腴,那種美好的意淫發生在很多男人身上,這種暗藏于心的快感是美妙的,舒適的,也是另人興奮的。
今年冬天,金豆子打消了冬眠的念頭,她內心正迸發著火山一樣的炙熱。劉留溫在金豆子耳際的話,時時鼓舞著她準備做一次勇敢的犧牲。一個男人在跟女人說要娶她的時候,且不說男人情義的真與假,女人完全會失去客觀的判斷,她是怎樣地難以自持、忘乎所以。結婚是女人情感上的終極,是女人的歸宿。這種歸宿讓女人得到了時時缺乏的安全感。而安全感便是女人的幸福感。金豆子正要為這即將到來的幸福做最後的打拼。
金豆子擦拭著擱置已久的橢圓形的鏡子。她重新欣賞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的心頓時亮堂起來,原來,這張面孔還是那麼的誘人。紅潤的嘴唇有著清晰的輪廓,一汪清澈的狐媚的雙眼左顧右盼中召喚著異性的情欲。男人們如能得到這種召喚,極樂中帶有幾分徹底的痛楚,這痛楚便是怕這一汪狐媚會隨時消失。
女人們撇見了這雙如清潭一般的狐媚眼打心底有幾分失落,來自男人疼愛的快樂會因為這處女般泛著粉暈的臉蛋而煙消雲散。這種經歷如噩夢一般揮之不去。女人們拿出所謂的道德施壓這般的美艷。除非這個臉蛋兒存滿污垢或帶有血痕。如此這般才會招來女人們的平靜;或是參差不齊地削去這女人的滿頭烏亮的黑發才能喚醒女人的同情。但這種情況是不可發生在金豆子身上的,金豆子永遠是白淨的,面帶笑容的。
金豆子穿上那件逢時才穿的對襟麻花盤扣的洋紅緞子大花襖。這件衣服穿在她的身上無論從腰身上還是從膚色上都十分般配金豆子。夕陽一般的洋紅輝映著她臉上的兩朵紅暈,很是和諧。這樣的打扮已足夠彰顯她的迷人了。可巧,金豆子趁上了一雙上海產的花牌盤扣牛皮鞋。走起路來,那花襖子包起來的臀部左右扭動著,這種富有規律的姿態慌了男人的心跳。
天色陰沉,但空氣很暖,想必老天爺在焐雪。這樣的天氣,在家里種田的男人們多是去修整那些破舊的菜棚去了,以備大雪紛飛的時候能夠睡個安穩覺。女人們到集市采購些粉絲、芋頭片子、大白菜、蛋白肉之類的吃食。粉絲不必細說,蛋白肉是大豆壓榨出來的可以存放的食物。煮炖都是可用的好食材。蛋白肉有嚼頭,給土焦村並不富裕的人們打個牙祭,是個不錯的選擇。
金豆子懷揣著復雜的情緒走出了磚窯,她直奔著老太爺的墳前,一是看看老人家,二來也保佑自己能夠成功地勾搭上二麻子。
“老太爺,您打小疼我,疼我這個沒娘的孩子,老爹是個賭鬼,家里窮得只有兩頓飯,是您讓我嘗到了酥糖的滋味。做大姑娘了,俺爹為了錢給俺稀里糊涂地嫁給了有幾個錢的病秧子。結婚沒二年便成了寡婦的我整日在家里哭,是您拉我走出了屋子,照見了陽光。俺的日子苦啊!俺甚至恨自個兒的長相。這長相讓男人看了眼饞,讓女人看了生恨。日子到了頭了,本想自個兒給了斷了,劉留給了俺人間的冷暖。他知道疼人,這不,要娶我了,著心里才徹底亮堂起來,只要將那二麻子攆出土焦村,讓他身敗名裂,金豆子便有個歸宿了。”金豆子將燒著的草紙用枝丫挑了挑,火兒頓時竄了上來。
金豆子抹了抹眼淚,接著嘮叨道︰“老太爺您放心,金豆子有日子就給您燒紙錢。報答您的恩情。而今後只能夜里趕來給您燒上幾刀子,不然,讓那些娘們瞅見了,又要俺舔唾沫星子了,”金豆子就這樣時斷時續地說著,時不時地抬頭觀望著附近有沒有人來,以避免不必要的口角。可他最想見到二麻子,她下決心讓這個阻礙他男人發展的家伙滾到地獄里去,而且不再超生。
半晌的功夫,並沒有人影在金豆子的面前晃過,她很失落。她緩緩地站了起來,動了動早已麻木的雙腳。
天越來越陰沉,灰褐色的雲積壓下來,讓人感到難以喘息。這一會兒沒有一絲風聲,靜得讓人害怕,似乎一下刻會有意想不到的響雷貫穿耳際,但下一刻還是那種詭秘的寧靜。金豆子在這種寧靜的氛圍中有點膽怯了。她快速地挪動了幾步,穿過了幾叢荊棘,朝著悠長的大壩走去。東河的水寧靜地躺著,河水死氣沉沉的,並沒有因為美人的到來而有絲毫的歡快。
大壩的塵土被一卷寒風揚起,金豆子緊了緊身上的棉衣,但冬日的寒風還是巧妙地鑽進了她的懷里,感受著美人身體的柔軟。金豆子從懷里抽出一條帕子,氣惱地彈了彈牛皮鞋上的塵土,她饒有思索地朝著土焦村走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